新浪博客

盛夏

2016-08-22 19:57阅读:
我曾经默默无语地,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着羞怯,又忍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普希金
1
夏天刚开始,天气就热得人发晕。
小点把头埋进泳池中,让泪水融进被晒得发热的蓝色水波里。他的悲哀还没来得及从脸上退去,教练就提起他的脑袋生气怒吼。教练其实就是他们学校的体育老师,人高马大,脾气暴躁,看他躲进水里,以为他偷懒,立刻火了,正打算罚他到大太阳底下晒晒,却发现手底下的学生灰着一张脸。
“身体不舒服?”教练立刻放柔了语气,哄小孩一样,“到那边阴影底下休息休息,不舒服就去值班室找值班老师,那里有凉茶,去喝一喝。”
小点听从了教练的建议,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待着。假如他是在到达学校之前看到薛泽平的短信,那么他一定不来参加游泳训练了。
“小点,我跟慧美在一起了,就今天早上!”
小点套了件T恤就出了游泳馆,沿着炙热的小路走到教学楼后面,找了块稍微凉快点的地方躺下,不算柔软的青草坚硬地顶着他裸露的肌肤,刺刺的。要是他的心也像这些青草就好了,坚硬的,刺刺的,至少能抵制一点薛泽平的接近。
他的头发还滴着水,T恤已经湿了一大半,底下的泳裤还没换,现在紧得难受。他把手伸进T恤里,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膛,又伸进泳裤里,摸了摸里头柔软的器官。
他是男的,毋庸置疑。
那为什么他会喜欢上薛泽平?
小点把手从性器上移开。

他躺在一片芒果树下,熟透的芒果从枝头掉落,滚了一地,散发出酸酸的香气。他伸手捡了一个,咬掉皮露出金黄的果肉,吃了起来。
“诶?不能吃!那是喷了药的!”
小点抬起头,一楼的窗户露出一张焦急的脸,那是周末值班的老师,是他的生物老师。
“老师好。”小点站起来,乖乖问好。
小点被叫进值班室,老师拿了一盆芒果给他。
“这是刚刚洗干净切的,你喜欢吃就拿去吃,别吃那些没洗过的,芒果喷过农药。”
小点有些局促,生物老师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很严肃。虽然长得斯斯文文还戴着眼镜,可上课时就是有一种威慑力,让人不敢乱说话。但此刻他看上去是那么和气,小点看着那盆金黄的芒果,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
“来参加游泳队的训练?八月份要比赛吗?”生物老师问,随即又自己说道,“停了好多年了,我们学校又要去参加市游泳比赛了?第一次的时候我还去帮游泳队加油了……”
头顶的老旧风扇吱吱呀呀转着,芒果香甜的味道在小点舌尖散开。一瞬间他仿佛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刚搬来安市,爸爸妈妈跟搬家工人进进出出地忙着,他拿着恐龙玩具站在边上,头顶是炽热的太阳,以及一颗长满芒果的芒果树。
金黄的芒果随风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他出神地盯着。
“喂——”
一个声音响起,他转过头,旁边的围墙上探出一颗小小的头。
“你想吃芒果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
“进来吧,我给你拿好多好多芒果吃,但是——”小小的人强调,“你要把恐龙借我玩。”
他想了想,觉得很划算,立刻点头。
那是他跟薛泽平的第一次见面。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不停地点头,薛泽平说什么他都同意,薛泽平说玩什么他都没意见。他从不摇头,薛泽平叫他点点。薛泽平说好朋友之间都应该用外号称呼,他让小点给他也起个外号,可小点想不出来。他一直叫他薛泽平,连姓都不去掉。
即使是射精的时候,他叫的也是薛泽平这三个字。
“……其实那时候比赛的成绩还行,不知为什么后来停了——怎么了?”
生物老师惊讶的脸在小点眼前放大,小点眨眨眼睛,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哭了。
“没事。”小点说。
生物老师依旧担忧地看着他。不知不觉中流了眼泪这件事让小点打击很大,他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阴影原来已经扩散得这么厉害了。他到底是为了失去薛泽平而哭,还是为了自己喜欢同性的悲哀而哭?
痛苦跟恐惧几乎要把他压沉了。
“有什么事情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他是个溺水的可怜鬼,老师温和的声音跟关心的眼神好像从岸上扔下的一根绳子,他控制不住想抓住它。
“老师,我该怎么办?”
他积攒起他剩余的一丁点可怜的勇气,终于把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苦恼问出口了。这苦恼像水草一样缠着他,拖着他往无边黑暗深处去。他该怎么办,他一直在想,每天都在想,每个夜晚都在痛苦地想。面前的生物老师是这段时间唯一一个关心他怎么了的人,薛泽平根本就没发现他的异常,薛泽平连他不开心都看不出来。
“我该怎么办?”
他再一次发问。强装出来的坚强突然全瓦解了,他其实就是一个软弱的家伙,非常软弱。
“我、我很不正常,我喜欢……同性……”
最后的两个字他说得十分轻,几乎要听不见了。但他看见生物老师的表情由茫然、疑惑到惊讶,最后瞪大了双眼,简直是震惊。
把秘密说出口后小点才意识到不对,生物老师震惊的表情使他如坠冰窟。
头顶的风扇依旧吱吱呀呀转着,那声音听上去越来越刺耳,越来越使人心慌。小点突然起身,“不,没有,我、我有点头晕了……老师你把我刚说的话忘了吧……”
然而生物老师却拉住他,震惊的神色已从他脸上褪去。他温和地说:“我们来谈一谈。”
他们坐在窗户边,绿色的芒果树叶被风吹得刷刷响,熟透的芒果一个接一个扑通掉落。生物老师的话语就像酷暑中的一阵微风,带着微微的凉意。
“希望你别在意我刚刚的惊讶,那不是因为惊吓。十年前,有一个学生,对我说了跟你一模一样的话。”生物老师微笑起来,小点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向严肃的生物老师笑得这么温柔。
老师就像是懂得他所有的苦恼与烦闷似的,一一开导他。自从发现自己的性向后,小点一直苦闷不堪,他总觉得自己是病态的、是不正常的。然而老师却告诉他,他不是唯一一个遇到这种问题的学生,他说小点跟其他学生一样,都是乖孩子,只是跟他们有点不一样,喜欢同性而已。
他们说了很久的话,直到夕阳西沉。
老师说的很多话其实小点早就在网上查过了,但从老师的嘴巴里说出来,分量显然比网络上那些虚幻的文字更来得真实,也更能安慰小点。
最后老师说:“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压力很大。我们交换一下邮箱,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你的秘密。”
2
那天之后,小点的生活似乎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在他孤立无援的小小世界里,有了一双温柔的充满善意的手。老师往小点的邮箱发了好几本书,都是关于性取向方面的书,甚至还有一些纪录片等影音资料。他尽自己的努力,想让小点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小点跟普通人并无不同。
在学校时,老师开始若有似无地关心起小点。上课提问,下课请他帮忙。有次帮老师搬教学工具回办公室,小点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问道:“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你大可以不管我,像我这种奇怪的人,给你惹麻烦怎么办?”
回答小点的是老师的笑容,他说:“不要说自己奇怪,这个世界上可不止你一个人喜欢同性。”
老师脸上的笑容很微妙,似乎有着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还没等小点弄清楚那个笑容的含意,老师就恢复到平常严肃的模样。
3
“喂,小点,你最近是不是跟你们班那个生物老师关系特别好啊?”薛泽平凑在小点耳边低声说,热气喷吐在小点的耳朵上。
小点背上一麻。
还没等小点回答,慧美就扯了一下薛泽平的手,撒娇般地警告:“别说话啦,你很吵!看电影的时候要小点声啦。”
“好啦,好啦,你管很多。”
小点没有转过头,但他能猜到薛泽平的表情。
从他的右手边,传来两人轻轻的低笑声。
他到底是为什么坐在这里?
薛泽平跟慧美谈起恋爱之后,仍然跟以前一样,去到哪里都非要带着小点。上下课,出去玩,永远都是小点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小点承认一开始他心里有点窃喜,即使有了女朋友,他在薛泽平心里还是占有重要位置。
可渐渐的,当薛泽平跟慧美在他旁边手牵着手,当慧美揪着薛泽平耳朵可爱地嘟嘴皱眉,当看电影时薛泽平以慧美的意见为优先——小点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
电影散场后,慧美说想去清湖公园玩,那里面有个小小的游乐场。游乐场的游乐设施不多,唯一的招牌是摩天轮。情侣们都爱去公园的湖边转一转,坐一坐摩天轮,看看夜景,浪漫极了。
薛泽平说:“清湖?那有什么好玩的,看小点去不去,我无所谓啊。”
如果小点再跟去,他就是傻瓜中的傻瓜。
小点看见慧美转过头看着自己,可爱地微笑着。小点试图看出那微笑中是不是包含着不耐烦与嫌弃,但他看不出来,他没那么厉害。所以他说:“不去了,我等下有事。”
但薛泽平不放过他,“你有什么事啊?你要不想去清湖我们不要去了嘛,小点你想去哪里?”
薛泽平是笨蛋中的笨蛋。
小点说:“我真有事。”
“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事?”薛泽平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小点有时候很想知道,薛泽平为什么还跟十年前一样,老认为小点还是那个刚搬家的胆小又内向的小孩,需要他带着玩,需要他保护。
他已经十七岁了呀。
他不愿意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一个需要人家保护的小弟弟。
小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跟老师说好了,要去他家借几本书。”
“什么老师?”
“我们班的生物老师。”
薛泽平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最近跟他关系很好嘛。”
慧美上前拉着薛泽平的手,催促地摇了摇。
小点觉得自己没法再在那里站着了,他说:“时间快到了,我走了,不然老师要等我。”他转身匆匆离开。
4
老师到达的时候,小点正在哭泣。
他向来不坚强,可也从未想到自己如此软弱。
就在今天,就在刚刚,当慧美拉着薛泽平的手,他突然就明白了,明白自己的痛苦为何而来,不是因为自己的性向,而是因为他毫无希望地喜欢上一个人。
小点的心脏像被人攥着,痛苦到几乎无法呼吸。
看到小点的眼泪,老师并没说什么,只是安慰地拍拍小点的背。
“……老师,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好朋友,他有女朋友的。”小点突然就想坦白了,或许是他太痛苦,太希望有人来分担一下他的苦闷,“我是不是很恶心?如果被他发现,我们一定做不成朋友了,我——”
“你做得很好。”老师突然说,“对于自己的感情,你处理得很好。”
小点愣愣地看着老师。
“他不是还不知道吗?你喜欢他,而且很喜欢,我看得出来。但你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没有乱发泄,没有让他知道,你也想维持现有的平衡,不想发生改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把对方的感受优先自己的,放在第一位。”
小点一直觉得自己糟透了。
他跟薛泽平本来是好朋友,开开心心的,一切都很好,可他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他想亲薛泽平,他想着薛泽平自慰,他看着薛泽平就像男人看着女人那样,他不配当薛泽平的朋友。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小点“哇”地一声,崩溃大哭。
5
小点的感情,第一次被人肯定。
“喜欢是一种很美好的感情,既痛苦又美好。你不需要觉得自己恶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恶心?”老师看着小点的眼睛,认真地说,“爱情是人类最美好的一种情感,谁都有权利拥有它。”
“可我永远没法拥有……”小点沮丧地说。他想起慧美可爱的笑容。
老师拍拍小点的肩,“他有女朋友了?恩,那没办法。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负担,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大部分人都经历过这样的事,并不止你一个人。可刚刚好你喜欢同性,他喜欢异性,所以你觉得——不甘心?可即使两人都是异性恋,相互喜欢的几率也不会比你跟他更高。这就是感情奇妙的地方,可能你会遇到很多人,你喜欢的,你不喜欢的,然后才终于能遇见一个你喜欢而他也喜欢你的。”
小点愣愣地听着。
“即使你们不能在一起,以后回想起来,你现在这种‘喜欢’的情感,也会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振作起来。也许以后你还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得明白,喜欢上某个人,绝对是一件很美好的事,而不是什么奇怪的恶心的事。”
6
小点决定就像老师说的,振作起来,收拾好自己的感情。
他无法想象以后自己会忘记薛泽平,喜欢上一个别的什么人。他的人生不长,才十七年,但薛泽平已充满了其中的一大半光阴。
现在,他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小点不再跟薛泽平一起上下课,不再参与他跟慧美之间的约会。薛泽平好几次在教室门口等他,他故意磨蹭,跟其他同学交流功课。慧美等得不耐烦,总把薛泽平拉走。周末薛泽平打电话约他出去玩,他就说有事。薛泽平跑到他家找他,他就装不在。
薛泽平问他:“你怎么回事?干吗躲着我?”
小点直接说:“我不想当电灯泡。”
薛泽平“切”了一声,然后说:“那我单独找你玩总可以吧?”
薛泽平拿着新买的CD跑到小点家,他们一起从第一首歌听到最后一首。
那是薛泽平跟小点最喜欢的乐队,每次新专辑出来,他们总是在一起听,一起摇头晃脑,又蹦又跳。
好像回到以前的时光一样。
他们跳得满身大汗,慢歌时累得躺倒在地板上,头抵着头,沉浸在忧伤的吉他与鼓声中。
“这首真棒。”薛泽平说,爬起来按了单曲循环。
小点说:“对啊。”
他们以前就是这样,可以躺在地板上,听一下午同一首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恍惚中小点觉得一切都没变,他跟薛泽平还是像过去那样。
可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
薛泽平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歌手深情的吟唱。薛泽平咂了一下舌,并不起身接电话。小点猜到是谁打的,问:“你不接?”
薛泽平说:“烦死了。”
手机叫了三遍后,薛泽平终于起身接了电话,小点关了音乐。
薛泽平讲了会电话,慧美叫他出去,薛泽平不愿意,但慧美在电话那头撒娇了一会,薛泽平终于答应了。他挂掉电话,理所当然地跟小点说:“走吧,慧美说要看电影,现在又没什么好看的,真受不了。”
“我不去。”小点说。
“干吗?你在家又没事做!”薛泽平过去拉他。
“我不当电灯泡。”小点说。
薛泽平怒气冲冲站了一会,然后说:“那让慧美多叫几个人过来。”
“反正我不去。”小点说,他拉过耳机戴在头上。他不能再跟薛泽平讲下去了,他全身的血液都往大脑里跑,他快忍不住了。
等他再抬起头时,房间里空无一人,薛泽平已经走了。
小点想,没什么。
他自己一个人听了一下午那首歌,流了几滴眼泪。
7
小点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厉害,没有厉害到能够自然而然地收回自己的感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跟薛泽平继续当朋友。
薛泽平一如往常,时不时就给他发条短信,打个电话,扯些废话。这些从前会让小点觉得开心的举动,现在全成了痛苦。他不想回薛泽平的短信,不想接薛泽平的电话,他没法若无其事,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跟薛泽平认识了那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薛泽平对他来说这么重要。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痛苦?
这到底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同性,还是因为他的喜欢毫无希望?
“老师,你之前说过,十年前,有个人对你说了跟我一模一样的话。”小点问,“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老师露出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仿佛没料到小点会问出这个问题。
小点很怕老师说那个人已经痛苦到自杀了,或者依然很迷惘很孤单地活着。
但老师却说:“他……恩,他工作了啊,过得很好。”
“过得很好是什么意思?他快乐吗?”小点追问。
“快乐吧……”老师说,眼睛并没看着小点,出神地望着窗外,思绪不知飘向哪里,脸上挂着微微的笑容。
“真的吗?老师你还有跟他保持联系?还是老师你只是在安慰我?”小点不大相信,“他有找到适合他的另一半吗?”
老师回过神来,“当然是真的,我有跟他联系啊,常见面,他的情况我很了解。”老师又露出那种微妙的神情,“他找到了他的另一半,大概还挺适合的吧,反正他也没嫌过。”
放学后的学校十分安静,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师跟小点。金黄的夕阳透过窗户投射进办公室,在温暖的光芒中,小点觉得老师脸上的笑容大概就是幸福吧。
三十几岁了依然独身的生物老师有时会出现在班上的八卦言谈中,这个时候出现的生物老师总是带着悲情色彩。遭受过重大的感情挫败导致没法再接受其他人,经济条件不好到现在都还没有房子以致没人看得上他,甚至还有他那个方面不行所以没法结婚的传言。有时候大家也会开玩笑地说:“搞不好老师是GAY哦!你生物再考那么烂,小心老师把你叫到办公室,给你好好补一补~让你菊花残满地伤~
有些玩笑听起来有点刺耳,但那都是玩笑而已,也没人真的怀疑过生物老师的性向。
此时想起这些,小点心里不禁一动。
8
小点怀疑老师跟他一样,都喜欢同性。
没有道理的怀疑,全凭小点的第六感。他不敢直接去问老师,就算是,老师应该也不会承认。
但小点心里对老师的亲近不知不觉多了几分。那种疑似是“同类”的感觉让小点不自觉信任起老师,越来越常把自己心里所想的告诉他。大多时候都是他在向老师倾诉自己的烦恼与苦闷,寻求安慰。他下意识地减少与薛泽平的联系,企图减少一点心中那满溢的情感。
但薛泽平却不给他机会。
有天薛泽平突然跑来问小点,“你是不是讨厌慧美?”
小点心里一跳,背后刷地一下,全是冷汗。他以为薛泽平看穿他了,慌忙摇头否认。薛泽平说,小点,你别骗我了,自从我跟慧美交往,你就不愿意跟我一块玩了。
小点只能说,我不愿意当电灯泡。
薛泽平听了后说,那好,你不用当电灯泡了,我跟慧美分了。
薛泽平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跟慧美分手了,小点问他为什么,他居然说,因为你不喜欢她啊。薛泽平承认他跟慧美交往是觉得谈恋爱应该挺好玩,可没想到小点不喜欢慧美,也不愿意跟他一起玩了。
“无聊。”薛泽平说,“还是跟我们家小点在一起好。”
可恶的薛泽平。
可恶透顶。
他怎么能一脸无所谓地说着让小点心脏几乎快停止的话?
小点把薛泽平的话告诉了老师,他问老师,薛泽平这是什么意思?
三十几岁的老师皱着眉听完,不能理解现在的小孩子对于感情怎么这么随便。他警告小点,薛泽平对待感情的态度不大靠谱,让小点多留个心眼。
但小点听不进去,他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他开心得快疯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失而复得一样。
薛泽平又回到他身边了,他们又跟从前一样,做什么都在一起,做什么都兴致勃勃。
薛泽平说,跟慧美交往的时候他都快闷死了,谈恋爱吧,也就那样。
小点听到这些话时,不受控制地想,会不会有那么点可能,薛泽平会喜欢上他呢?他的脑袋里整天都在想着这些事,完全没法思考其他的可能。
9
暑假很快就到了。
小点跟薛泽平几乎天天都在一起。打篮球,游泳,看片,听歌,天天都在一起。
这期间,老师关心过小点几次,问他暑假过得怎么样,还想带他去参加一些民间自发的同志活动。但小点没空去,他总跟薛泽平在一起。
好像回到了过去,但跟过去又有点不一样。
六月的时候,薛泽平爸妈出门旅游,庆祝结婚纪念日。薛泽平叫小点到他家玩,晚上两人缩在房间里看鬼片。小点看得脸色发白,薛泽平哈哈大笑,伸手揉捏小点的脸颊,说:“胆小鬼小点点!”
薛泽平还像七岁时,叫他小点点。
两人看完鬼片,又看了一个租来的好莱坞电影,看完已经是十二点多,薛泽平却还不想睡。他翻箱倒柜,从抽屉里神秘兮兮拿出一片没封面的影碟。
“什么电影?”小点问。
薛泽平挑挑眉,“好东西。”
小点一看薛泽平的表情就知道是什么片了,A片。
这不是他跟薛泽平第一次看A片。以前看A片时,薛泽平对片子里的女优有感觉,而小点对男优以及身边的薛泽平有感觉。
这次也跟从前的每一次一样,薛泽平跟小点的气息渐渐粗重起来。以前每到这时候薛泽平总跑进厕所里,小点则靠内心的罪恶感平息欲望。但今天薛泽平却不进厕所,反而靠近小点。
“小点,”薛泽平凑在小点耳朵边说,“我学了个好方法。”
说着他伸手去摸小点的性器。
小点吓得全身冰凉,半勃起的性器立刻疲软下去。
薛泽平噗嗤一笑,“你干吗吓成这样?这没什么啦,我跟胖子他们学的。上次去胖子家看A片,我操,看到一半他们都在——”薛泽平伸手做了个抓来抓去的动作,“——彼此帮忙知道吗?胖子爽得脸都歪了,这群淫贼。”
说着他又要去摸小点腿间。
小点急忙闪躲:“那你去找胖子他们啊!”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