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吉“问牛”的功过是非？
2010-12-31 15:04阅读：
——读（明）冯梦龙《古今笑史》开篇有诘
岁末至终，本想读个笑话，开开心心结束2010年的最后一天，结果却没能笑出来，还生出一堆疑问。
—题记
明代大文学家冯梦龙的传世名著“三言”（《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在几十年前就已拜读，故事“卖油郎独占花魁”中的人物也成为少年时的“偶像”和“梦中情人”，回味了好多年。但冯的笔记文学《古今笑史》却是初读。因为书中全是冯先生从明代以前的“正史”或稗官野史中收集来的“笑话”，于是有心一读，体味体味，看古人闹过哪些笑话，能否让我这个今人也跟着“会心一笑”，抑或“开怀大笑”，也跟着古人乐一乐。
却是尚读首篇：《古今笑史》迂腐部第一篇“问牛”，就被“卡壳”了，反复读了几遍，不仅未能笑出来，还产生了不少疑问和不解，写出来请朋友们帮忙解一解。
先尝试把“问牛”用现代语言讲述一下：
西汉宣帝时有个丞相叫丙吉（也叫邴吉），有一天出门上街，碰到有路人在那里打架斗殴，结果死的死伤的伤，横躺在马路上，丙吉从旁边走过居然问也不问。
过了会儿，他看到有人在路上赶牛，牛被人驱赶得气喘吁吁，牛舌头伸得老长。丙吉停下脚步站住了，他派手下的前去问那个赶牛的人：“你赶这个牛已经走了多少里路了？”
跟着丙吉一起出门的丞相府里的下官（掾史）有点搞不明白了，说你丞相是怎么回事？前后碰到两件事，一个是杀人伤人了，一个是人在驱牛赶路，你丞相过问的不是地方啊。怎么应当过问的你不过问，不应当过问的你却急急忙忙去过问？（下官话里的意思是，难道牛走得气喘吁吁会比杀人伤人了还重要吗？—我注）
丙吉说：（西安城中的）市民斗殴了互相杀伤，应该由负责地方行政的官员去过问，级别低的有负责长安县的民政官员长安令，级别高些的有负责京城治安、市政的官员京兆尹，应该由他们去处理这种“抢杀奸盗”的事情。年终考评时，我作为（最高行政长官）丞相是要考察稽核这些官员的政绩的，给他们评核出上、下的优劣等级来，再奏请皇上该奖的奖该罚的罚罢了。
作为丞相是不用去亲自处理琐细小事的，所以我对刚才马路上发生的打架斗殴的事也不会亲自去过问。
（但是“问牛”这件事就不同了—我注）现在刚刚是春天开始，春天时气候温暖，天气并不是太热，而赶牛的人恐怕是把牛赶得太急了，以致使得牛会像夏暑时热得吐着牛舌气喘吁吁的，如果在这时使牛的生理失去正常的气节，那就会对牛造成大的伤害了。
我作为一国的丞相是要管大事的，要能掌管和调和好阴阳，处理好君臣、上下、天人的关系才算称职，而那件事（牛被人赶的气喘吁吁，有失阴阳调节—我注）是我丞相的职责需要担忧的事情，所以我要问清楚。
以上是冯梦龙在给世人讲故事，接下来是他对这件认为迂腐之极的笑话事情给出的评语，并让友人开怀大笑的结果：
（人互相打架斗殴—我注）死了伤了横躺在路上，（这样的大事—我注）反而和阴阳协调没有关系，而一条牛被人驱赶得气喘吁吁，（你作为一国之丞相—我注）却专门要问问清楚，牛是怎么会气喘吁吁的，人的迂腐还有比这件事情更甚的吗!有朋友不解问我冯梦龙：真像你先生所说的那样，那汉代的人们为何还会认为丙吉是个识大体——明白政务关键所在的（丞相）呢？”我回应朋友：“牛的身体不是大过人的身体吗？”朋友听后开怀大笑。
读完“问牛”篇，我也有点像冯梦龙的朋友一样，先是有点搞不懂，有点拎不清，但最后也没有因为受到冯先生的启发而跟着开怀大笑，最终没有笑出来。有点象听相声，先生把笑料的包袱都抖出来了，听众却没有幽默感，不接“领子”，或是没能听懂，于是终于没能笑出来。而且还有几点不解，后生也是个迂腐之人，还想请教一下冯老先生：
1.这作为开篇的文章是在讲笑话吗？它的笑点在哪里？是丙吉的不管杀人只管“问牛”太迂腐可笑？还是“牛的身体大过人的身体”可笑？我怎么没找出它的可笑之处？
2.“问牛”作为《古今笑史》的开篇大作，反映了明代大文学家冯梦龙对古代人丙吉有“看法”，认为史书中将丙吉作为一个“识大体”之人是闹笑话。认为这个作为一国丞相的西汉人实在太迂腐，迂腐到连杀人和“问牛”孰轻孰重都分不出来，岂不可笑！
可我怎么却不这样认为，我并不觉得丙吉的做法和说法有什么不对，有什么迂腐和可笑之处。我却从这个故事中感到了一个古代的高官，能够“识大体”、抓大事，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也明白在千头万绪的国家大事中，自己应该抓什么，放什么。清楚具体的事务有具体的官员管着，要让他们发挥作用，否则，国家用这么高的俸禄养一帮不干事的“公务员”有何用。也清楚自己必须管好“国计民生”，管好“宏观调控”，做好抓大放小，才能让整个的官僚机器正常运转起来。我怎么觉得丙吉是个挺出色的“大官”，确实是个“识大体”头脑清楚的政府官员。所以我真没觉得他有什么迂腐，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3．西汉的儒生讲究阴阳五行，懂得气节调和的重要。按理说，到了明代，更推崇宋明理学，应该从认识观念和思想方法上，与儒家思想没有太大的区别。那是什么致使在过去的史书中被以“识大体”见称的西汉人丙吉，到了明代人的眼里，竟会被看做是个最迂腐的人，当做大笑话来讲？
4.是我本人过于蒙昧无知，过于才疏学浅，以致连世人皆笑的大笑话都看不明白，都不能跟着大家一起笑，让自己也闹了个大笑话，还是怎么地？
求解。
如有明白人能帮着我这个迂人解一解，甚幸！甚幸！
附：《古今笑史》“问牛”原文
丙吉为丞相，尝出，逢斗者，死伤横道。吉过之，不问。已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掾史谓丞相前后失问。吉曰：“民斗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之所当禁备逐捕，岁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丞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间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太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伤害。三公典调阴阳，职所当忧，是以问之。”
死伤横道，反不干阴阳之和，而专讨牲畜口气，迂腐莫甚于此！友人诘余问：“诚如子言，汉人何以吉为知大体？”余应曰：“牛体不大于人耶？”友人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