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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锡昌《老子校诂》：‘上善，谓上善之人，即圣人也。’这是一道（按应为‘首’）《水之歌》，歌颂的则是理想中的‘圣人’。它是用水的形象说明‘圣人’是道的体现者，因为‘圣人’的言行类乎水，而水德是近于道的。”[4]以上诸家之解释，虽各有所指与合理的一面，然均未达其一间。盖老子为天才睿识之哲人，故表现在《老子》一书中，不仅其思想深邃高远，而且词语境界与语法结构独拔首唱。就一般而言，老子为了表达自己思想的需要，除一部分自创哲学专有用语外，大量的“对象语言”的语词都是自然词语异化而来的。如“道”、“无”、“有”、
“大”、“水”、“自然”等，这些富有哲学意味的术语皆有甚深的特殊涵义，因此欲通晓《老子》一书，就必须先得考订和确立《老子》书中语词所蕴含的特殊涵义与范围，然后再依据以老解老的方法进行通解之，则《老子》一书新意胜意叠出矣。
老子还常常从天地产生的根源“无”里，观察、推知、认识到天地运行、变化、发展的深邃道理的。《老子·七章》云：“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6]天地运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万物，所以天地能长久。因此，圣人要效法、学习天地的这种“无私”精神：“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即不把自己的意欲摆在前面，不优先考虑自己的功名利禄，却能像天地般那样最终赢得大家的爱戴，成就自己的事业。这种无私的精神，就是老子从“无”这一“道”的存在形式与观念中观察、推知、认识天地运行、变化、发展而得出的深邃道理之一。同样，老子还常从“有”里，观察、推知、体悟到了万事万物形成、发展、变化的妙理。如《老子·六章》云：“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7]《韵会》解释说：“谷，两山间流水之道也。”两山间有流水经过的地方，必有个通道，这个通道是无形的、空阔的世界。正是在这个中央空空如也的山谷世界里，它的周围有丘陵环抱，谷底有涓涓流水，草木花卉在此生长，鸟兽虫鱼在此生活……，万物在这里生生不息。古代哲人对宇宙间万物能在空虚的地方生生不息、变化不已，惊疑莫测，认为是不可思议的（今按：不可思议谓之神），是神乎其神的，故而老子用“谷神”来象征生命的诞生。哲学家王弼解释“谷神”时说道：“谷中央无‘谷’也。无形无影，无逆无违，处卑不动，守静不衰，谷以之成而不见其形，此至物也。”[8]严复在《老子道德经评诂》里也说：“以其虚，故曰‘谷’；以其因应无穷，故曰‘神’；以其不屈愈出，故曰不死。”据此可知，老子在这里用“谷”来形容虚空，说明“道”之所以能产生天地万物，亦在于“虚”、“无”内部所禀有的绵绵不绝的创造因子。又如，《老子·七十八章》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此则以“水”来阐明“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及其“弱者，道之用”的哲理，。由此可见老子多从“谷”、 “溪”、“水”里，发现、觉解到了许多深厚的哲理，“上善若水”便是其中的显例之一。 今依据《老子·八章》之内容，并结合相关典籍，请更为释证如下。
同样面对清泠泠之水，儒家泰斗孔子站在河岸边咏叹时光之流驶：“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10]宋人康邵节注：“天运而不已，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云乎昼夜未尝已也，往过来续无一息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强不息。”所不同的是，老子面对江河之水，发现的是一种“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至上品德。此亦见出孔老、儒道哲学分歧差异之所在。盖儒家哲学推崇刚健有为，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虽知其不可，也要努力而为之。道家哲学崇尚以静制动，以柔弱胜刚强，进而完善个体的人格和道德修养，然后泽披天下，无为而无不为。
复次，水性柔弱，不择地而流，常常停留在卑下的地方。亦即郦道元所云：“天下之多者，水也，浮天载地，高下无不至”者。《老子·七十八章》云：“天下莫柔弱于水, 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也。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天下之人，都知道“弱之胜强，柔之胜刚”之奥理，却没有一个人肯施行的，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一己的私欲在作怪。而水性甘居卑下，常常流注于人人厌恶去的地方。由此老子引用圣人的话，规劝世人要有“骆驼般的精神，坚韧负重，居卑忍辱”；要有母亲般的胸怀，任劳任怨，无私奉献。尤其是作为一国的领导者，更应效法水性柔弱，不择地而流，甘居卑下的品德。因为，承担全国的屈辱，才配称国家的君主；承担全国的祸乱，才配做天下的君王。
“心善渊”。以“渊”来形容心思深远，见《诗经·邶风·燕燕》：“仲氏任只，其心塞渊。”孔颖达疏：“其心诚实而深远也。”《老子·十四章》认为，“道”是“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因此，有道之人，惟有“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以深远的心思才能透过事物的显相，观察觉解事物的真谛。
“言善信”。《老子》一书用“言”字，其含义有：1.指言词，如“美言不信，信言不美”；2.指声教法令，如“行不言之教”，“希言自然”等。无论言辞，还是声教法令，都要以真诚、不欺骗自己、不欺骗他人为上。
“政善治”，即善于以清净无为、不争的思想来处理政事。《老子·六十六章》：“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这就是“政善治”的显著事例。
“事善能”。“能”，任也。水性至柔，《老子·七十八章》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因此圣人甘居卑下，勇于承担全国的屈辱（“受国之垢”）和承担全国的祸难（“受国不祥”），这样可以做社稷主、天下王。此当为老子所说的“事善能”之内涵。
“动善时”，即行动上善于把握时机。蒋锡昌先生说：“《庄子·天下篇》述老聃之学曰：‘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司马迁述道家之学曰：‘与时迁徙，应物变化。’此皆所谓‘动善时也。”
老子由观水所得的七项品德，亦即“上善若水”之具体含义，薛蕙有简明的注释，今一并录之于下，以供天下深思好学之士参究焉。薛注云：“行己不争，避高处下，‘善地’也；藏心微妙，深不可测，‘善渊’也；其施兼爱而无私，‘善人’也，其言有征而不爽，‘善信’也；治国则清净自正，‘善治’也。”薛注将这七项品德归结为“行己不争”，与老子结语云“夫唯不争，故无尤（今按：尤，怨咎）”，若合符节，可谓善读《老子》书者耳。
[参考文献]
[1] [5[6]][[7][9][11]陈鼓应.老子注译及评介[M]..北京：中华书局，1984：89，53，87,85,89，42。
[2] 吴澄. 道德真经注[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8：1356.
[3] 魏源.老子本义.北京[M]：中华书局，1988：7.
[4] 张松如.老子说解[M].济南：齐鲁书社，1998：55.
[8] 王弼.老子注[M].北京：中华书局，1988.
[10] 杨伯峻.论语译注[M].北京：中华书局，2007: 92.
[12] 金良年.孟子译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126.
[1] 【作者简介】安海民（1964—），男，甘肃秦安人。青海师范大学编审。研究方向：先秦文学与文化、青藏高原文化。
Explanation on the Highest Good is Like that Water
AN Haimin
(School of Humanities,Qinghai Normal University,Xining ,Qinghai,810008)
Abstract: To express his own thoughts, Lao-ztu created many philosophical terms. In addition ,there are also many words like “MouZongSan”, “You”, “Water”, they all disassimate from normal phrases. They were here endowed with special meaning which is utterly different from its ordinary use. So, the book of Lao-ztu is unique in its language, and profound in its meaning. The reason that Lao-ztu drew out the meaning of “the highest good is like that water” is it infiltrating all things on the earth, flowing at random and stopping in a humble place, competing with nothing, and has weak personality. So, the saint should learn from the water fate in order to build great character: 'In dwelling, live close to the ground. In thinking, keep to the simple. In conflict, be fair and gerous. In governing, don't try to control. In work, do what you enjoy. In family life, be completely present.'
Key words: Lao-ztu, the highest good is like that water, the water fate ,ideal personality, cultural consideration
老子还常常从天地产生的根源“无”里，观察、推知、认识到天地运行、变化、发展的深邃道理的。《老子·七章》云：“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6]天地运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万物，所以天地能长久。因此，圣人要效法、学习天地的这种“无私”精神：“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即不把自己的意欲摆在前面，不优先考虑自己的功名利禄，却能像天地般那样最终赢得大家的爱戴，成就自己的事业。这种无私的精神，就是老子从“无”这一“道”的存在形式与观念中观察、推知、认识天地运行、变化、发展而得出的深邃道理之一。同样，老子还常从“有”里，观察、推知、体悟到了万事万物形成、发展、变化的妙理。如《老子·六章》云：“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7]《韵会》解释说：“谷，两山间流水之道也。”两山间有流水经过的地方，必有个通道，这个通道是无形的、空阔的世界。正是在这个中央空空如也的山谷世界里，它的周围有丘陵环抱，谷底有涓涓流水，草木花卉在此生长，鸟兽虫鱼在此生活……，万物在这里生生不息。古代哲人对宇宙间万物能在空虚的地方生生不息、变化不已，惊疑莫测，认为是不可思议的（今按：不可思议谓之神），是神乎其神的，故而老子用“谷神”来象征生命的诞生。哲学家王弼解释“谷神”时说道：“谷中央无‘谷’也。无形无影，无逆无违，处卑不动，守静不衰，谷以之成而不见其形，此至物也。”[8]严复在《老子道德经评诂》里也说：“以其虚，故曰‘谷’；以其因应无穷，故曰‘神’；以其不屈愈出，故曰不死。”据此可知，老子在这里用“谷”来形容虚空，说明“道”之所以能产生天地万物，亦在于“虚”、“无”内部所禀有的绵绵不绝的创造因子。又如，《老子·七十八章》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此则以“水”来阐明“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及其“弱者，道之用”的哲理，。由此可见老子多从“谷”、 “溪”、“水”里，发现、觉解到了许多深厚的哲理，“上善若水”便是其中的显例之一。 今依据《老子·八章》之内容，并结合相关典籍，请更为释证如下。
同样面对清泠泠之水，儒家泰斗孔子站在河岸边咏叹时光之流驶：“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10]宋人康邵节注：“天运而不已，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云乎昼夜未尝已也，往过来续无一息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强不息。”所不同的是，老子面对江河之水，发现的是一种“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的至上品德。此亦见出孔老、儒道哲学分歧差异之所在。盖儒家哲学推崇刚健有为，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虽知其不可，也要努力而为之。道家哲学崇尚以静制动，以柔弱胜刚强，进而完善个体的人格和道德修养，然后泽披天下，无为而无不为。
复次，水性柔弱，不择地而流，常常停留在卑下的地方。亦即郦道元所云：“天下之多者，水也，浮天载地，高下无不至”者。《老子·七十八章》云：“天下莫柔弱于水, 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也。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天下之人，都知道“弱之胜强，柔之胜刚”之奥理，却没有一个人肯施行的，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一己的私欲在作怪。而水性甘居卑下，常常流注于人人厌恶去的地方。由此老子引用圣人的话，规劝世人要有“骆驼般的精神，坚韧负重，居卑忍辱”；要有母亲般的胸怀，任劳任怨，无私奉献。尤其是作为一国的领导者，更应效法水性柔弱，不择地而流，甘居卑下的品德。因为，承担全国的屈辱，才配称国家的君主；承担全国的祸乱，才配做天下的君王。
“心善渊”。以“渊”来形容心思深远，见《诗经·邶风·燕燕》：“仲氏任只，其心塞渊。”孔颖达疏：“其心诚实而深远也。”《老子·十四章》认为，“道”是“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因此，有道之人，惟有“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以深远的心思才能透过事物的显相，观察觉解事物的真谛。
“言善信”。《老子》一书用“言”字，其含义有：1.指言词，如“美言不信，信言不美”；2.指声教法令，如“行不言之教”，“希言自然”等。无论言辞，还是声教法令，都要以真诚、不欺骗自己、不欺骗他人为上。
“政善治”，即善于以清净无为、不争的思想来处理政事。《老子·六十六章》：“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这就是“政善治”的显著事例。
“事善能”。“能”，任也。水性至柔，《老子·七十八章》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因此圣人甘居卑下，勇于承担全国的屈辱（“受国之垢”）和承担全国的祸难（“受国不祥”），这样可以做社稷主、天下王。此当为老子所说的“事善能”之内涵。
“动善时”，即行动上善于把握时机。蒋锡昌先生说：“《庄子·天下篇》述老聃之学曰：‘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司马迁述道家之学曰：‘与时迁徙，应物变化。’此皆所谓‘动善时也。”
老子由观水所得的七项品德，亦即“上善若水”之具体含义，薛蕙有简明的注释，今一并录之于下，以供天下深思好学之士参究焉。薛注云：“行己不争，避高处下，‘善地’也；藏心微妙，深不可测，‘善渊’也；其施兼爱而无私，‘善人’也，其言有征而不爽，‘善信’也；治国则清净自正，‘善治’也。”薛注将这七项品德归结为“行己不争”，与老子结语云“夫唯不争，故无尤（今按：尤，怨咎）”，若合符节，可谓善读《老子》书者耳。
[参考文献]
[1] [5[6]][[7][9][11]陈鼓应.老子注译及评介[M]..北京：中华书局，1984：89，53，87,85,89，42。
[2] 吴澄. 道德真经注[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8：1356.
[3] 魏源.老子本义.北京[M]：中华书局，1988：7.
[4] 张松如.老子说解[M].济南：齐鲁书社，1998：55.
[8] 王弼.老子注[M].北京：中华书局，1988.
[10] 杨伯峻.论语译注[M].北京：中华书局，2007: 92.
[12] 金良年.孟子译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126.
[1] 【作者简介】安海民（1964—），男，甘肃秦安人。青海师范大学编审。研究方向：先秦文学与文化、青藏高原文化。
Explanation on the Highest Good is Like that Water
AN Haimin
(School of Humanities,Qinghai Normal University,Xining ,Qinghai,810008)
Abstract: To express his own thoughts, Lao-ztu created many philosophical terms. In addition ,there are also many words like “MouZongSan”, “You”, “Water”, they all disassimate from normal phrases. They were here endowed with special meaning which is utterly different from its ordinary use. So, the book of Lao-ztu is unique in its language, and profound in its meaning. The reason that Lao-ztu drew out the meaning of “the highest good is like that water” is it infiltrating all things on the earth, flowing at random and stopping in a humble place, competing with nothing, and has weak personality. So, the saint should learn from the water fate in order to build great character: 'In dwelling, live close to the ground. In thinking, keep to the simple. In conflict, be fair and gerous. In governing, don't try to control. In work, do what you enjoy. In family life, be completely present.'
Key words: Lao-ztu, the highest good is like that water, the water fate ,ideal personality, cultural consider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