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破碎”的心来倾心爱你——《王尔德诗选》赏析
2015-10-16 18:11阅读：
啊！除了爱你，我还能做什么，你比上帝之母更令我感到亲近。
“我曾经登上阒无人迹的高峰，见过更丰沛的空气、更开阔的时光。”
——《金银柳之恋》
近来忧烦，随手翻开身边的《王尔德诗选》，只觉一个个优雅的文字跃然纸上，呈现出一种不可言说的美感，不自禁地为其所吸引，心神俱宁之后，想深入探视你——奥斯卡·王尔德——这个火一般的灵魂。
1854年10月16日，你出生于爱尔兰的都柏林，尊父母给你取的全名是奥斯卡·芬格尔·奥弗拉赫提·维尔斯·王尔德。令尊威廉·王尔德不仅是一位医生，还是一位考古学专家，因在人口统计方面做出了贡献而被授予爵士称号。令堂珍·弗兰西斯卡·艾尔吉是一位颇有名气的诗人，经常在家里举办沙龙，集聚了爱尔兰的一大批文人墨客。因此，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你，带有艺术的天赋自然无可厚非。有人告诉我说你一生最好的教育是在令尊的餐桌上和令堂的会客室里得来的，我想是很有道理的。
1874年，你进入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深造，从而得以在艺术的道路上继续向前。牛津大学孕育了你的唯美主义艺术观和生活观。艺术评论家罗斯金、浪漫诗人济慈、画家惠斯勒（长期侨居英国，主张“为艺术而艺术”）、倾心意大利文艺复兴的瓦德·佩特，他们对才华横溢的你来说，与其说是指引方向的良师，不如说是蕴含了无尽知识的宝藏，尤其是佩特，你曾这样讲道：“他把艺术的最高形式——美的严峻——教给了我”。再加上牛津大学有着中世纪的庭院、翠绿的草坪、潺潺流淌的小河……哦！这一切足以让你忘掉尘世的烦忧，一心沉醉在自然的芬芳之中。我想，这时的你，心里当是欢快地吧，就如你在《从春日到冬天》中写的那样：
在欢愉的春天，树叶已是一片葱绿，
哦，画眉鸟快乐地歌唱！
……
在竞相开放的百花与红花丛中，
哦，画眉鸟快乐地歌唱！
……
橙黄的苹果像火焰一样闪烁，
哦，画眉鸟快乐地歌唱！
我曾去过你在牛津大学的小居室，它装饰得像周围的环境一样美：墙上涂满了动人的颜色，台子上和书架上也都摆满了古玩。我也还记得你通常喜欢的着装：穿一身天鹅绒的衣服，里面有一件绣有精美花边的丝绸衬衣，再打一条别样的领带，手里则捧着一朵向日葵或百合花。哦！我的朋友——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请不要用诧异的眼光来审视我，我记得我们相会在书中的每一个日子。哦，是的，我也清楚地记得你说出的每一个单词，它们就像我们漫步在莫德林中时周边那些小鸟的声音一般婉转动听：
小小的白云在天空争先恐后地奔走，
田野上点缀着三月金色的花朵，
水仙在脚下绽放嫩芽，飘穗的落松叶
左右摇摆，画眉鸟忙碌地在期间穿梭。
清晨微风的翅膀带来优雅的芳香，
湿草的清冽和新垦地的芬芳，
鸟儿为春天的诞生而歌唱，
在颤动的树枝上从这一枝跳到那一枝。
哦，我的朋友，你在《谎言的衰朽》一文中谈及了你那惊人的艺术观：“生活模仿艺术，生活事实上是镜子，而艺术却是现实。”你把生活当做艺术的学生，你把艺术当做人生中为之奋斗的目标，你追求艺术，把生活当做艺术的附属品，你厌恶没有艺术的生活。从这时起我便知道，你日后必将成为艺术史中的一个传奇人物。
你对生活与艺术关系的曲解使得你希望自己身边能够一直拥有崇拜者送上的鲜花和掌声，在你看来，“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比被人背后议论更糟，那就是根本没有人议论你。”你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不是么？为此你频繁出入于伦敦的社交场合，为此你傲然自负、妙语连珠，为此你极致奢华、放浪不羁。你只想选择精美的一切，拒绝一切粗鲁的生活，你只想喝到生活中所有的佳酿，你只想走在洒满阳光的道路上。你的声音如是说道：
在这个焦躁、忙碌和摩登的世界，
我们尽情享受放浪的娱乐——你和我
唉！你的导师佩特曾悄悄对我说，你虽然拥有太多的知识，但却过于粗鲁、自私地将这些知识运用于感官快乐方面，你属于那种不想付出劳动就想尝到收获果实的快乐的人。
哦！尽管如此，我却不会贬低你的才华分毫。1882年，你到美国举行巡回演讲时，曾傲然对海关人员宣称：“除了我的天才，其余没有任何东西需要报税。”我知道，诗人是你最为看重的称号，你文学上最初的荣誉也来自诗歌，早在1878年，你便获得了英国诗歌的“纽盖特奖”。在你的诗歌中，既有格律严谨的传统商籁体（十四行诗），也有散漫的民间谣曲风格，还有法国式的三行体，以及西班牙的“短歌”体和普罗旺斯传统的小夜曲。读你的《安魂曲》，我能触摸到你对早年夭折的妹妹那一份轻柔的哀思；读你的《金银柳之恋》，我能品味到你在虚掷激情的野性里所找到的那一段更清越的旋律；读你的《玫瑰与芸香》，我能感受到你在一丝微笑中所流露出的笑意和幸福。除此以外，你特立独行的性格也要求你的作品决不能拘泥于形式和规格，实际上，你其实一直都在寻找能表达自己人格魅力的写作形式。你非常注意跟随文脉与语流来断句与换行，从而照顾到诗歌题旨和音韵之间的和谐表达。这使得你的作品获得了很高的审美效果，华贵而不艳俗，伤感却又清新。
你的朋友画家惠斯勒曾经告诫你，天才总是远离人群的，你需要给自己制定法则。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上帝才这般妒忌你，他狠心让你身败名裂，走向毁灭。1895年，你终因与道格拉斯之间那畸形的同性恋事件被捕入狱，长达两年的狱中生活也彻底摧毁了你的身体和意志。我知道，身陷囹圄让高傲的你倍感屈辱，社会道德的谴责又让你痛苦委屈，这一切都使你几乎丧失了生活的勇气，以至于出狱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
1897年，为了改变这种处境，你来到了巴黎。可是，伴随你的只有贫困与孤独，还有那永不会放弃的尊严与骄傲。在贫病交加之际，你曾悲愤地对我说道：“如果到二十世纪我还活着，受不了的就不仅仅是英国了。”这似乎成了一句谶言。1900年11月30日，你终因脑膜炎病死在寓居的阿尔萨斯宾馆，陪伴你的只有两个朋友和旅馆老板。你先是被葬在临时租用的墓地中，直到1909年，你的遗体才被正式移往巴黎的拉雪兹公墓。
啊，我的朋友，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你是不是也早就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你笔下构建的《济慈墓》，是否还暗中埋藏了另外一个孤独的灵魂？
摆脱了尘世的不公和自身的痛苦，
他最终安息在上帝的蓝色帷幕下：
在生命与爱初绽的时刻被夺走生命，
……
哦，最高傲的心脏为苦难所击碎！
……
你的名字写在水上——将屹立不倒：
我辈的泪水将使你的遗芳长绿，
恰似伊莎贝拉浇灌心爱的罗勒树。
好吧，倘若我的心脏必须破碎，我亲爱的朋友，就让它为你而碎。
此刻，我笔下诸字，我知晓你必能看见；我心中对你的怀念，我也知晓你必能听见。尽管你早已经安息，但我相信你依然无处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