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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与虚幻——《百年孤独》中“存在”的哲学命题

2014-02-13 13:07阅读:
《百年孤独》读后感

在春节嘈杂的鞭炮中,家中不间断的客人中,一直放着电视剧或军事新闻的电视声中,我读完了《百年孤独》。虽然时刻处于一个嘈杂的世界,但就像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心无旁骛的炼小金鱼那样,我也完全沉浸在加西亚的故事和范晔先生的文字中了。


在初一嘈杂的晚上我第一次翻开这本书。自从12年买《霍乱时期的爱情》时顺手把它也买了后,它就一直被放置于书架上,直到这个喧嚷的春节才又被无所事事、懊悔于没能继续读完《海边的卡夫卡》的我重新拾起。


第一天晚上阅读的70多页就让我完全沉浸在了这个魔幻的、充满亦真亦假民间传说的故事中,以至于那天我做了整整一晚光怪陆离的梦——阿拉伯飞毯、吉普赛人、乌尔苏拉、长着高大食人花的原始森林……


最初对于这本书的印象只是有趣——野蛮的文风让我想起莫言,魔幻的故事则让我想起《聊斋志异》和《三刻拍案惊奇》中那些越传越邪乎、越传越脱离真实的民间传说。但随着故事的发展,尤其是到了接近结尾的部分,整个故事交织成的网才开始逐渐显出全貌——而在这之前,一切的故事都是静心设计的铺垫和暗喻的细节。这也是那么多读者宣称这本书一定要看两三遍才能读懂的原因。读完整本后也再翻起前面的章节,就会发现非常多在第一遍阅读时被忽略的细节、铺垫和隐喻。一切都是被如此的静心设计、如此的紧密相联,不得不让我佩服作者的构思能力,也难怪这一被作者绘制出的宏图成为了传世经典。


《百年孤独》如史诗般宏大,讲述了百年内布恩迪亚家族的兴衰。这样的刻板官方描述,想必让不少人想起《红楼梦》。我读的时候也确实有这种感觉。但《百年孤独》与《红楼梦》真正相似的地方,还不是表面上对于一个家族兴衰的描述,而是背后隐藏的哲学层面上的反思——在《百年
孤独》中,是真实与虚幻的交织,在《红楼梦》中,则是“假亦真时真亦假”的偈语。


当然,首先先要说明,书评本来就是仁者见仁的事情,大家看待和思考这本书的角度必定不一样,所以以下也只是一些个人的想法和感受。我无意揣摩作者写作的所谓“真实目的”,在我看来,作者既然写出了这部作品,就不应该担心任何“误读”或者从新奇角度的评价和分析。横看成岭侧成峰,难免会有从不同角度出发的思考。


下午1点我刚刚读完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午饭过后就急于提笔写读后感。虽然感官还是新鲜的,但某种程度上说,这些思考还未经沉淀,也许在深度和醇度上有待提升。


言归正传。先说说读完最后一页我第一眼看到的完整宏图——整本书背后隐藏着深刻的哲学、宗教层面的思考,暗示着对“存在”这个哲学概念本身的思考。读到最后,我才发现作者从一开始就设下的隐喻——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带着两个儿子去看吉普赛人带来的冰块,并且想要用冰块建成马孔多的新居——而这一切,无论是冰块还是镜子建造起来的城市,马孔多,不过是“蜃景之城”,在第六代的奥雷里亚诺译出羊皮卷的时候完全被飓风抹去。没有人知道到底这个城市是否存在,一切是否是真实的。而本书也贯穿着这种思想。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引领发动的真实的32场战争被认为是子虚乌有,而人们反而相信政府的言论:从没有过什么战争,共和党和自由党的矛盾是和平解决的;没有人相信何塞·阿尔卡蒂奥第二(第四代)所说的车站死了3000人,并且都被投入大海,反而相信官方宣传的言论:没有屠杀,所有在车站的人都和平的接受了法令并平安的回了家。面对前来问询为何丈夫去了车站还未回家的妻子,当局也斩钉截铁地回复:“您一定是在做梦,女士。没有发生任何屠杀,所有人都愉快地接受了条令回了家”。这种欺骗到最后便成了真实,也许那些丈夫再也没有归家的妇女都欺骗自己,让谎言成了真。此外,法律证明,香蕉公司从来没有过,有没有过什么工人,都只是雇佣短工,因此工人们也毫无争取利益可言……


此后,教科书上,历史上,官方言论中,公民心中,都只有和平的马孔多和和平的两党斗争,真实发生的事情被隐瞒被抹去,而编造出来的故事却被坚信不疑。


这种对真实和虚幻的模糊界限也在其他的地方体现。比如,人到老年后,乌尔苏拉和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都丧失了对现实的观念,对时间的观念,但作者反而描述,认为这些被人们看做老糊涂了、疯了的老人是最清醒、最睿智的——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看穿了真假、存在与不存在的关系,知道了假亦真时真亦假,现世太多谎言,而被误认为不存在的事情才是最真实的。他们睿智到看透了这层关系,也得以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因此才在书中被描绘为“清醒的”“睿智的”。


还有传染的失眠症——让全村人都开始忘记过去的恶疾。人们开始遗忘过去,因而也就开始生活在一个真实和虚假、现在和过去模糊的世界中。就连本书本身的奇幻色彩,也成了引人思考“真”“假”、“存在”“非存在”的线索。活了一百多岁的好汉弗朗西斯科、通过纸牌预言的庇拉尔、在房间游走的鬼魂、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一切神乎其神的


这真真假假,也让我想到《苏菲的世界》,以及印度教关于“存在”的解读。当然,宗教和哲学其实不该相提并论。记得在上哲学课的时候,张志伟教授就讲过,科学、宗教、哲学是解释人们终极关怀的三大并列的分支,无法说哪个凌驾于哪个。殊途同归,他们只是从不同的方向探索宇宙和存在的终极奥秘罢了。《苏菲的世界》的最后揭示,苏菲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小说中被创造出的人物,自己以为真实的世界实际并不存在;与之相似,印度教认为,整个世界和宇宙都不过是梵天做的一场梦,我们都活在别人的梦里。一切并不是真实的,梵天才是真实的。谁能参悟到宇宙的奥秘,谁便成了梵天。(这点和佛教中的“人人皆可成佛”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个人读完本书认为此书最重要、最有价值的一点,就是引发了人们对“存在”这个哲学命题本身的思考,并且书中有大量这方面的暗示和隐喻。在意识到这点后,第二遍时就会非常的有趣,并且能够敏锐的发现作者埋在各处精心设计的伏笔,以及各种暗示和隐喻。


当然,本书对人性和孤独的精准深刻描写也不容忽略。阿玛兰妲看似残酷下的温柔、上校看似英勇背后隐藏的对战争的恐惧和无情、因共享孤独愈发亲近的情人、因尊重彼此孤独而变得亲密的亲情友情……一切都不容忽视。只是我想论述本书中人性和孤独的人一定太多,在此就不做赘述,只把自己对于本书哲学意味——也许作者根本无意表达这一点——的思考简要记录。
2014年2月9日
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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