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探古之马刨泉、高楼、横岭城
2016-03-09 10:07阅读:
本期计划:京西长城蓟镇、宣镇过渡带——横岭长城段。重点:马刨泉长城遗址、南口抗战英烈民间纪念地(骡子圈)、黄楼洼(高楼)、圆楼、老虎台、拒虎关、横岭城(村)、镇边城(村)等。
探访时间:2016年2月27日、28日,两日一夜;
计划路线:阳台山下金泉寺出发,登顶阳台山、妙峰山,向北翻越妙峰山至狼儿峪,沿水活路、南雁路、高芹路至长峪城村,途径北齐岭登临马刨泉长城遗址,夜宿长峪城;次日,长峪城出发,山顶祭拜南口抗战英烈,登临明长城高楼、圆楼,、老虎台,自东向西沿长城穿越至横岭隘口,下撤至横岭村,进而下撤至镇边城结束。以上计划全程徒步,在镇边城结束行程后乘坐另一队伍车辆返回。两日徒步距离约70公里,累计爬升高度约3000米。
上图为计划路线示意图(红色路线为山路、绿色路线为公路或水泥路、黑色路线为长城)
预期目标:1、结合之前样边长城、八达岭长城等处探访,此次横岭段探访完毕后,将基本完成京西长城实地探访;2、祭奠南口抗战英烈;3、完成横岭长城段全线穿越;4、连续两日较大强度长距离徒步及攀登,检验体能状况;5、从狼儿峪以后行程为独自一人,考验单独户外能力。

上图为北京周边明长城走势及重点地标。红色为之前探访处,绿色为本次计划探访处。如果顺利完成,京西明长城北京段将基本探访完结。
以下为实录。
2月27日8:12
自阳台山下金泉寺开始徒步登山,一个半小时后到达阳台山顶。此时能见度极好,下图远处两个红圈自西向东分别为老虎台电塔和长城敌台高楼(单击图片看大图),距离我脚下的阳台山顶直线距离约25公里,但关山阻隔,如果驱车前往需要约80公里,翻山徒步则只需约40公里。如果一切顺利,我将在24小时之后到达照片中的红圈处,并自北向南回望我脚下的阳台山,关键是整个过程是用两条腿完成的,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令人激动……但此时,漫漫征途才刚刚开始……
上图为在阳台山顶向北眺望怀来老虎台电塔及长城高楼(本期所有照片均为手机实地拍摄)
再用一个多小时到达妙峰山顶。妙峰山,距离京城最近的千米山峰,“大西山”中的主峰,高度为香山香炉峰的两倍有余;在能见度良好的时候,可以观测到北京除平谷、通州以外的所以区县,其与海坨山、灵山、清水尖(有说是百花山,但经我多次验证,百花山与妙峰山不可互见)遥相呼应,成为京西四峰之一。由于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千米山峰,妙峰山及其邻近山峰阳台山、萝芭地等地历史人文气息浓重,今日可见的人文遗迹最早可追溯至北朝时期,至今仍可查访多处北魏、金、辽、明、清代古迹遗址,著名的金代文艺皇帝章宗完颜景的八大水院多在阳台山脚下,此处要比明清时期才名盛一时的香山历史更为悠久。北京户外圈将妙峰山、阳台山和萝芭地三个山峰称为“三峰”。因为强度适中、风景优美、古迹众多、毗邻京城,故“三峰连穿”是经典的户外路线。春秋两季,穿行“三峰”的驴友数量之众,虽谈不上接踵摩肩,但也犹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三峰”穿越我已经走了不下十次,每次都是环线,最终将返回出发地取车回家;而今天,是要翻越妙峰山,从海淀穿越至昌平,通过两条腿翻山越岭的方式,将曲曲绕绕的行车路线尽可能拉成一条直线。

上图为在阳台山、妙峰山可以观测到的重要地标
从妙峰山顶向狼儿峪下撤过程中遇到障碍。两日行程中没有对此段路程做更多研究,事实证明是大意了。从妙峰山顶到狼儿峪的路并不好走,确切说是不好找:岔口众多、灌木密集、断崖林立……想来也是,从海淀一侧上山的都是从市区来的人,自然络绎不绝;而又有几人会选择从偏僻的狼儿峪村上来呢?人迹罕至自然路径难觅,我从妙峰山顶到狼儿峪,全程也没有见到一个人。从妙峰山顶下撤之初,同行的老刘速度奇快,一眨眼已经从一个岔口下到公路,我按照轨迹发现他走到去往禅房村的公路了,正确的路应该是从岔口向山沟方向右转。我们用手台商议,决定改变在狼儿峪分离的原定计划,他自行回到涧沟村进而返回出发点,我继续去到狼儿峪。

上图为妙峰山去往狼儿峪的山沟断崖
然而接下来的路程仍然不是很顺利;每个岔口都要重新评估路径、和GPS轨迹做比对;但林立的悬崖常使信号中断,只能尝试性探路。此过程中走错三次,三次走到断头路折返,耗费不少时间。
上图为三次走错后折返的路径轨迹
在多次试错后,找到了正确的路。随着下撤距离的增加,道路也越来越明显,于是加快步伐,争取把刚才延误的时间赶回一些来。同时,早上晴好的天气已经骤变,回望来时的妙峰山顶,发现已经处于云遮雾罩中,并且飘下零星雪花。
上图为在狼儿峪回望妙峰山顶,可知山路复杂程度
终于,14:15,到达狼儿峪村。这比预计的时间慢了一个半小时。接下来的路都是公路,大约30公里,应该不会再出意外,但比计划晚一个半小时已经是既成事实,这意味着原本天黑前到达长峪城的计划将难以实现,只能做好夜行的准备。

上图为高芹路自东向西
接下来是沿水活路、南雁路、高芹路的一段长约30公里的公路。在历经冰雪湿滑和断崖阻隔后,一段平坦的公路摆在面前时将是无比幸福的,尽管它有30公里长。其实如果只是为了尽快到达高楼,那么从狼儿峪出来沿白羊沟进到黄楼院则是最近的一条路,之所以要选择高芹路向西深入,多走约10公里,仅仅是为了看一眼传说中马刨泉的古长城遗址。
在公路上切换到马拉松模式,但负重太大,加之从了思台到北齐岭是一段爬升,严重影响速度。三小时行进17公里,到达北齐岭(又称北西岭、北祁岭)垭口。这个垭口非常好找,高芹路从上升到下降的拐点处便是。离开公路注意观察,很容易发现文物部门立的牌子。
上两图为昌平文物部门说明
这一处遗迹就是所谓的“燕长城”遗址。到访之前我就对昌平境内有燕长城遗迹表示质疑,实地观察后,更加加深了我的疑问:1、根据可见的史料,并未看到战国时期燕国在今北京昌平一带修筑长城的记载;2、战国时期长城多为土墙,而这段遗迹为石砌;3、这段长城遗迹虽然残破不堪,但看起来也不像是2300多年以前的遗迹……
上图为马刨泉古长城遗址实景1
那么问题来了。这段完全与明长城处在不同体系中的遗址,如果不是所谓的燕长城,那究竟应该是什么时期的呢?首先,此处长城所在的山岭唤作“北西岭”,又叫“北齐岭”或“北祁岭”,这似乎不应该是巧合,可否推断这应是北齐长城遗址呢?但“北齐”是后世史学界冠以的名称,很少有地方将诸如“西汉”、“北魏”的名称用在地名上,说这道叫做“北齐岭”山梁上的长城就是北齐长城,过于牵强,那么只能从其它角度再去探轶。
在《齐史·斛律羡传》中记载:“天统五年(公元569年),羡以虏屡犯边塞,自库堆戍东距于海二千里,其间凡有险要,或斩山筑城,断谷起障,并置立戍逻五十余所”。此“库堆戍”中的“库堆”,有学者考证为今“古北”。那么从这段官修史料可见,在今天北京密云、延庆、昌平的险要处出现北齐时期的长城,是合理的;而出现战国燕国时期的长城,似乎缺乏有力史料。因此,如果将这段遗址非在战国和北齐时期中作选择,我倾向于后者。
再者,北齐,一个奇葩的王朝,存世28年,修了28年长城,直到国库衰竭无以为继被北周所灭,堪称史上最缺乏安全感的王朝。但北齐所修筑的长城,在选址方面体现出高超的科学水平,使得后世多个朝代再修筑长城时,多在北齐长城遗址上叠加修筑。明代,在京师北部一带修筑长城,仍大体选择了北齐长城一线,并大部分覆盖了北齐旧迹,比如著名的明代蓟镇长城中的金山岭段、八达岭段,都是沿袭北齐旧迹;但也不是完全循迹,《明实录》卷347中有“地势所可守者,止循旧边。地势不可乘者,稍微更改俱创修新墙一道。”,明朝在修建长城的时候,也并非完全循北齐旧址,有些地段对长城的走向有更细致更有效的选择,而未被覆盖的地段要么成了副线长城、成了二道边三道边等,而另外一些则完全废弃,成了碎石长城遗迹。而我此刻探访的这段长城遗址,似乎更加符合上述情况,这段长城遗址虽然和直线距离12公里外的明代长城主线分属两个不同体系,但也能看出二者相关性,于是可以作如下合理推断:明代修筑长城时,没有选址此处长城遗址所在的北西岭,而是选址于北西岭西北面的灰岭(横岭东段),并将关口设在镇边城、长峪城等处,是将整个防御体系向西北移动了,若照此推断,这段长城遗址,应是属于没有被明代选用而被遗弃的北齐长城。
也有可能是地方文物部门刻意将其说成“燕长城”,因为无论是历史年代和知名度,战国时期的燕国肯定比北朝时的北齐更为引人注目,在人文宣传和旅游开发层面更具看点,至少,我就被“燕长城”的名头给吸引来了不是?希望上述探轶能引起文物管理部门侧目,还是还历史本来面目比较好。
上图为马刨泉古长城遗址实景2
好了,至于被昌平文物部门认定为“燕长城”的这段古长城究竟是战国长城还是北朝长城,还是留给考古、历史专业人士做科学评判吧。从马刨泉长城遗址下来,已经18点多,天色将暗,彤云密布,眼看着要卷下一场大雪,而此处距离今日终点长峪城,还有11公里,不过好在仍然是公路,且从北齐岭垭口到马刨泉村还是大下坡。
风雪夜归,灯火阑珊。在顶着头灯冒雪前行2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长峪城村。进屋之前回望来时路,只见新雪中自己的脚印。今日行程结束,而明天,才是本次计划的精华所在。
上图为到达长峪城村时情景
上图为第一日徒步轨迹及数据
2月28日,5:55出发。雪已停,寒风起,碧空如洗;明月当空,投射到新雪上,光华无限;关闭头灯,前路仍一片光明;穿过村子,径直上山,庄户萧然,鸟兽未出。山中积雪甚巨,道路难以寻觅;碎步慢行,小心循迹;刚出发时,由于昨日奔袭40多公里,疲劳累积,双腿似注铅般僵硬,但一小时后,疲劳褪去,活动自如,于是加快步伐,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上图为从长峪城向去往明长城上升途中水库及天空明月
随着爬升加剧,风也越来越大,呼啸不止,垭口处都难以站稳。接下来的行程都在山脊之上,若风势不减,今日难度可想而知……垭口处立有京冀界碑,风太大以至于此处竟无积雪,掏出手机拍照,6寸大屏手机若纸片般在冻僵的手中震颤,似乎随时会被大风卷出九霄云外……至此,可以宣告,经过约50公里的翻山越岭,我已经从北京海淀走到了河北怀来。

上图为垭口处京冀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