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树青在《<竹木牙角器珍赏>序》（1995-10-06，收藏家）中言简意赅的说道：清代中后期，由于犀角来源稀少，因而虬角成为犀角的代用品。虬角即海象牙，断面无纹，中心呈脑状，体小于象牙，多经染沁呈绿色，所制多为精雕小品。
可见清代虬角兴起的主要原因是那时候大家玩不起犀角了。但虬角是海象的犬齿，是珐琅质的，而犀角是角质，相当于指甲。所以笔者觉得“代用品”一词容易产生歧义。其实曾经虬角更多被用于替代象牙。清末的收藏家赵汝珍就在《古玩指南》中写道：象牙为伪者，为海马牙，京市呼为“虬角”，其价值三与二之比，但虬角之佳者尚高于劣牙，故伪制并不太多。且牙质细密温润，虬角纹粗而糠，极易分别也。
其中指出当时象牙与虬角的价值比是3:2，只有精品虬角的价格才能高出劣质象牙。也就是说品质相近的虬角比象牙还便宜三分之一的价钱。所以才有用虬角仿制象牙的现象。但是现如今风水轮流转，工艺成品的价格，虬角俨然已经反过来比象牙高了，冒充象牙的意义就很小了。目前百度百科的说法是全球海象数量已经骤减到7万头以内，都生活在极寒地带。大象虽然也遭受灭种危机，但是比海象要多不少，2013年非洲统计有50万头非洲象。所以，虬角的价格走到象牙前头，也是不可扭转的趋势。
赵汝珍的这段文字中提到了“海马牙”的说法，让人生疑。因为我们熟知的海马是一种小型海洋鱼类，根本长不出这样的大牙。民俗学家王守木在他的《漫谈虬角》（1991-10-01，故宫博物院院刊）中提出了一种合理的说法：海象，又称海马，可能是从英语
pan>Sea horse 翻译过来的，其学名为 Odobenus
rosmarus。属于脊椎动物，哺乳类，鳍脚目，海象科。生活在北冰洋周围地区，是鳍脚目动物里最大的，雄体可达三四米长，重两吨。“海马牙”就是海象的犬齿，成年海象的牙可长大1米左右，粗径可有12厘米。它和象牙不同，是向下长的，突出于下方，用以凿冰、发掘泥沙一寻觅贝类海藻等食物；并且可以用它来帮助爬行攀登；在斗争中又用以攻击敌人。
其实现代英文中Seahorse
也是指海马，海象是
Walrus，但是英文古语中将海象也称作Sea
horse。所以当知，在市场上，虬角，海象牙，海马牙，都指的同一样东西。
而我们常见的绿色的虬角工艺品，笔者揣度是继承于清宫对于翡翠的偏好。这是一种染色工艺，经过处理后的虬角制品，质感和颜色上都与翡翠相当接近。这种工艺写做“茜绿”，或者“呛绿”、“戗绿”、“俄绿”。《漫谈虬角》中写道：清造办处档案中均写为“茜”。或是由于象牙着色最早是用茜草漫作红色,
后即沿袭称为“茜”。“茜”字读如呛( qiàng )
。也有人疑为“沁”之转音。虬角茜绿要在炉灶的热汤中加绿色染料浸泡半年之久,
方可牢固经久不掉色。
因虬角工艺是清宫秘技，做出来的东西专供宫内或皇亲国戚赏玩。所以茜绿古法已经失传近百年了。朱紫在他的《清宫拾遗:造办处奇崛工艺漫谈古玩珍宝虬角》（2015-05-15，中国集体经济）中写道：现在的虬角艺术品，同样是少数人在尝试摸索，通过研究和实践，把失传的工艺还原，老虬角的染色工艺非常复杂：先将海象牙切片，在醋里泡软，然后拿泥包上，这泥是天然染料加铜粉所制，包上以后需要放置一个月，一个月以后重新再包上，经历三次再用另一种颜料包上后入水煮，再瞬间放入冰里——这算一个“疗程”，一般要十个“疗程”才能出成品。据说制作虬角的上色工艺要三到四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一旦完成永不褪色。
所以玩家在购买新的虬角工艺品时，可以不用纠结是否古法了，真正的古法已经失传，研究出来的古法又复杂到要花三四年才能出一件东西。重点是考察染色过程中是否使用天然染料，绝不能选择化学染料制作的虬角工艺品。
虬角工艺品的价格现在水涨船高，出现假冒产品的几率也不断攀升。而目前，权威的鉴定方法尚未成形。赵春霞在《杂项鉴定絮语(六)
牙、角》（2012-09-10，收藏家）曾经详细谈过区分象牙与虬角的方法。时至今日，虽然已经没有用虬角仿象牙了，但其中的鉴定知识还是值得揣摩：
1.虬角无大料。这是说虬角的原始角材的体积要远远小于象牙，可以想象就算是一只躯体很大的海兽，也不可能长出大象那样粗壮的牙齿。我们前面讲了，牙雕中的京作是以用料大而整为特征，所以具有“京做”特征的作品一般不用虬角来代替，而具有“广做”风格的一些小型雕饰简单的牙件，有时会混入虬角材质。
2.虬角的纹路比象牙粗。
3.虬角的硬度要高于象牙，所以手头分量也要重于象牙。
4.虬角多染色，除象牙白色以外，还往往被染成很沉稳的墨绿色；象牙也有染色，只是多在作品的局部，为了还原局部雕饰的颜色，比如在白菜上雕一只草虫，草虫就会罩染成草绿色，用来为整个牙黄作品提神。
5.不管虬角怎样染成与象牙相接近的颜色，都与象牙存在一个最直观的差别，那就是没有象牙特有的牙纹，也就是俗称的“萝卜丝纹”；同时，也没有表面的鬃眼，这又可以区别于一般的兽骨雕件。
6.虬角的外皮有一层珐琅质，比象牙硬，刀感带有一定的脆性，这是与象牙的最大的区别。
其实几年前笔者也遇到过价格不高的虬角工艺品，可惜那时候的无知导致我有眼不识泰山，放弃了购买，现在想来真是后悔莫及啊。这几天在考证虬角的过程中，我读王守木老先生的文章《漫谈虬角》，注意到了末尾一段：除虬角之外,
类似的牙制品还有一种叫做“鱼牙”,是用齿鲸的牙雕刻的。色比较白,也如象牙一样有牙纹,比象牙硬,往往被充作象牙制品投入市场。但现在也不常见了。
这一篇1991年刊载于故宫博物院院刊的文章，仿佛已经留下了一条明确的线索——以往用来仿制象牙的东西。这让我立马联想到，除了虬角，现在炙手可热的猛犸牙，曾经也是象牙的仿制品，如今价格也超过了象牙。中国人还真是太爱牙制品了啊！那下一个价格反超象牙的，会不会就是王老不经意提及的鱼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