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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里的“羊”   文/陈培均

2015-02-20 11:34阅读:
中国古籍关于“羊”的记载可谓俯拾皆是,这是因为“羊”在人们的生活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中国养羊的历史很长,传说伏羲时起,就教会老百姓饲养家畜了。只要从“伏羲”这名字就可足以得到证明。“伏”,就是降伏,“羲”字本身又含有羊。“伏羲”,很可能就是将野生动物降服成为温顺家畜。如,将野羊降伏为家羊,以供享用和牺牲。而“羊”相对温驯,以草为食,当是最早被人类牧养的家畜之一。
羊的规模养殖具体到朝代?我以为在中国第一个朝代夏就有可能了。譬如,楚辞《天问》有“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的句子,意思是夏启在征服了有扈氏后,把俘虏罚作“牧竖”,强迫他们“牧夫牛羊”,成为牧畜的奴隶。试想假如只是放牧三五只羊,还需要让成批的奴隶来干吗。所以,将此作为史料来看,夏朝饲养牛羊已经有着相当大的规模的了。
到了商代,畜牧在经济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渐渐形成了“马、牛、羊、猪、犬、鸡”这六畜的概念,且延续至今。甲骨文中多次提到奴隶主贵族祭祀时用羊及其数量,已经是十分铺张浪费的了。这也就从史实的角度让我们得出结论,“羊”在当时已经是非常普通的牲畜。今年是农历羊年,关于羊的讨论自然会热门一点,甚至有好奇的外国人问,这“羊”究竟是绵羊呢,还是山羊?殊不知,绵羊引进到中国是很晚的事情,中国古代的“羊”基本上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山羊。
到了周代,养羊业同其他畜牧业一样也得到了比较发达的水平。《诗经》产生于周代,是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集,在三百零五篇中就有许多篇什提到了“羊”。闲来随手翻阅这本历史悠远的诗集,吟诵那些关于“羊”的句子,仿佛将我带入到另一时空,欣赏到那美妙的境界——旷野无边,白云悠悠,羊群缓缓,天色蓝蓝,祈祷声声……
《诗经·楚茨》是一首祭祖祀神的乐歌。场面描述很是生动。有这几句,“济济跄跄,絜尔牛羊,以往烝尝。” 烝,指冬祭。尝,指秋祭。这几句是写的用牛羊祭祀时的样子。他们踏着郑重的步伐,此时已经奏起着庄严的音乐,人们神情端庄严肃,把那些牛羊涮洗清爽,拿去奉献冬烝和秋尝。中国人的祭祀除了神灵就是他们的祖先,人们用的牺牲祭品也会是最为珍贵的。
羊,就是祭品中必不了少的祭品。古代祭礼牺牲,牛、羊、豕俱用,叫太牢;只用羊、豕二牲叫少牢。《左传》“祭以特羊,殷以少牢。”规矩是“四时祀以一羊,三年盛祭以羊、豕。殷,盛也。”另《礼记·王制》“天子社稷皆太牢,诸侯
社稷皆少牢。”可见不可随意而为的。“羊”只有在当用之时方可使用。结合《楚茨》里其他的描述,可知道这是一次十分盛大隆重的祭祀。
“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这几句出自《小雅·甫田》。大意是“为我备好祭祀用的谷物吧,还有那毛色纯一的羔羊,请土地和四方神灵来分享……”为祈盼丰收,人们虔诚地举行祭神仪式。取来祭祀用的器皿,恭恭敬敬地装上了精选的谷物,又让人供上肥美的牛羊,开始了对土地神和四方神的隆重祭祀。农人们获得了丰收,喜笑颜开弹琴敲鼓,迎接农神的光临,但求上天普降甘霖,使地里的庄稼能得到丰厚的收获,让男男女女丰衣足食。由此可以想见远古先民,对于土地是怀着怎样一种崇敬的心情;而那种古老的祭祀仪式上,“羊”又一次成为了祭台上的主角。
《羔羊》是一首很有趣的诗歌,短小轻快,复沓回环。“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羔羊之革,素丝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羔羊之缝,素丝五总。委蛇委蛇,退食自公。”且不论后代学人如何诠释诗歌的讽喻蕴涵,仅从字面上看,写出一位“公府”之人无所事事又洋洋得意的神态——穿着蓬松松、毛绒绒、暖烘烘的羔羊皮袄,钮扣也很讲究,是用白色丝带做成的。进出公府吃吃喝喝,摇摇摆摆甚是自得。不管怎样,至少看出“羊”皮服装,已经进入贵族服饰的行列了。
《君子于役》中的“羊”,更是成为了作品不可或缺的诗歌意象。“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这是一首写妻子怀念远出服役的丈夫的歌,写的很朴素。诗中“君子”的家中养着鸡和牛羊之类,他的地位应该不会很高,大概他只是一位普通的“武士”。诗中没有正面写妻子思念丈夫的哀愁乃至愤怨,而是淡淡地描绘出一幅乡村晚景的画面:在夕阳余晖下,鸡儿归窠,牛羊从村落外的山坡上缓缓地走下来。但凡熟悉乡村生活的,都能从“羊”儿的哞哞哞的叫声中,感悟到几许悲凉。这里的“羊”已然从祭祀的神坛,来到布衣百姓的生活,成为诗歌寄托感情的意象。
《七月》是《诗经》最长的一首,以叙事为主,在叙事中写景抒情,非常具象的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场景,难能可贵。记得当时念书,古文先生还要求我们一字不落的背熟。“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全诗结尾这几句特有气场,举起美酒敬远方的宾客,宰杀羊羔供众人大家尝。客人们登上主人的庙堂,举杯共同敬谢主人,齐声高呼“寿无疆”!可以想象喝着美酒,吃着羊肉,何等快慰啊。
类似的诗句在诗经中会有许多,如《生民》“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丝衣》“自堂徂基,自羊徂牛。”《我将》“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以及《无羊》、《行苇》等篇什里都能看到有关“羊”的诗句。时近中午,用膳在即。今天是大年初二,奈何所处陌生地方,无缘闲逛,只得纸上谈“羊”,自得其乐,聊以消磨时光。哦,“膳”字儿的本意,也是与“羊”有关的呢——这就不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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