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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蝴蝶》欣赏

2023-09-23 08:16阅读:
永远的蝴蝶
[中国台湾] 陈启佑

那时侯刚好下着雨,柏油路面湿冷冷的,还闪烁着青、黄、红颜色的灯火。我们就在骑楼下躲雨,看绿色的邮筒孤独地站在街的对面。我白色风衣的大口袋里有一封要寄给在南部的母亲的信。
樱子说她可以撑伞过去帮我寄信。我默默点头,把信交给她。
“谁叫我们只带来一把小伞哪。”她微笑着说,一面撑起伞,准备过马路帮我寄信。从她伞骨渗下来的小雨点,溅在我眼镜玻璃上。
随着一阵拔尖的煞车声,樱子的一生轻轻地飞了起来,缓缓地,飘落在湿冷的街面上,好像一只夜晚的蝴蝶。
虽然是春天,好像已是秋深了。
她只是过马路去帮我寄信。这简单的行动,却要教我终身难忘了。我缓缓睁开眼,茫然站在骑楼下,眼里裹着滚烫的泪水。世上所有的车子都停了下来,人潮涌向马路中央。没有人知道那躺在街面的,就是我的,蝴蝶。这时她只离我五公尺,竟是那么遥远。更大的雨点溅在我的眼镜上,溅到我的生命里来。
为什么呢?只带一把雨伞?
然而我又看到樱子穿着白色的风衣,撑着伞,静静地过马路了。她是要帮我寄信的,那,那是一封写给南部的母亲的信。我茫然站在骑楼下,我又看到永远的樱子走到街心。其实雨下得并不大,却是一生一世中最大的一场雨。而那封信是这样写的,年轻的樱子知不知道呢?
“ 妈妈:我打算在下个月和樱子结婚。”

《永远的蝴蝶》赏析
汝荣兴


论故事,台湾作家陈启佑先生的这篇《永远的蝴蝶》实在是简单得很:它不过是写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不过是要表达作品主人公“我”在骤然之间永远地失去了未婚妻樱子之后的那种深深的伤悲之情,如此而已。而且,这一题材本身,也几乎可谓既见不着内容的新意又看不出来思想的深意。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篇既情节简单又在选材、立意方面并没见新见深的作品,在它传入内地之后的二十多年时间里,却始终为广大的读者和众多的论家津津乐道着、拳拳牵挂着、念念不忘着,且无疑已成了属于中国当代微型小说的一只“永远的蝴蝶”——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它的那种能让人津津乐道、拳拳牵挂、念念不忘的魅力究竟来自哪里呢?
伤悲之情的诗意倾诉便是上述问题的答案,我以为。
真的,这篇作品虽然没有起伏跌宕的故事情节,也没有深邃悠远的题旨意境,但仅凭它那种轻盈又空灵的诗化表达的艺术品质,便足以深深地打动并震撼每一个读过它的人的内心!
这里,我们不妨一起再次走进这篇作品,一起去通过几个要点,细细地感受、体验它那种伤悲之情的诗意倾诉——
先看作品的开头。这显然是一个色彩斑斓的诗意开头,你瞧:“闪烁着青、黄、红颜色的灯火”,“绿色的邮筒”,“白色风衣”,那是多美的一幅图画呀。但是,就在这诗情画意的背后,却是“湿冷冷”,是“孤独”。如此,浓浓的伤悲之情其实已在这诗样的描述中埋下了伏笔,或者说,深深的悲剧其实已在这诗情画意中缓缓拉开了帷幕。
接着来看作家对那场车祸发生的瞬间的场景描写:“随着一阵拔尖的刹车声,樱子的一生轻轻地飞了起来,缓缓地,飘落在湿冷的街面,好像一只夜晚的蝴蝶。”这是在写车祸么?这是在写死亡么?这是在写“我”顿失未婚妻时的伤悲么?是的,这是在写车祸,这是在写死亡,这是在写“我”顿失未婚妻时的伤悲——这是作家在用纯粹的诗的语言,无声胜有声地倾诉“我”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景的那种最深切不过、最痛楚不过又最真实不过的感受。是的,这里虽然没有淋漓的鲜血和喷涌的泪水,却分明要比淋漓的鲜血和喷涌的泪水更具有情感的感染力和穿透力。这里,一个完全诗性的飘飞着的蝴蝶的意象,无疑要胜过千言万语的对伤悲的直接陈述和表达,因为这“蝴蝶”出自“我”的灵魂深处,因为这“蝴蝶”便是“我”对已然永别的未婚妻樱子的全部感情的化身!
还有那雨的意象:先是“溅在我的眼镜玻璃上”的小雨点,接着是“溅到我的生命里来”的更大的雨点,然后是“一生一世中最大的一场雨”——这显然同样是在诗意地倾诉“我”那种彻骨的伤悲之情呵……
当然,这篇作品毕竟不是一首诗或一篇散文,而是一篇微型小说,因此,我们最后还得注意它的结尾——如果说除结尾之外我们是完全可以将这篇作品当作散文诗去看的话,那么,这结尾便是使这篇作品最终由散文诗变成微型小说的一座既结实又漂亮的桥梁。这,自然也就是陈启佑先生对微型小说结构的把握能力的一种充分显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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