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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汉》文学2025年3期发表刘公散文《童年的记忆》(二题)

2025-03-15 22:28阅读:
《大武汉》文学2025年3期发表刘公散文《童年的记忆》(二题)


童年的记忆

刘公

鸭子哭了

太阳火球一样烤着农场的朱家湾,三岁多的我正在玩泥巴,不知谁喊了一句:“老田来了!”朱家湾的空气陡然凝固了。
老田是群进大队的民兵连长,经常带几个腰里别着菜刀的基干民兵,到各村“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老田来了”是一句警语,家家户户一听到这句话,就会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赶紧跑回家用胶布把鸡鸭的喙缠上,以免发出声响,遭遇刀下忘命。
那时,农场规定一户只能养两只鸡鸭,养多了会吃生产队的庄稼。那时的鸡蛋鸭蛋弥足珍贵,大多农家靠鸡蛋鸭蛋换取油盐等生活必需品。那时最廉价的棉籽油非常难吃,但也得几十个鸡蛋或鸭蛋才能换到。
我家养了一只鸡一只鸭,符合农场的要求,但只能在自家的院子里圈养这一点,疏忽了。鸭子未成年,喜欢在水里生活是它们的天性。我家院落有一个向外排水的小孔,没想到鸭子会从小孔里钻了出去,直奔到湾子的堰塘里,在水里扇着翅膀撒着欢。向往水塘,就像无数的鸟儿向往天空一样,是所有鸭子的梦想。我可怜的小鸭子,它哪里知道,它的生命即将定格在这一天。
老田几个人还没有跨进朱家湾住户的门槛,发现堰塘里有只鸭子在嬉戏,老田大呼道:“谁家的鸭子,胆敢吃公家的鱼儿!”随即和几个人捡拾石块,向鸭子掷去,石块纷纷落在鸭子的
周围,鸭子发出惊恐的叫声,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希望鸭子永远停在堰塘中央。
老田几个人开始只是用石块瞄准鸭子砸过去,想把鸭子砸死,但鸭子一直在游动,半个多小时的石块都没有砸中。老田几个人的衣服几乎湿透了,看没有奏效,就改变战术,向一边甩石块,鸭子赶紧向另一边游去,很快到达岸边,刚离开水面十多米,就被奔过来的老田一把抓住,举国头顶,根本不顾鸭子“嘎嘎”地哀叫,竭尽全力地摔在地上,鸭子的鸭蛋被摔了出来,鸭子的嘴里顿时淌出了血。
看到自家鸭子被暴戾的惨景,我大骂道:“我尻老田的妈!我尻老田的妈!”
老田十分气愤,一边骂着“小鸡巴娃子”,一边追打我,幸亏我跑得快,没有被挨打……


七寸金莲的消亡

红卫兵、红小兵的牌牌举着红色的标识,一时间风靡华夏大地。中学生以红卫兵的袖章为荣,小学生以红小兵的牌牌为傲。那时我读二年级,满天还是星星的时候,就得往三口堰赶,六七里路够我们走一阵子的。虽然我们不懂红牌牌的内涵,但总觉得戴着它有些自豪,避免了每年开学时老师询问成分的尴尬,老师问:“你爸爸的成分?”我利索地回答:“中农。”老师又问:“你妈的成分?”我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了许多,“地主。”也可能是我的音调小,也可能是老师故意为之,“你妈的成分?”我稍微提高了嗓门,“地主。”生怕别的同学听到了。因为母亲的成分,我成绩再好,三好学生、五好学生的奖状,从来与我无缘。跟很多同学一样,我左臂上也别着红小兵的牌牌,低人一等的卑微感一下子藏在了身后。
每天看到学校的墙壁上用白石灰写的“破四旧”的巨幅标语,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我懵懵懂懂,不清楚啥是旧思想,啥是旧文化,啥是旧风俗,啥是旧习惯,直到有一天,看到十几个戴着红卫兵袖章的哥哥姐姐们到朱家湾,才终于明白啥是“四旧”了。
他们都是中学生,跟成人一般的身高,尽管都是瘦不拉叽的,脸上没有肉,可“破四旧”的劲头十分昂扬,他们一进朱家湾,首先到的就是我家,我家是南边第一户。他们翻箱倒柜,把我外婆的小脚红色绣花鞋,把我家祖传下来的香炉,把我家吃饭用的清代的碗和盆,还把我家柜子和箱子上好看图案的铜饰撬下来……大概一两个钟头,朱家湾家家户户的“四旧”物件都被集中到空旷的场地上,一个大个子红卫兵说了一句话,一堆的绣花鞋、红棉袄、瓜皮帽等都被火柴点燃,一些有点年代的瓶瓶罐罐都被哐当哐当砸碎,那些好看的铜饰都被砸得扭曲了身子。大人们看到自家的东西被无故毁坏,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我一个小孩子,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年代,几年一个“运动”,每个“运动”都会有人被“专政”。你要说话,最好把脑袋夹到裤裆里,说不定那句话就会招来戴上高帽子的待遇,就会成为“五类坏分子”,被群众大会申讨,被挂着大纸牌游街。没上学的时候,看到总场里一把手二把手低头站在舞台上,报纸卷成的高帽子有半米高,群众们攥着拳头举得老高,嘴里高喊着“打倒**,打倒***”,有的人义愤填膺地冲上舞台,照他们屁股上踢几脚,批斗结束,在大街上游行,跳“忠字舞”。还好,几年后戴高帽子的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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