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立秋》——那个绣楼上的女子
2014-10-15 22:30阅读:
“弯弯的月儿挂夜空,小妹妹我在绣楼上数星星……”
当瑶琴的母亲——凤鸣开心地说着“我们瑶琴在绣楼上日思夜想地盼了六年”时,当瑶琴的父亲马洪翰一脸欣喜地吟着“楼前红烛夜迎人”的诗时,这个在绣楼上等了六年的女孩子,却在绣楼上孤独的唱着歌儿。
“星星啊星星你告诉我,小妹妹我何时才能下楼挂红灯……”
困在小楼上的瑶琴,她寂寞,她孤独,她有满腔的心事,却找不到人诉说。困在小楼上的瑶琴,她寂寞,她孤独,她有满腔的心事,却找不到人诉说。每一个人都只会劝说她要忍耐,要她“再忍上个一天半宿的,等昌仁回来立马就让你下来。”是啊,等昌仁回来,她就可以下楼了。等昌仁回来,她就可以穿上红红的嫁衣,画着精致的妆容,从此冠上许家的姓氏,成为许马氏。等昌仁回来……
似乎只要等到昌仁回来,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瑶琴的苦,瑶琴的累,瑶琴的怨,都会变成大红色的喜气。可是,没有人想过,也许昌仁不会回来了,也许昌仁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
那个在绣楼上等待了六年的女人,那个在绣楼上寂寞地唱着歌儿的女子。她是何其的幸运啊,她的母亲在绣楼上关了八年,而她只关了六年,这是多么的“幸运”啊!可是这样她真的幸福吗?女子最是青春摧残的年华,却困于高高的绣楼上。
在这一幕戏里,虽然主线是等了六年的瑶琴,但很多人关注的点却在于在束缚女子自由的所谓传统——女子出嫁前要呆在绣楼上直到出嫁。若是一直拘于楼上或可理解,但让一个也曾仰望星空,脚踏实地的人被关了起来,真真是难以接受。
在这幕戏中,倚窗而歌的瑶琴配上那宛如低音诉说的歌声,一个女子内心的孤苦寂寞就这样呈现在了你的眼前。还有那歇斯底里地不惜跳下来也要要下楼的表演,让观众很直观地感受到瑶琴内心挣扎的痛苦。她很痛苦,她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柔弱,她寂寞地唱着歌,但她内心有一团火,在这寂寞的绣楼上困了六年,再不发泄,她就要疯了。事实上,我确实感觉瑶琴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还有老太
太的表现让人很惊喜。作为马家的当家主母,老太太在戏中其实应该算是站在封建主义一派的人物。她很传统,所以虽然很不舍得,但是她依然坚持让瑶琴守在绣楼上。但她也是个女人,她明白瑶琴心中的苦痛挣扎,因为那一切,她也曾经经历过。所以,她会耐心劝说瑶琴,而不是如洪瀚一般暴力镇压。虽然角色性格的设定我不喜,但演员的表现确实不错。把老太太的矛盾表现的很清晰。不想儿子生气,不舍得孙女难过,要维护祖宗家法,但内心对于这种制度又有怨言……这种矛盾的心情可以从演员说台词时的语气和轻重音的变化感觉得到。
“那长长的甬道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昌仁终于回来了。换上红色的嫁衣,走下那曾经禁锢她六年时光的小楼,瑶琴带着满心的欢喜走到了昌仁的面前。可是文菲说“我们是同学加恋人”。恋人?听到这两个的瑶琴心里很惊讶。虽然红红的盖头让我们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但她却向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然后又自己揭开了盖头。这几步的表演,立刻讲一个听到未婚夫所爱她人的小女人形象竖立了起来。尤其是自己揭开盖头的那一段,须知,在古代成亲礼仪中,女子自行揭开盖头不但于理不合,而且也是不吉利的。但深受打击的瑶琴已经将这一切都抛在脑后。这个动作不但表现了瑶琴心中的震惊与难过,同时也隐隐透露了瑶琴心中叛逆的一面——为后来瑶琴的不裹脚,以及离开山西只身前往上海读书的行为埋下了伏笔。
瑶琴揭开盖头后,先是一脸震惊地望着文菲和昌仁,然后面向观众(不看文菲和昌仁),眼珠转动,表现了内心的惊惶无措,又转向昌仁,颤着声音说“昌仁哥,那我呢?”然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几个动作就不把瑶琴小女人的一面表现出来了。
可以说,瑶琴对昌仁是有一定感情的。首先,一直生活在马家的瑶琴,从小接受的就是传统的中式教育——女子出嫁,以夫为天。她不是文菲,所以没有文菲那么的率性。再加上,从小就不断地被灌输她将来要嫁给昌仁的观念,所以她对于昌仁是有一种执念的。而且,被关在绣楼上六年,只为了等昌仁回来就成亲,并且昌仁是这六年来唯一可以让她接触到外面的世界的人。所以说,在种种原因的引导下,瑶琴对于昌仁的感觉其实是很复杂的。昌仁除了是她要嫁的人,还是可以拯救她的人。如果昌仁不娶,那么她的下场就是又被关回绣楼,甚至可能是关一辈子。在这种情况下,知道昌仁另有所爱的瑶琴,应当是感觉天都要塌了。
“我们是自由恋爱,不是父母包办婚姻”
在这一幕戏,给我印象比较深刻的还有文菲和昌仁。在《立秋》中,文菲和昌仁是很明显的新派人物。他们站在银行业的立场上,提出要改制传统的票号业。对于传统的晋商如马洪翰等人而言,他们是入侵者、背叛者。但站在他们个人的角度上来看,他们会认为自己是救赎者,是英雄。所以两位演员的表演是很高傲的。他们一直高抬着头,挺着脊梁,很自信。
从整体剧情的角度上来看,我是不太喜欢文菲和昌仁的。首先,作为希望票号改制的一派,文菲和昌仁过于主观。他们纯粹只是为了改而改。他们告诉老派人物要改制,列举出了一大堆的理由,但却并没有打动人。在这一点上,他们做的不如许凌翔好。许凌翔也是支持改革的,但他是站在丰德的角度上,所以虽然马洪翰不支持改制,但许凌翔的话他还是有听一部分进去的。而文菲和昌仁可能是因为留过学,所以姿态摆的太高,让人生反感。尤其是昌仁,他是丰德出资留学的,但学成归国却不回丰德,反而成为政府的说客,仅这一点就让人心生“背信忘义”的感觉。
而在对瑶琴的婚姻问题的处理上。昌仁口口声声说要解救瑶琴妹妹,但却在婚礼上拒绝瑶琴,把瑶琴推入另一个深渊。虽然昌仁的本意是好的,但思虑不够,反而误了瑶琴。如果不愿娶她,大可早些时日写信通知,或亲自前来道歉,也好不耽误瑶琴的年华。而文菲口中所言的“我们是自由恋爱,不是父母包办婚姻”让我很不耻。
无论是不是自由恋爱,明知对方已经有了未婚妻,还要坚持所谓爱情至上,很不道德。如果爱情如此坚定,那么大可以等昌仁处理好和瑶琴的事后,再在一起。而不是一开始就摆出一副“我们没错,是你们包办婚姻错了”的表情。你若无辜,那么瑶琴呢?你可怜,那么瑶琴呢?瑶琴不但是被封建礼教压迫的小可怜,还是昌仁文菲爱情的炮灰。这个在绣楼上的女子何其无辜要面对这一切?
“我也要自由地飞翔……”
换下嫁衣的瑶琴,走下了绣楼。不在彷徨,不在迷茫,不在自艾自怜。她坚定地大声地说:“我也要自由地飞翔!”既然曾经的天空已经崩塌,那么我就自己撑起一片天。凤鸣看到瑶琴没有缠脚很是震惊,但瑶琴却很镇定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小脚女人守闺房,大脚女人闯四方”。那个柔弱的瑶琴已经不在,新的瑶琴很勇敢,很坚决。她要飞翔,要自由地飞翔。她抬起头直视前方,眼神里充满着渴望。
很喜欢扮演瑶琴的这个演员,虽然她的戏份远不及老太太、洪瀚等人重。但基本上,每一场有她的戏中,她都是绝对的主角。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绣楼上或孤独或歇斯底里的让人心疼的瑶琴;婚礼上饱受打击但依然坚强地问“为什么”的瑶琴;走下绣楼坚定地说着自己想法的瑶琴。每一个都让人心动让人想为她鼓掌。她把瑶琴骨子里的那种执着和骄傲都表现出来了。
这个在绣楼中的女子,她很坚强,所以她可以扛下绣楼中无边的寂寞;她很勇敢,所以她可以迈出自由的第一步。总有一天她会飞上天空,因为她有一个坚定、坚强、执着和勇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