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中的民俗事项
2014-09-15 18:29阅读:
《白鹿原》中的民俗事项解析
博大精深的《白鹿原》中的民俗事项是丰富多彩的。我认为可以将他们分为社会民俗(包括宗族民俗,人生礼仪民俗)和精神民俗(即小说中描写的巫术风水术)等。
社会民俗:宗族民俗及人生仪礼民俗
人一出生,就必须进入某种社会模式,接受这种社会模式赋予的教化,人在家庭、家族、村落、民族、国家等群体内部遵守成员认同、遵循的习俗,这些习俗的背后是一种共同的文化心理,外在表现就是我们的行为规范,就是社会民俗。
宗族民俗在小说《白鹿原》中呈现的是儒家思想治下的家族文化。白鹿原的祠堂不止一次地为我们展示宗族民俗文化。祠堂修葺、祠堂被毁、祠堂的再次修葺,这也正是小说的大起大伏之处。位于渭河平原的白鹿原,可以看做是中国宗族民俗文化的活标本。辛亥革命之前祠堂修葺一新,读书声琅,村民关系融洽,极大地展现了家族组织在维护社会稳定中的作用。《白鹿原》中的白鹿村是由同宗共祖的白、鹿两大兄弟家族组成。中央政府的权利可以说无法直接触及基层,乡土这种小社会基本是一种自治状态。儒家宗法正是乡土自制不可或缺的力量。祖先崇拜和血缘关系将历代子孙凝聚在一起。安定光景,共同修葺祠堂。遵守教化。遭遇
灾难,和衷共济度过艰难。传统社会的小单元不是个人而是家庭。故事中的主人公白嘉轩头脑中无时不刻想着家庭。为了传宗接代他不断续弦,宁可变卖田产。送孩子读私塾,接受传统教育。坚定地走“耕读传家”的道路。他悉心培养长子白孝文就是为了家脉不断。直至白孝文堕落,白嘉轩绝望之余,断绝父子关系,并着意培养次子。祭祖在文中是非常庄严的,祠堂大开一次,仪式庄重一次,白鹿原族人灵魂洗礼一次。
小说描写了很多的民风礼俗,耕织、祭祖、婚礼、治丧、迁坟等等,这都展现这一种秩序。白嘉轩就是这种秩序的灵魂人物。无论他温情还是冷酷。都在儒家经典中找到理据。他有着一种维护传统秩序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他做的一切并非被迫,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自觉。他要坚定不移地对儒家信条进行实践。
人生仪礼民俗
人的一世,地位有贵贱,寿命有长短,但都无法走出生、老、病、死这个基本的人生历程。每一个人生阶段都有一定的标志性仪礼,大致有诞生礼、成年礼、婚礼、寿礼、丧礼。“诞生”与“死亡”是这一过程的开始和结束,显得尤为重要。人们孕前祈子,产后处置胞衣。人死则要“厚葬”。不仅追求现实的幸福,也为过者安排阴间生活。冥币、车马、超度等等。还有在墓地上表现出来的夫妻合葬、宗族共莹、冥婚等丧葬习俗。
白鹿原中的婚嫁礼俗喜庆中表现着旧时妇女的悲剧
旧时的婚姻多为包办婚姻和买卖婚姻,彩礼是成婚的重要环节。彩礼的礼单由女方提出,内容主要包括索要的首饰、衣料、穿戴及钱财的数目等。经媒人与双方协商,达成一致,男方封好礼,装入红包袱,并由媒人陪送至女方家,当面点清。
《白鹿原》中白嘉轩在娶第六房女人时,由于前五个女人的死亡及村中传言,所以许下了“二十石麦子二十捆棉花”的巨额聘礼。在白鹿原流传着这样的歌谣:“xx女,花轿娶,十个布,半斤礼,银货不全不得娶。买来的媳妇是骡马,任我用来任我打”。这正是包办婚姻买卖婚姻的写照。
关中的婚嫁礼仪虽然有着时间和空间上的差别,但是基本上都遵循“六礼”的要求。“聘媒、合婚、押帖、借礼、封礼、婚礼”六步都必须遵守。婚礼是收官阶段,所以就更加讲究和繁缛。“嫁女”被称作“打发”、“出门”。新郎踩炕角,“宣示主权”。新郎跨过新娘的头,意味着低新郎一等。更有各种不近人情的闹洞房,无论怎样新娘都要承受而不能恼怒。这一切都是男权至上的表现。
在《白鹿原》中三儿子孝义媳妇撂下扫帚顶着帕子进来给他倒尿盆。白嘉轩在孝义媳妇伺候来的铜盆跟前洗脸,心想“娶下一房无可弹嫌的好媳妇。”关中农村有句俗语叫“新媳妇稍勤”,新媳妇为了赢得公婆甚至小姑小叔的好感,就要表现得非常殷勤。
在看看小说中的其他女性。他们几乎都是旧式婚姻的牺牲品。
白嘉轩为传宗接代连娶七个,只有仙草算完成任务。却依然没有在家族事务中的发言权。
冷小姐明媒正娶,也逃不过被丈夫抛弃。发疯而死。直至冷小姐最后在白鹿原消失时,
仍旧没能引起任何人的同情、关注和哪怕一点点的自责。
顺从是悲剧,反抗是更大的悲剧。田小娥嫁给郭举人做妾,当黑娃带着小娥回到白鹿原时,鹿三以断绝父子关系来威胁黑娃,让他放弃小娥,白嘉轩拒绝让黑娃和田小娥进祠堂拜祖举行合法的完婚仪式。无论这二人是多么两情相悦,他们的结合仍是遭到世人的反对。相反,不管田小娥与郭举人之间的结合是多可的不人道,但经过冠冕堂皇的明媒正娶,人们都觉得理所当然。小说中婚俗的描写,揭露了封建礼教的无理、残暴、吃人。
停灵是指人死后到埋葬中间的一段停放时间。停灵时间长短不一,一般放三天或七天即行下葬,停灵一月以上的比较少见,停一年三年的就更少了。
什么是骑马坠灵呢?骑马坠灵就是指在起灵到坟地时,家中的长媳妇披麻戴孝,在重要亲属或族中女人陪送下,紧随灵后,骑马到坟地,并从墓的四周各抓一把土带回放入粮囤或粮缸中,说是可以获得逝者赐福赐财。白嘉轩是长子,但娶过几房媳妇都死了,所以才有“连骑马坠灵的女人也没有”的那句话。
丧礼中少不了的是吹鼓手。关中地区老人去世后,都要请乐班以壮礼仪。乐班的人数有四名、八名、十三名等几种规格,其中规格较高的是十三名。这十三名又分为八个人一班、五个人一班,两班各司其职,有分有合。停灵期间的两头两班全上,中间只留一班应付场面,这种形式就是“八挂五乐人”。
白秉德老汉停灵放“一七”,头三天有亲朋好友吊孝,最后一天出殡下葬时亲朋好友都来,所以这前后四天中必须有一班在灵前伺候行礼吊孝,另一班在外面吹奏迎客,只有中间三天稍微消停。
等到下葬之后,白嘉轩的母亲觉得家里太孤清,问嘉轩何时再娶时,嘉轩说“那就过了百日再办吧”,母亲说“百日也不要等了,‘七七’过了就办”。这里提到的过七和百日都是对死者祭奠的日子。关中习俗人死后每七天为一期,规定要过七个“七”,以第五“七”较隆重。“七七”完后为“百日”祭、“周年”祭、“二周年’,,“三周年”祭。百日和头周年主要亲戚都要参加,二周年稍简,三周年认为守孝三年期满,已成为喜事,从此后便开始正常的年节祭祀了。因此三周年的隆重程度和送葬时无二,仍要像葬礼那样摆酒席、待宾客、请乐人、设灵堂等。
通读小说,我们会发现只有白秉德老汉的丧礼写得详实。这让我们对丧礼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同时这也表明了丧礼中的等级观念。白嘉轩前六个女人的死亡,着墨很少。比如“一年后死于难产”,“不足一年”,“埋葬木匠卫家的三姑娘时,草了的程度比前边四位有所好转,他用杨木板割了一副棺材,穿了五件衣服,前边四个都只穿了三件。自然不请乐人,也不能再做等大的铺排,年轻女人死亡做到这一部己经算是十分宽厚仁慈了。”
“三件衣”“五件衣”指人死后穿寿衣的件数,关中俗称“老衣”。一般情况下给死人最少穿三件衣,也有五件、七件、九件,甚至十一件的。穿老衣的多少与家庭贫富、死者年龄、身份有密切关系。看似简单的几句话,却道出一种让人感到恐惧的氛围,这些女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死于难产、痛病,如果没有留下子嗣,那么祖坟上都不会有她们的名字,她们“不过是糊窗子的纸,破了烂了揭掉再糊一层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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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僕风水宝地模型图(转自陈华文著《丧葬史》)
丧葬礼俗
丧葬仪礼,标志着人生旅途的终结。丧葬礼俗是中国传统社会特有的一种文化,源远流长,内容丰富。纷繁芜杂的丧葬礼俗背后,隐含的是古人的宗教信仰、伦理道德和等级观念,至今仍在社会上产生重要的影响。
《白鹿原》中描写了许多丧葬的事,如白嘉轩的父亲秉德老汉、鹿三的女人、白嘉轩妻子仙草、嘉轩母亲、鹿兆海、朱先生等等。这些人因其贫富、地位、职业及死亡的背景不同,因而对其葬礼描写的繁简、侧重和特点也各不相同。但无论繁简,都是有着于基本的仪程和程序的。
《白鹿原》中的秉德老汉死后,首先就是“派出四个近门子的族里人,按东西南北四路去给亲戚友好报丧”。人死后,给亲朋好友报之丧讯,谓之报丧。“派八个远门子的族人日夜换班去打墓,在阴阳先生未定准穴位之前先给坟地推砖做箍墓的准备事项”。
关中农村一般都实行“土葬”,谓之“入土为安”。墓穴的定位要阴阳先生测定,依照长辈在上、晚辈在下、男左女右的规矩定地点方位。墓穴的深浅大小都有严格规定,有钱人家一般还要用砖箍墓,《白鹿原》就提到了“推砖做箍墓的准备”,略讲究点的还要用砖砌门楼,门嵋上刻字等等。如果死者的年龄超过六十岁称为“喜丧”或者“老丧”,打墓的时间不能少于三天,否则便认为给死者“盖房”的事情弄得简陋草率,是对死者的不恭。为相邻所笑。
小说中白嘉轩说,应当停灵三年,既不能三年守灵,也不要三天草草下葬,在家停灵“一七”。长辈知道嘉轩命运不济,至今连个“骑马坠灵”的女人也没有,同意嘉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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