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为家”在汉语里是个成语,它的意思是过着不稳定的,漂泊的生活。在中国,“四海”还有一种解释:即我国的内海——渤海,以及三大边缘海——黄海、东海、南海。
在东子的童年里,是没有关于海的记忆的。
“小时侯妈妈对我讲,大海是我故乡。海边出生,海里成长……”从小生活在东北平原的乡下,跟大海没有任何渊源的我,是伴着朱明瑛的歌声开始了对神秘大海的向往的。
18岁,我参军到部队。
18岁,我涌入大海的怀抱。
18岁,我开始“四海为家”。
这第一海是黄海。
1984年初冬,身披绿军装胸佩大红花,英姿飒爽的东子,风光无限的登上了南行列车(运送兵员的专用闷罐车),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后,我来到了美丽的海滨城市——大连。看了一场电影,吃了顿香喷喷的大米饭(当时大多吃粗粮,吃大米饭是很幸福的事情)后,又迷迷糊糊地被“装“上了船(海军的登陆艇)。睁开惺忪睡眼时,船已靠在一个海岛的岸边。后来知道,此岛名唤“獐子”,只有
9.6平方公里,可它竟然是周边岛屿中面积最大的。4个月紧张而火热的新兵集训后,我又被分到只有1.8平方公里的大耗岛守备连。
随着新兵生活的结束,当初的新鲜劲过去了,我开始厌倦这里的一切,毕竟这种环境比起想象中的大城市,实在是太枯燥乏味,太清苦落后了。这里没有宽阔的马路,川流不息的车流,鳞次栉比的大厦,耀眼闪烁的霓虹灯……石头、杂草、海水日日与我们相伴。“脚下踩石头,低头看浪头,抬头看山头。”是我们生活的真实写照。没见过大海的人,对大海都有一种神往之情,而若是天天面对大海,就会有说不出的乏味,那波浪起伏的大海,我在眼里也逐渐变的黯然失色,望着它就觉得惆怅和无奈。
工作之余,我就坐在礁石上,听涛声在耳边响个不停,不时冲着大海大声吼叫,以发泄积蓄在心头的无从宣泄的年轻的热情。偶尔会在心里问自己,这兵当得是不是有些太委屈?天天守着这小岛,每天和海鸟对话,能有什么出息?
后来,渐渐地我悟出了这样的理:人的一生中,不可能总在一种环境里生活和工作,因此适应环境很重要,适者生存吗。醒悟后,辽阔的大海在我心中变了样:翻滚的浪花似含羞的少女,汹涌的波涛亦如英勇的少男,低鸣的海鸥就像美丽的天使……
三年的海岛生活,使我同“海”结下了不解的情缘,也由此拉开了我“四海为家”的漂泊之旅……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初春。
揣着“就是在海南要三年饭,也是一条汉子!”的豪迈情怀,带着“壮士一去不回还”的悲壮誓言,我背着一个12块钱买来的帆布包,攥着单程路费,装上我的全部家当——两件换洗衣服和几本书,从北国黑土地来到了南中国海……
当经过近百小时的苦旅,我终于站在了向往以久的圣地——美丽的海南岛时,踩着南国热土,抬眼望去,满目都是一些陌生的热带作物和很南方的脸,这让我这感觉好像是到了异国他乡。那种异域风情带来的新奇感觉稍稍冲淡了疲乏,但心里不免有些空落落的。想想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自己一个人就这么来了,突然就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好在头顶的这片天,和家乡的一样的蓝,一样的明净,总算让我找到一点真实的感觉。
南海以她博大的胸怀,就这样接纳了我这个远方落魄的游子。
稳定了一下心绪,头顶万里晴空,脚踏软软的细沙,嗅着那带有椰风海韵的南国气息,我开始设想未来……
“东子热线”在南海之滨“热”了三年后,经过古都西安的两载求学,我又漂移到东海岸边的杭州,“东子热线”在《浙江青年报》和浙江人民广播电台“开花结果”。
于是,西子湖畔响起了“东子之声”。
荏苒光阴,又是两年从眼前飘过。
这时,走过了大半个中国的东子渐渐发现,自己是一个不适合长久在一个地方生活的人,也许我生就是一个行者,一个流浪者。因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我就会滋生出烦躁,就会觉得自己的头脑在逐渐僵化,于是在一个地方落脚后,生活逐渐稳定的时候,我便开始向往远方,向往那不可预知的世界。这种漂泊似乎成为我生活的方式,我竟喜欢上了这种生活。我感觉到只有不停地走,只有一直延伸通往远方的路,我才可以领略到一种无岸的博大和历尽沧桑的意蕴,才可以始终保持激情保持憧憬……
后来又走州过府,历经济南、北京、长春、重庆等内陆城市的打拚,岸靠渤海。环渤海湾的烟台、青岛和大连都曾留下我创业的足迹……
在临海的所有城市行走时,我都尽可能选择依山而居。因为出了门,就是山,爬上山顶,就可以远眺大海。走到山那边,也就到了海边,就能和大海亲近了。于是,每隔两三天,我都要爬到山顶,坐在山石上,远眺大海,心境一下子变得明净而高远。尤其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看着天边那一抹余红,心里也暖洋洋的,人世间的一切烦忧都在那一抹红中消失了。人在山顶,视线显得格外的辽阔,远处海岛若隐若现,都市新貌尽收眼底……
而每个周末,我就要到海边走一走,礁石上小坐片刻。我喜欢将袜子脱掉,将赤裸的脚丫子扔进海里,身子斜靠在礁石上,想过去曾经做过的事情,将来要做的事情,或者眼前正在做的事情。面对海涛,思路是异样的清晰,想什么都很顺畅,这让我想起一句话“面山而志高,临海而聪慧”。
在内陆城市小居一年半载后,当我再和大海面对面时,见到海的那一瞬间,就像久别家园的孩子,重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坐在礁石上发发呆,梳理一下自己在红尘中日见纷乱的思绪,休整一下疲惫的心灵,然后重新投入仆仆风尘中……
近三十年间,东奔西走,南来北往,东子就这样“四海”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