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析钟嵘的滋味说与司空图的韵味说的异同
2010-09-15 20:23阅读:
“味”这一概念出现较早,如《论语·述而》记载:“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孟子·告子上》:“口之于味也,有同嗜焉。”当然儒家的先哲们还仅仅是就人的味觉而言的,并未超出感官所及的范围之外。自齐、梁时起,“味”才成为一个诗学概念。由此直到近代,一千四百多年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诗味论。尤其是钟嵘的“滋味”说,还有司空图的韵味说等,是诗味论发展史上一座座光辉的里程碑。
滋味,原指味觉上的综合快感,后来引申转化指审美快感,逐渐引入文艺领域。首先将“滋味”一词用于艺术理论的是三国魏时嵇康,他说“口不尽味,乐不极音”。钟嵘则是第一个把“味”当作诗歌的艺术审美标准,他明确地把“滋味”作为衡量创作和欣赏的重要标准,《诗品序》说:“五言居文词之要,是众作之有滋味者也,故云会于流俗。岂不以指事造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者邪?故诗有三义焉:一曰兴,二曰比,三曰赋……宏斯三义,酌而用之,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彩,使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是诗之至也。”这就是钟嵘的滋味说。
而韵味说则是唐代的司空图提出的。司空图继承先秦以来的理论成果,总结了我国诗歌创作的丰富经验,对诗歌的“味”作了深入的探讨,说“文之难,而诗之难尤难。古今之喻多矣,而愚以为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诗也。”他认为“味”是诗歌必须具有的特殊属性,并且把能否辨识这种属性提到了创作与评论的首位。正是基于这种认识,他创立了“韵味”说。
虽然钟嵘与司空图生活的朝代相隔300多年,他们提出的诗学理论,滋味说与韵味说,却有着相同之处。首先,韵味说是以滋味说为基础的,是钟嵘滋味说的进一步发展。钟嵘以诗歌“滋味”的观念为基础,来建构其纯文学性质的诗歌鉴赏理论的,这对于司空图的诗歌理论有着直接的启迪作用。两者都承认“味”是审美的关键。其次,钟嵘对赋、比、兴三义的阐释和对情物关系的剖析也和司空图大致相近。只是在《诗品》的风格和评判视野上受到了局限,
而未能接触诗论的本质。
诚然,滋味说与韵味说有着不少相同之处,但其实钟嵘的滋味说远不如司空图的韵味说概括得鲜明、全面和深入。滋味与韵味,虽只一字之差,但就钟嵘和司空图的诗学理论而言,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首先,钟嵘和司空图的对诗评的旨趣不同。司空图和钟嵘的主要著作的名称都是《诗品》,但钟嵘《诗品》的“品”字,是“品优”、“品第”之意,是评论诗人,探索渊源,以上、中、下三品定优劣。而司空图《诗品》的“品”字,偏于审美“品味”的意思。
其次,两者对“味”的诠释不同。在钟嵘看来,滋味就是作品的表现力,是详切地指事造形、穷情写物。“指事造形”意为作家将自己所历所感所见的事情和物象叙述描摹出来,以构造文学艺术形象;“穷情写物”则要求将情感融汇于所描绘的物象,又以物象为媒介来抒发情感。在诗歌创作中,准确地刻划事物的形貌,通过具体形貌的描绘,抒发深刻的思想感情,状物抒情愈是细致深刻,就愈有滋,也就是说作品的形象愈是生动和鲜明,就愈有滋味。而司空图则提出了“韵外之致”、“味外之旨”,即诗歌的“醇美”之味。司空图指出:“近而不浮,远而不尽,然后可以言韵外之致”。这就是说,在艺术创作中,首先要使艺术形象做到“近而不浮,远而不尽”,从而包孕着无尽的神味,然后,才能使作品具有“韵外之致”、“味外之旨”,从而具有无穷的余味。“近而不浮”,是指诗歌形象的具体性,它能使读者感到好似近在眼前,而不流于浮泛。“远而不尽”则是指诗歌意境的启示性,它能引起读者的想象和联想,使人感到言已尽而意无穷。简而言之,钟嵘的“滋味”说主要侧重作品的形象本身所包含的神味,而司空图的“韵味”说则主要强调艺术形象和意境引起欣赏者的想象后,所获得的一种境界和情绪。可以说,钟嵘的滋味说只是单纯地从诗歌本身出发,来分析作品中蕴蓄的能引起读者的激动、联想和咀嚼回味的感情。而司空图的韵味说则是借助于对诗歌意境作形象化描绘来触发想象,使读者根据自己思想和艺术趣味去领悟、默会诗歌的感情。
钟嵘的“滋味”说主要是强调耳目感官的快适,如评价谢灵运是“丽典新声,络绎奔会”,鲍照是“贵尚巧似”等等。这说明,钟嵘的“滋味”说是以巧似的语言对外物的描绘而直接产生的感官快适为基础的。就此而言,钟嵘的“滋味”说尚处于一个较低的审美层次上。而司空图的“味外之旨”说却大大超出了“目击可图”的范围,是“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如果说“滋味”还是产生于“直寻”基础上的较低层次的审美快感的话
,那么“味外之旨”则是产生于艺术直觉基础上的更高层次的美感愉悦了。
虽然还是有着一些局限和不足,但钟嵘的“滋味”说,还有司空图的韵味说对后世的诗作和诗论都有启迪和指导的作用。他们对我国文学理论和美学理论发展的贡献是值得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