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汉合璧蒙古族谚语》自序
2016-09-07 15:20阅读:
《蒙汉合璧蒙古族谚语》自序
原文中的蒙古文是传统蒙古文,因博客不显示传统蒙古文,特转写成西里尔蒙古文。
出书总要写个序,或请人写,或自己作,或两者兼而有之,本书也不例外。
非常荣幸,吉林省民委主任阿汝汗同志在百忙中亲自为本书撰写了序言,着重谈了蒙古族谚语在蒙古族文化当中的重要地位、作用以及编译出版蒙古族谚语的意义。这让我深切地感受到省民委领导对于传承和弘扬蒙古族优秀传统文化的高度重视和鼎力支持。
作为编译者,我也写一个小序,重点谈一下为何要编译和怎样编译这本蒙汉合璧的蒙古族谚语。
我出生在辽宁省阜新县的一个蒙古族家庭。阜新县虽说是蒙古族自治县,但从人口比例上看却是汉族占大多数。特别是我所出生的那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蒙古族只有四户。在日常生活中,除了我父母之间使用蒙古语对话之外,所有人都说汉语。我上的小学是汉族小学,不可能学蒙文。我上的中学虽然是蒙古族中学,但所有课程都是汉语授课。高一时虽然上过几节蒙文课,也只是学会了蒙文字母的认读而已。尽管如此,作为蒙古族,我对本民族语言文字却依然有着一种天然的挚爱,甚至可以说那份爱已经浸透到骨子里融化到血液中了。不论何时何地,我只要听到有人用蒙古语交谈,立刻就会感到无比亲切,无比悦耳,与说话者之间立刻就拉近了距离,心里就会产生一种见到亲人般的暖暖的感觉。
我第一次较系统地接触蒙古族谚语是1995年春,当时,内蒙古大学举办“蒙古学国际学术研讨会”,邀请我参加。我虽然是蒙古族,研究领域却从未涉及蒙古族或蒙古国。为参加这次会议,我临时抱佛脚,跑到省图书馆借了一本汉文版的《蒙古族谚语》,以“浅谈蒙古族谚语的民族特色”为题撰写了一篇论文并在会上发表,没想到竟然收到与会者的一致好评
。这激发了我进一步了解和研究蒙古族谚语的浓厚兴趣,但由于自己不懂蒙文,原文的蒙古族谚语看不懂,深入了解和研究蒙古族谚语也就只能是想想而已。
2011年,我与几位志同道合的蒙古族同胞共同发起成立了吉林省蒙古族文化与经济促进会,并组织开展了一系列传承和弘扬蒙古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群众活动。通过这些活动,我深切感受到蒙古族文化的博大精深,同时也痛切地感受到作为蒙古族却不懂蒙文的痛苦与无奈。于是,我下定决心,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学会蒙文,以便为传承和弘扬蒙古族优秀传统文化尽可能多地做些贡献。年届七旬,从新学习一门语言文字,困难程度可想而知。最大的困难莫过于记忆力严重衰退。我年轻时学过三门外语,那时看一两遍就能记住一个单词,可现在,学的是母语,竟然看七八遍也记不住。尽管如此,我仍然坚信,只要坚持必有收获。经过两年的不懈努力,我终于可以借助词典阅读传统蒙古文和西里尔蒙古文了。这时,那颗想深入了解和研究蒙古族谚语的心再次萌动。我托朋友从内蒙古买来好几本蒙文版的蒙古族谚语,作为我学习蒙文的课外读物,同时试着把它翻译成汉语。日积月累,不知不觉间居然译了数千则之多。
有人可能以为翻译就是简单地把一种语言文字转换成另外一种语言文字,其实不然。学过外语的人都知道,两种语言文字不是一对一的关系,不同的民族,不同的生活、生产方式造就了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语言习惯,不同的语言逻辑,不同的语言表述方式,不同的修辞方法,不同的语言色彩。因此,翻译不可能像做数学题那样一题一解。同样一个意思翻译成另外一种语言,可以有多种表达方式,从这个意义上说,翻译是一种再创造。就拿谚语来讲,同样一则谚语,即使是含义比较单一的谚语,也可以有多种译法。如何译得最贴近原义、最能体现原文色彩,是首先必须考虑的问题。为了确保译文既能准确地表达原义,又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原文的语言特色和民族特色,我认为首先必须确保原义准确,即译文与原文意思高度一致,不能走样,不能产生歧义;其二是尽量保持原汁原味,即让译文体现出原文形象、生动、诙谐、幽默的民族语言特色和民族特色;其三要使译文符合汉语表述习惯和表述规范,并尽量使译文简洁、明了、易记、易诵;其四,要使译文符合谚语表述习惯,用词要尽量朴实无华,尽量口语化、大众化,又要尽量做到工整,对仗、合辙押韵,朗朗上口。
为了贯彻上述翻译原则,在翻译方法上,我尽可能地采用了直译法,实在不能直译的再采用意译法,但仍在译文后标出直译,以方便读者理解蒙文原义。比如:бодооч
бодооч гэхлээр сахалаа
бодах。从字面上直译应当是:“夸他是‘神算’,他把胡子染。”但这样译,谁也看不懂。其实,这是一则巧妙地借用谐音词的谚语。在蒙语中“算”与“染”谐音,于是,谚语制作者就用这两个谐音词把掐算事情与染胡子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从而制造出一个荒唐的情景,生动、有趣、活灵活现地讽刺了有些人不识夸奖,一夸奖就办傻事的现象。因此,我采用了意译法,把它译作:“有人不禁夸,一夸就犯傻。”然后再加上直译和小注,从而使读者既能正确理解其含义,又能感受原文的诙谐风趣。类似的蒙古族谚语有很多,恕不一一列举。
有一些蒙古族谚语其含义与汉族谚语或汉语成语所表达的意思完全相同,但说法却完全不同。在翻译这类谚语时,有人建议我尽量直接选用意思对应的汉语谚语或汉语成语进行翻译,但我认为,如果那样做,单从译文上很难区分它是哪个民族的谚语。比如
ороо нь ороогоороо,жороо нь
жороогоороо。其含义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这样翻译,虽然意思没有错,但它却完全失去了原文的本来面目和民族特色,不懂蒙文的读者不仅根本看不出它是蒙古族谚语,反而会错误地认定是蒙古族剽窃了汉族的成语当谚语。所以,我的做法是仍然按原文直译为“野马找野马,走马找走马”,同时加一个“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小注。这类蒙古谚语很多,比如
эрбээхий эргимээр,шаазгай
шагшимаар。引蝴蝶盘旋,令喜鹊赞叹。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хоёр
толгойт морь унах。
人骑双头马。义:脚踏两只船”等。只有这样处理才能使之区别于其他兄弟民族的谚语,并使读者感受到不同民族对于同样意思的不同表达方式,从而彰显各民族的语言特色和谚语的民族特色。
有一类蒙古族谚语,既不适合完全直译,也不适合完全义译。如果完全直译,会让人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如果完全义译,又会离原文太远,从而完全失去原文特色。对于这类谚语,本书的做法是直译加注释。比如:билоогоор
занчихд инээнэ,булдаар илэхд
уйлна。笑对棍棒打,哭对貂皮抚。义一:心甘情愿苦亦乐,强迫屈从甘也悲。义二:人有享不了的福,没有遭不起的罪。”хоньч
хөөрхий,чоноч
хөөрхий。羊也可爱,狼也可怜。义:是非不明,敌我不分。Модтой
холбобол зогсона,морьтой холбобол
шогшина。
直译:与树结伴就站着,与马为伍就跑着,义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义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样做,就能使读者既理解原文字面意思,又理解言外含义。
在翻译过程中,发现有一类蒙古族谚语与汉族谚语完全一致,比如:морины сайн нь холын
замд,хүний сайн нь өдрийн
удаанд。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сайн эм амд нь
гашуун болбаач өбчинд тустай,шударга үг
чихинд аягүй болбаач явдэлд
тустай。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шубуу
өгөөшийн төлөө үхэнэ,хүн хөрөнгийн төлөө
сөнөхн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等,不论是用词还是含义都无任何区别。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相互学习引进,已无从查考,再者,查考此事也不属本书的内容范畴,因此,本书的做法是只做原原本本的移译。
本书采用的是蒙汉文对照的方式。这对于译者是个严峻挑战。如果只有一种文字,即使错译或译得不够精准,读者也无从发现。而蒙汉合璧,如有错译、误解、或曲解,则一目了然,即便没有错误,也会有人因对原文的不同理解而提出异议。所以笔者在翻译过程中格外谨慎,对于一些含义不甚明了的谚语,绝不敢望文生义,而是千方百计地查找相关解释或例句,直到确实弄懂方敢落笔。比如
бучах бэрд үнээ нийлэх
хамаагүй,这则谚语,从字面上看直译是:要返回娘家的媳妇不再关心母牛与牛犊接触的事情。这会让人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母牛与牛犊接触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与媳妇回不回娘家有什么关系呢?带着这个问题,我请教了好几位生活在牧区的蒙古族同胞。原来,要想使母牛多产奶,就必须把母牛与牛犊适当分开,而这项工作通常由家庭主妇承担。如果家庭主妇被休,即将返回娘家,母牛产奶多少已经与她毫不相干,她当然也就不会再去管这事。所以此则谚语的真正含义应当是:事不关己,置之不理。类似的例子并非个别,经过这样一番探讨,真正弄清其原委,然后再翻译,心里就踏实多了。
值此《蒙汉合璧蒙古族谚语》出版之际,首先,我要向吉林省民委主任阿汝汗同志、省民委副主任包力军同志以及吉林省民族宗教研究中心主任毕淑梅同志表示由衷的感谢。是他们亲自决定把本书的编译出版纳入省民委的课题项目,并资助了出版经费。阿汝汗主任还亲自为本书作序,对本书的编译出版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其次,我要由衷地感谢内蒙古呼伦贝尔市陈巴尔虎旗综合高中的白金花老师和鄂尔多斯市乌审旗老干部局的双红梅女士。在历时两年的翻译过程中,每当我遇到疑难问题,我都会通过QQ向这两位老师请教。每一次她们都会热情、耐心、细致地为我讲解,遇到她们也拿不准的问题,还会与别人探讨,然后再为我解答。与此同时,她们还经常从精神上鼓励我,对于我的译文表示肯定,这让我获得了很大的自信,坚定了我一定要做好此项工作的决心。可以说,假如没有她们的热心指教和鼓励,我是很难顺利完成此项工作的。
接着我要衷心感谢《松原日报》文艺副刊、文化专刊主编、高级编辑包玉文先生,他在百忙中亲自为我逐条审阅了全部书稿,并对原文和译文的错误或不当之处做了认真的修改,从而使本书蒙汉两种文字的准确程度都有了显著提高。
最后,我要向我的夫人庄秀春女士表示由衷的谢意。是她拖着病弱的身体承担了全部家务和照看孙女的重担,才使我得以全身心地投入本书的编译和其他课题研究工作。在此,我还要向在我搜集资料的过程中不辞辛苦为我提供购书、复印、邮寄等项帮助的各位友人表示真诚的感谢。
由于本人水平有限,错讹之处在所难免,敬请读者不吝指正。
2014年1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