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与上升——当代首饰艺术的两个倾向
2018-04-08 00:48阅读:
一、“首饰性”的反观
随着近些年首饰艺术的概念在国内日益广泛的传播,也形成了各种各样的称谓,从2010年前后的“首饰艺术”、“艺术首饰”,近两年则流行冠以“当代”一词,例如“当代首饰”、“当代首饰艺术”,当然还有叫“艺术珠宝”“当代珠宝”等等不一而足。看起来称呼多样而且显得不够严谨,但是稍加探究,能发现这微小变化暗示着国人对首饰艺术观察的侧重发生着转移和变化,即从“艺术性”的强调到对“当代性”的关注。
从最开始首饰之所以被冠以“艺术”一词,对其艺术性的强调的背后实际上是对创作者主体性的强调,创作者对材料的审美和精神诉求,以首饰为媒介和手段进行自由的表达,强调作者意
识,强调作品以及作者本人的艺术个性,风格,品味,修养等。对于主体性的强调从历史上就可以找到原因,首饰艺术兴起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欧洲,第一批被称为首饰艺术家的创作者大都出生于二战前后,百废待兴,而且女性受教育机会增多,他们除了受传统的金匠训练,有更多机会接受有关艺术设计的教育,并且受到抽象艺术、极简主义,观念艺术等现代主义艺术思潮的影响,深刻的坚信任何事物是可以被改变并且应当被改变的,深深地被现代性影响着。这些以工艺训练为基础的首饰创作者从形式、材料、观念上,都有相应的探索,区别于过去匠人劳作都是隐姓埋名的旧俗,新的首饰人意愿以工艺为主要手段自主的表达,将主体意识、思考、态度和观念注入到作品中,追求个人化的艺术个性和风格,都体现了创作者主体意识的增强。
近年首饰艺术常被冠以“当代”一词,当代不仅仅指时间上的当下性,更是指后现代主义语境下艺术史和艺术批评中的特定内涵,是关于艺术的观念和价值取向。偶然性,多重性,碎片性是后现代文化艺术的主要特征,最重要的是,它们是当代观念影响下的艺术,对当代社会生活中敏感问题和重大事物作出积极回应,一定具有批判性和反思性。而首饰艺术中所指的当代性应当是以“首饰”为视角(这里首饰不仅指实体的具体的首饰,更是指作为历史的、社会的首饰概念),对我们所处的时代与社会保持着审视、反思、批判和表达。这时候首饰不仅有诗经中的“赋比兴”的再现和表现的手法,更应有白居易说的“美刺兴比”的艺术批判功能。
一直以来无论是对艺术性还是当代性的强调,都体现在创作对象、方法、呈现方式都向外的拓展的欲求和态势,不断试图突破传统首饰概念的界限。艺术的现代性和后现代性特征在首饰的领域并置和糅杂。一方面从工艺和材料上不断的拓展和尝试,寻找新的视觉语言和样式,建立自己的艺术风格,由此形成了视觉面貌多样的具体的首饰作品;另一方面,一些创作者乐此不疲的运用当代艺术的视角和方法,以跨学科的方式如社会学研究、人类学研究、视觉文化、性别理论等文化研究的方法进行艺术实践,形成了与首饰有关的观念艺术作品。总之,各种路径都在寻求首饰边界的拓展和模糊。
在当今时代条件下,艺术门类的界限日趋模糊,艺术形式的发展几乎必然走向大同。而首饰艺术向外探寻的越来越远,表达手段越来越跨界甚至无界时,自然会出现一种反观和审视的倾向:首饰作为艺术表达媒介的本体特征和属性是什么?同其他艺术媒介的差异性在哪?如何借首饰自身的经验进行创作?即首饰艺术置身于当代艺术的语境中时,“首饰性”是什么?它将如何影响创作主体、创作方式和面貌?
所谓“首饰性”,包含四个方面:第一、首饰作为具体的戒指、项链、耳环等穿戴的类别和功能。第二、历史沿袭和沉淀下来的首饰作为特定符号用来指涉崇拜、装饰、身份、地位、情感,交流等的象征作用。第三、将首饰具体的功能去掉,并且它所表达的各种主题和题材,也就是内容,都通通去掉之后留下来的关乎首饰本体的材料性、工艺性等要素,它应当区别于架上绘画、装置、雕塑、影像多媒体等其他艺术语言。第四、创作者与首饰有关的经历与背景,不论是学院化的首饰教育、师徒传习式手艺作坊的经验,甚至是首饰工厂生产的行业化经历,必然某种程度体现在他的创造性工作上,就像是一个人基因,一定程度上必然决定他未来的长相。“首饰性”即是首饰作为一门语言的自身特质,对“首饰性”以及首饰语言结构的理清和剖析,是为了更好的对其进行超越。这是在剖析关于首饰艺术的“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的问题。它作为艺术语言的一部分,会拓展或重构我们的审美经验。
二、走向“形而上”的当代首饰教育
自从首饰艺术发生和兴起以来的半个多世纪里,不论哪个国家和地区,首饰艺术家都在力图对他们的身份和工作进行塑造和界定:一方面从创作方法和视角等方面极力让自身远离传统首饰的概念而成为当代艺术的队伍中的一员;另一方面,首饰艺术家力图从实践领域和对象的角度跟商业珠宝、时尚配饰、舞台服饰等传统首饰类别划清界限。也为自己定义了不同的名称如Art
Jewellery, ContemporaryJewellery, Research Jewellery, Author‘s
Jewellery, Studio
jewellery。实际上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合法地位”,圈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的确,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对艺术首饰的了解,认识到与其他首饰类别的差异与区别,自然形成了相对固定的认知:“所谓艺术首饰就是以综合材料为主,以手工制作和独立工作室为主要创作方式,表现形式夸张多样,风格鲜明,不一定适于佩戴,有一定的观念和思想在其中,遵循艺术品收藏与展卖的市场特点。”按如此描述,当代首饰的确显得自成一派,具有排它性的,甚至和其他首饰类别形成二元对立的状况,(目前的确有一些所谓商业首饰和艺术首饰的)但这犯了管中窥豹的错误。一个事物一旦被定性和类型化、风格化的时候,对其认知就容易变得狭隘和固化,失去首饰艺术原本应有的精神内涵。
相应的当代首饰的教育难道应该像以上描述的那样类型化的培养专门人才,满足日益类型化了的首饰艺术市场需求么?如果真是如此,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还有什么分别?必然只会走上一条越来越窄的道路,无法满足当下行业领域之间日益融合、交叉和协作的趋势。
而且目前一些社会信号提示我们的教育并非应该如此。最近十年,全球艺术院校(尤其在中国)的首饰艺术教育如火如荼的展开,形成了以首饰相关工艺为基础、艺术思维为导向的首饰艺术设计教育范式,在经历如此教育的毕业生陆续走向社会,在不断发生的新的机遇与挑战中摸索自己的定位:一些人以艺术家的工作方式进行首饰艺术创作;一些人深耕大众市场,探索建立原创时尚配饰品牌;有些人在高级珠宝的定制和设计方面有新的探索和尝试;也有些人则介入互联网以及科技领域,探索穿戴与科技的关系;有些人热爱传统技艺并在此基础上有自己的深入钻研。简而言之,接受过共同的的当代首饰教育的一代一代毕业生,进入社会后根据不同的首饰相关市场定位,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在“形而下”的、具体的社会分工层面如首饰艺术、时尚配饰、高级珠宝等等领域找到自己的角色,建立自己的形象。
达到如此的教育成果,说明其中一定是有共性的、规律性部分是属于高等教育的共同内涵的。那么,我们该如何理解和认识今天当代首饰的教育?不同于传统的职业化的首饰教育和学科分类,不同门类的首饰以及工艺总是被分开来研究,更多的只是技能的获得知识素材的罗列和梳理。今天的当代首饰学院化教育不是一门有固定边界的学科,应该是一种策略和方法,一种流动的对话阐释结构,它旨在理解和探索个人以及群体对首饰媒介的反应和关系。它是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是古希腊斯多亚学派的“内在的逻各斯”(logos),它强调本体、目的与方法,是规律与原理的内在把握,是感性和理性思维的训练,关乎一切具体的首饰类别以及相关领域的思维和智慧。它依据其所提出或试图提出的问题来界定自身,充满后现代文化特征,超越传统的学院学科限制而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结合起来。当代首饰的研究范畴里,需要将首饰有关的“形而上”的方法与逻辑进行理论建构,使其成为充满后现代文化特征的多棱镜,经由首饰本身的语言结构投射出后现代语境下的历史、文化、社会、经济,通过首饰得到某种认识和想象的功能。
如此的教育构架下培养出的人才带着观察能力,探索能力、思考能力以及相应综合能力进入社会,必然会渗透和影响传统珠宝首饰行业乃至更广阔的领域,对日趋跨界和综合的创造性工作产生影响,真正发挥创造性和多元性的价值。如此的当代首饰的教育才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才对得起时代所赋予首饰教育的“当代”二字。
文 / 刘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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