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爷爷”
2016-01-19 00:18阅读:
□苏艳
那天,我在敬老院意外看到了狗爷爷。他拉着我的手问:“四妞,大福那个老疙瘩现在咋样了?”四妞是我姑姑,大福是我爷爷的小名,狗爷爷比他小6岁,而爷爷已经走了十几年。
狗爷爷是个流浪儿,十一二岁时被生产队里的饲养员捡到,村里就在牲口棚给他腾出一块地方,铺了稻草、一床旧被,把他安顿下来。因为是腊八那天捡到的,脑子有点不灵光,村里人都喊他“腊八狗”。他虽智商有点欠缺,但不是“实傻子”,吩咐的体力活都能干,夜里准时给牲口添草料。据说,他还逮住过偷牛的人。邻村的二流子知道晚上傻子看牲口,就翻墙进来,结果踩到铁筢子上,脚心洞穿——狗爷爷睡觉前围着院墙放了一圈铁筢子,尖头冲上。
我小时候就寄养在爷爷家中,和村里的孩子们疯到7岁才回城上学。就在回城上学的那个夏天,连狗刨都不会的我,趁大人午睡时,跑到村头的养鱼池玩水,不小心滑进了深水区。算我命大,那会儿狗爷爷正好去洗澡,救了我。爸爸让我跪在院子里用小鞭抽我,狗爷爷抢过小鞭就扔到了房顶上,那姿势,像武侠小说里一流高手掷飞镖,真帅!从此每年过年,爷爷都会叫上狗爷爷来家里吃饺子,爸爸也会在回家看爷爷的时候,到狗爷爷那儿送些吃的。
奶奶去世后,爷爷被我们接到了城里,渐渐和小区的老人们玩成一片。他说起农村的那些事,提及最多的就是狗爷爷。爷爷临终前,还惦记着,狗爷爷无儿无女,将来没人照顾怎么办。
狗爷爷把我认成了姑姑,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憨厚可爱。脑子简单的人因为想的事少,反而更长寿,他已经87岁了,生活还能自理。管理员崔姐告诉我,狗爷爷还每天去帮厨呢,开饭前各屋去叫人到餐厅,可热心了。
这次我带着任务到老家的社区敬老院,父母嘱咐我一定要打听狗爷爷的消息,还让我带了新的棉衣。没想到,第一站就见到了他。我把羽绒服给狗爷爷穿上的时候,崔姐用吓唬的口气对狗爷爷说:“这回,你要是再把棉袄送人,我就三天不让你吃饭!”我才知道,去年冬天社区妇联慰问给五保老人一人买了一件雅鹿羽绒服,天都大冷了,迟迟不见狗爷爷穿,崔姐在他屋里翻了半天没找见,问他,又说不明白,别人说他把羽绒服送给来收废品的人了,那人还给他十块钱。
崔姐说:“连傻子都糊弄,也叫个人。”狗爷爷悄悄告诉我:“四妞,他说把羽绒服给大福送去,大福还没穿过这么软和轻快的衣裳呢。”
忽然之间,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已载1月19日《德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