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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山水画家中的“散点透视”和“三远”

2010-09-05 09:35阅读:
  1. 散点透视和三远法
    最近一直在给学生讲中国古代绘画通史类的讲座,本周讲到了五代山水画的四大家,因此也就一些四家基本技法和南北两派山水在风格上的不同给学生做了一点简单的分析和讲解。其实,我这个人有个习惯,一些本来看似没有关系的问题,在我的讲座或在博物馆讲解以及我在看书的时候会突然冒出来,于是激发我进一步地思考并得到结论。讲山水不可避免要讲构图的“三远”法则,就是在讲解中,我突然发现,这构图的“三远”法却恰好和中国古代绘画的“散点透视”有密切的关系。
    一说到透视,很多人就直接联系到了西洋绘画的技法,其实这是一种平面的视觉效果,严格地说,西洋绘画应该是叫做“焦点透视”,关注一点,而其他的点则发散开去。这当然和西洋绘画中所呈现出的照相效果有对应关系。然而,中国画是不是有透视,很多专家众说纷纭,对于中国画的透视效应,一般说来,很多人是不认可的。如果非要挂上关系,则就是我文章标题中所说的“散点透视”。这个名词有点牵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中国画的创作者是把不同地点,不同时间出现的本不可能同时出现人物、事物放在一幅画卷当中。
    在中国画各画科和不同种类中都或多或少有“散点透视”的出现,比如说版画。王伯敏先生说:“版画的构图特点之一,即在于画面上不受任何视点所束缚,也不受时间在画面上的限制”(王伯敏《中国版画史》,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1,77-78页)这正是“散点透视”的意思。陈兆复先生也说过:“画家打破固定视圈的限制,将其在不同的视点上,不同的视圈内观察所得的事物巧妙地组织在一幅画里,画面似乎有几条不同的视平线,几个不同的视点。它的空间立场是徘徊移动,游目周览,犹如‘摇头摄影’那样,扫视物象的各个侧面,视点似乎在移动的了,所以又叫
动视点透视”(陈兆复《中国画研究》,云南人民出版社,1982,25页)。因为篇幅限制,这里关于“散点透视”的具体内容和理论不做具体展开,国内有关资料详实,或者大家也可以参看《文史知识》2007年5月号《古代小说的插图》一文,文章中对于“散点透视”法在构图中的具体讲解也比较细致。
所谓的“三远”则相对比较简单,不需要融合太多的西方绘画的对比因素。“三远”指的是中国古代绘画构图上景深的布局。我不是绘画专业出身,在这里也谈谈自己对“三远”的理解。所谓“三远”分别是:高远、平远和深远。高远在构图上突出山体高大,突兀给人一种壁立千仞的感觉,一种高低落差很大的感觉;平远在构图上突出视野开阔,有一种一览无余的感觉;深远则强调景深,层层递进,层次分明。可是,熟悉中国古代绘画的人都知道,中国古代山水并不是简单的某远布局,却恰好是“三远”中某远和某远结合的产物。就比如说五代山水四家中,荆浩的《匡庐图》就是典型的平远和深远相结合的产物,但是仔细看看,难道一点高远的感觉都没有吗?再比如说元唐棣《雪港捕鱼图轴》则是高远和深远相结合的作品。中国古代山水,不论是南方流派还是北方流派,在构图上都是几远相结合,使得作品不论是在视野深度还是在视野广度上都与西方画有巨大差距。
但是,仔细回味一下,中国古代绘画中出现的“三远”法却又是这样的不写实。尤其是到了元及元以降,中国文人绘画更多地强调文人情调,除了在山水中融合了不同的植物和人物来表现出整幅作品的文人气息来,甚至出现了像唐寅这样的每画必诗的名手,他的《落霞孤鹜图轴》则更是诗画一虚一实,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画面实际的内容而更多体会作品的外在延伸了。有人在评价赵松雪的《鹊华秋色图》的时候总说写实,后来的乾隆皇帝去济南还专门拿着这画在郊外比对。即使赵公此作写实性很高,但是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幅画只是在某些程度上像而已,而绝对不是绝对的模仿自然。
为什么?很简单,除了文人画的因素,还有一点,就是“三远”与“散点透视”技法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这看似没啥关系的两者,其实在构图上却存在着非常大的联系。中国的画家在绘画中将日常生活中所观察到的山水物什,经过自己的发挥和创作,将这些没关系的散点,融合在一幅作品里。
也许这座山并没有这么高,但是,在创造性的将本不存在的低矮小山围衬在周围后,则显得主峰是如此高大雄浑。写到这里,我们回忆一下北宋时期北方山水画派之一郭熙的山水理论,以主峰为君主,而侧峰偏峰为臣子,高大乔木为栋梁的说法,就不难理解了;也许,太湖里和洞庭湖里的山在作者所处的位置上根本看不到。但是就是因为倪云林长期漂流太湖,年轻时候又没事在清閟阁里眺望山水,才会创作出“一河两岸”的平远和深远来。作者的生活经历便正是这“三远”和“散点透视”法的内在联系,“散点透视”构成了“三远”的视野,“三远”的视野却又在潜意识中刺激着中国画作者的“散点透视”的神经,使之结合紧密相辅相成。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想到中国绘画早期的一些理论,其中较早的今之所谓理论家中,有一名叫谢赫者,其作《画品》所强调的“六法”在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断句并记述为:“昔谢赫云:画有六法:一曰气韵生动,二曰骨法用笔,三曰应物象形,四曰随类赋彩,五曰经营位置,六曰传移模写。”但今人钱钟书却也在《管锥编》第四册论及这段文字,认为应作如下读法,方才符合谢赫原意与古文法:“六法者何?一、气韵,生动是也;二、骨法,用笔是也;三、应物,象形是也;四、随类,赋彩是也;五、经营,位置是也;六、传移,模写是也。”
然而不论怎样断句,这六法都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并经过后人发展形成中国绘画的一大特色,那就是“师法自然”。而这一特色在文人们加入了心的内容以后则更是发展出新的境界来。师吾心的基准还是源自自然。“三远”也好,“散点透视”也罢,这些构图的技法,无非就是中国画“师法自然”的具体反映罢了。丁亥孟夏补拙轩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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