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以散文笔法写作小说《凿空》,这自然是一种冒险,我不敢说这次冒险是否取得完全的成功,但作品使我们获取了观察小说的另一种维度却是无疑的。《凿空》并不以故事见长,事实上其故事业已湮没于“散点”的无穷细节中,首尾相顾的故事似乎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作家笔下村庄的各种生灵朴拙的气息、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及纠葛相生。
何为凿空?简言之,作品的故事外层为村庄里的村民张旺才和玉素甫对挖地洞的痴迷及付诸实施,还有规模更大的石油开采,直至将村子的地下几近凿空。土地被掏空,人心面向虚空不知还有几许距离?阿不旦村的村民千余年来过着贫困的生活,倒也相安无事,而现代文明的进入,打破了原有的宁静与安详。外力强大以致无孔不入,小小的乡村虽有顽固的习惯秩序,但其前景终究是不容乐观的。
可以先从“凿空”谈起,如果玉素甫挖地洞是源于贪婪、对地下文物的渴求导致,那张旺才集二十余年之力亟亟于“凿空”似乎就有形而上的意味了,他并无功利目的,挖洞对其既无物质利益也无野心的凭靠,几乎就是一种偏执的行为。他二十多年不知挥动了手中的铁锨几千几万次,构筑了属于自己的黑暗宫殿,除去地面上必要的养家糊口活动以外,均在这里度过。张旺才的“凿空”我想可以当做一个现代的隐喻来看,这起始自对生存境地的深切不安。传统的乡村生活是安宁的,极少发生心灵的巨大动荡,而现代工业文明的侵袭,打破了原有的乡村秩序,人心亦随之变化,有随波而去如鱼得水的,亦有极度不适惶惶不安的。不安导致寻求精神的栖息,或许,在冷冰冰的机械文明面前,原始的、黑暗的洞穴反而变得如许温暖起来,心灵无皈依的人们在此似乎觅到了久违的平静。
自然,这种平静是表象的,抵御不住外部世界的侵蚀。刘亮程在众多“散点”细节中,不惜笔墨地描绘着坎土曼(一种新疆的农具)的前世与今生,倾注着浓厚的情感。这种在乡村已流传几千年的工具,承载了农业文明的厚重往事,而倾覆的乡村生活并未因坎土曼有如此的岁月积淀就为其留下情面,时代的跳跃式发展早已将坎土曼抛在后面,它不管如何调整姿态、俯首或改良都瞠乎其后、无改 大局了。阿不旦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