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笔记——解读萨宾娜（二）

2010-07-06 19:1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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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前的声明同上篇。
（续上篇）

C萨宾娜的忠诚与背叛
忠诚与背叛：一个出现在萨宾娜和弗兰茨“误解小词典”里的词语，并且是萨宾娜另一性格特征的写照。
弗兰茨的一个品格就是忠实，他认为“忠诚在种种美德中应占最高地位：忠诚使众多生命连为一体，否则它们将分裂成千万个瞬间的印痕。（92）并且：“他有一种无意识的用心：估摸着萨宾娜会被他忠诚的品行所迷住，那样，他便赢得了她。”（92）在我们的通常理解里，忠诚确是一种美德，然而它却在萨宾娜的价值观里遭受了滑铁卢：“他不知道，更能迷住萨宾娜的不是忠诚而是背叛。”（92）书中这一描写为我们展示了萨宾娜——背叛的个性特征。
“忠诚”这个词让萨宾娜回忆起了她的父亲和自己的幼年时代，因为早恋（父亲的担心与管制），因为她作画时的立体派风格（与时代主流风格不一致），让她从小就感受到了“忠诚于某种标准”的压力与隐隐的愤怒，以至于“她完成学业，满心欢快地去了布拉格，感到自己终于能背叛家庭了。”（93）那时的背叛我们理解为对限制与潮流的叛逆。虽然萨宾娜也接受了诸如“背叛是能够想得到的罪过中最为可恨的一种”（93）的教育，但是从此她还是坚定地走上了反叛之路，对“忠诚”（忠诚于媚俗、当局、限制、道德、伦理……）的厌恶在她的心灵里播下了背叛的种子，并因此“生活便向她敞开了背叛的漫漫长途。”（100）因为“背叛意味着打乱原有的秩序，背叛意味着打乱秩序和进入未知。”（93）所以萨宾娜把背叛看为探索未知状态的唯一途径，并且灵魂被这种奇妙所引诱。“背叛”这个词形象而准确地表达出了萨宾娜探索未知世界的欲望。她在反因循守旧、对道德的背叛，对规则与秩序的置疑与背叛中感受到了生命中奇妙的快乐

，使得背叛本身就是一种快感，也是一种胜利（每一个吸引她的背叛是罪恶也是胜利。她不愿意遵守秩序；她拒绝服从秩序——拒绝永远和同样的人在一起讲同样的话！这就是她被自己的不公平所困扰的原因。但这并非心情不悦，恰恰相反，萨宾娜的印象中，这是一次胜利，有看不见的人还在为她热烈鼓掌。101）我想萨宾娜一次次在背叛中感受到的快感是迎合人生命存在之本意的。
背叛，起源于伊甸园的夏娃，这是否暗示着萨宾娜的背叛是一种天性？萨宾娜在背叛中成长，在背叛中寻找快乐，也在背叛中迷失了方向。纵观萨宾娜的故事，让我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萨宾娜人生中的心灵之旅是从背叛自己面对的世界开始的，又到背叛自己的感觉为结束。萨宾娜一直生活在背叛中，可是这里有一个疑问产生了，让萨宾娜生活在持续背叛中的动因和意义是什么呢？难道只是一种欣快的感觉吗？我想一定是她看到了自我价值的实现，自我价值的实现会带来成就感和快感，这种感觉在人的心灵中是至高无上的，看吧，萨宾娜又一次回归到了人生命最根本的意义上面了。
因为萨宾娜反对（恶心）媚俗，自然，走向媚俗的对立面就成了一件愉快的事，走向对面就是对“正面”的反叛。
父母的死让她突然感觉到了良心的痛苦，她开始回忆自己叛逆旅途中的行为并最终感觉到了那些曾非常执着行为的可笑。在对叛逆进行思考的同时她又做出了决定：她又一次渴望背叛：背叛自己的背叛。这一结论我们可以从下面的话中找到印证：自我陶醉一瞬间滑向极度痛苦：漫漫长途总有尽头！迟早她不得不结束自己的背叛!迟早她不得不结束她自己！（101）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第一次背叛让她摆脱了循规蹈矩的生活和世界对她的束缚，这次背叛触发、激活了她不断地背叛的意识之旅。因为对限制的叛逆（她父亲怕她早孕把她关在家里给她的心灵画面描下了黑色的一笔），她结了婚，又因为反叛，她向丈夫宣布要离开他（在她离开丈夫时作者作了注解：她现在与其把他看成一个怪人，不如说把他看作一个不能自拔的醉鬼。（94）这句话再次体现出了萨宾娜对自己当年的背叛性选择与背叛的背叛，于是一个十足的背叛极端主义女人展现在我们面前。）这是她的情爱历程中接二连三背叛的事实。
因为对婚姻的背叛，她寻找了情人，因为背叛自己的背叛，她又舍下情人毅然而去。书中作者这样评论到：“但是，如果我们背叛乙，是为了我们曾经背叛了的甲，那倒不一定意味着我们抚慰了甲。一个离了婚的画家，其生活与她背叛了的父母的生活丝毫不相似。第一次的背叛不可弥补，它唤来的只是后面一连串背叛的连锁反应，每一次的背叛都使我们离最初的反叛越来越远。（94）受被背叛指导着的灵魂的指引，萨宾娜准备离开弗兰茨，在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晚，“她同他做爱比以往都狂热得多，她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她干得恍恍惚惚神游万里。她再次听到背叛的金色号角在远远地召唤她，她知道自己无法坚持下去，她感触到前面那自由的太空，那使她激动的无拘无束无遮无拦。她给了弗兰茨从未有过的疯狂而放纵的爱。”（123）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爱欲里：“他们各自都把对方视为坐骑，驰入他们期望的远方。他们都沉醉于将解脱他们的背叛之中。弗兰茨骑着萨宾娜背叛了他的妻子，而萨宾娜骑着弗兰茨背叛了弗兰茨本人”（123）。这时萨宾娜的背叛达到了高潮，高潮之后只能是平静。对她来说，这平静是恐怖的，它潜在一角悄悄地磨杀着她坚持了多年的背叛性情——在持续的背叛中终于有所醒悟。
萨宾娜走了，离开了日内瓦，“但未能逃脱忧郁。如果有谁问她感受了一些什么，她总是很难找到语言来回答。”（128）这时作者写道：“她离开了一个男人只是因为想要离开他。他迫害她啦?试图报复她吗?没有。她的人生一剧不是沉重的，而是轻盈的。大量降临于她的并非重负，而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129）在此之前，她的背叛还充满着激情与欢乐，给她的人生指引了一条全新的、充满快意的道路，通向了种种背叛的风险。是的，走在这么一条路上，萨宾娜困惑了，本以为追求背叛会为她的生命填补激情与快乐，可背叛后得到了什么呢？当第一次背叛带来的快乐感情以及心理的舒适被腻味后，背叛那个背叛她又得到了什么呢？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品尝——品尝——再品尝，人的一生似乎就要这样尴尬地走下去。我们追寻目标的结果和滋味永远不可能被预知！也就是说，推动我们做出一个行为的东西（可能是灵魂？！）却根本不让我们明了其意义的推动力何在。正如作者所说：萨宾娜对于隐藏在自己背叛欲念后的目的无所察觉，这生命中不可承受的轻——不就是目的所在吗?她离开日内瓦，使她相当可观地接近了这个目的。（130）
这个时候，萨宾娜走进入了一个怪圈，她没有考虑到，当那些她曾背叛过的父母、丈夫、情人以及其它都在她的背叛中失去的时候她还有什么可背叛的呢?“萨宾娜感到四周空空如也，这种虚空就是她一切背叛的目标吗？”（129）
唉，她的人生一剧不是沉重的，而是轻盈的。大量降临于她的并非重负，而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就在萨宾娜离开情人后，她上了一列去阿姆斯特丹的火车，进到卧铺的包厢里却发现弗兰茨坐在那里：“她象最平庸的女人一样，有一种焚心烈火般的欲望，想告诉他，别赶我走，抱紧我，把我当你的玩物，你的奴隶，猛烈地玩弄我吧!但她什么也没说。”（101）作者安排的这个幻景是萨宾娜做出离开决定后产生的，表现出她潜意识里期望结束那危险的背叛之途、期望终止这一切的强烈愿望。可是，她却“什么也没说”，这一点又一次印证了她再次背叛了自己的背叛，真是一个矛盾啊，作者让我们随着萨宾娜的意识流进入了一个永不会停止的恶性循环。
萨宾娜，这个“背叛”概念的的代言人特立独行，强调自我感觉，拒绝服从秩序和媚俗，渴望背叛，她摒弃了道德感的约束，最大限度地发挥着个人的性情自由。她只选择了自身快感的自由，然而最终却被迷惑和孤独所束缚，这是她想要的吗？当我想到这里，在这冬的寒冷里不禁有些伤感。她想认识自我、探寻自我，然而却迷失了方向，这是不是人追求一种绝境之美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或者说是仅会有的一个结果？这是不是人之所以文明，之所以在文明之后获取了灵魂，之所以灵魂独树一帜地反对媚俗而缔生的悲剧？
我还有一个疑问：我通过萨宾娜根本看不到：灵魂上的背叛和肉体上的背叛，那一个才算对爱情和自由的背叛？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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