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的“无心”之境-《啾啾吟》赏析
2017-02-07 00:01阅读：
武侠小说曾经这样描述剑术的三种境界：手中有剑，心中无剑；手中无剑，剑在心中；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最厉害的是第三层境界，当到达第三层次，手中无剑胜有剑！
这个说法的意思是，任何一项技艺，最高境界是“无心”。
笔者最近在看日本学者冈田武彦的《王阳明大传—知行合一的心学智慧》，看到王阳明在面临小人构陷时写的一首诗，久久不能翻页，始终在玩味这首诗。这首诗名叫《啾啾吟》，用冈田武彦的话说，这首诗广为人传诵，大家主要学习王阳明在面对困境时的洒脱，其实更为重要的是，大家更应该学习揣摩阳明先生在里面描述的“无心”境界。
这首诗作于阳明先生平定“宸濠之乱”后，明武宗受身边小人挑拨，非要御驾亲征，营造亲缚朱宸濠的事实。不仅如此，这帮小人还嫉妒阳明先生功绩，想要陷害阳明先生。面对如此形势，王阳明不为所惧，在抵达赣州后，立即进行了一场大阅兵。此举，让阳明先生身边好友很为担心，担心此举给那些处心积虑要构陷阳明的武宗身边小人以口实。阳明先生说了一句话，“吾在此与童子歌诗习礼，有何可疑？”，然后作了《啾啾吟》。
内容如下：
知者不惑仁不忧，君胡戚戚眉双愁？
信步行来皆坦道，凭天判下非人谋。
用之则行舍即休，此身浩荡浮虚舟。
丈夫落落掀天地，岂顾束缚如穷囚！
千金之珠弹鸟雀，掘土何烦用镯镂？
君不见东家老翁防虎患，虎夜入室衔其头？
西家儿童不识虎，执竿驱虎如驱牛。
痴人惩噎遂废食，愚者畏溺先自投。
人生达命自洒落，忧谗避毁徒啾啾。
冈田武彦先生说，很多人对这首词的欣赏主要着眼于阳明先生的洒脱，而没有注意到里面强调的“无心”境界。“君不见东家老翁防虎患，虎夜入室衔其头？西家儿童不识虎，报竿驱虎如驱牛。”这里面一个鲜明对比，东家老翁怕虎，结果被老虎半夜入室咬下头；而西家儿童不认识老虎，执竿驱老虎就像驱牛一样。这里面就是一个当内心“无心”的时候，其实是最能专注做好一件事的。后面的话，“痴人惩噎遂废食，愚者畏溺先自投”，也是这个道理。
笔者以为，这不仅仅是中国古人说的“怕什么，有什么”之类道理，更多是强调为人行事保留一颗纯心。具体到事情上，是要把其它杂虑抛之脑后，专心做事。其实，这也是阳明“致良知”的早期思想。具体到为人上，则是为人要不留机心，一片纯心对人，看似傻、没有城府，恰恰收获更多。成人世界，大家都不傻，唯有以真心和诚心对人，才能获得长久的真心相待！
关于这个道理，冈田武彦先生在书中还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许泰、张忠等在武宗身边小人，想让王阳明在他们带的北军面前出丑，认为王阳明来自南方，射箭肯定不如他们，要求和他比试射箭。王阳明开始一再谢绝，后来没有办法应承下来。结果许泰、张忠越想赢，表现越差，结果九箭七箭偏离箭靶，还有两箭射在靶子的角落和上部。等到阳明射时，描述用语是“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儿”，箭箭中靶。他的射箭，赢得了南北两军的喝彩。
这里面涉及到两个“无心”境界：第一，具体到射箭上，阳明先生修炼心法已到一定境界，能做到“无心”射箭，这里的“无心”不是说不专心，恰恰是最大的专心，已经做到了“无心”，所以才能心无旁骛，专心纯意射好箭；第二，在做人上，本来是北军将领挑战南军将领，为何北军也为南军将领喝彩呢？这里面就是王阳明做人上的“无心”境界。尽管北军跟着武宗和其身边小人许泰、张忠等人南下，但是阳明纯心对待，处处为北军着想，犒赏北军兵士，尽力安抚军心。北军如有出丧，还捐赠棺柩，与兵士一起奔丧。结果，他这样的“无心”，恰恰让北军兵士心服于他。
其实，王阳明一生学问被称为“心学”，从这个角度看，就很有道理。从这个道理可以看出，王阳明强调心境的修炼，而且不是那种避世的修炼，也不是那种静态的修炼，强调是在实践中去做到“无心”。估计，这也是阳明学影响力巨大的内在原因。
笔者读到此处时，开始是欣赏此诗渲染的那种洒脱达观，后来才在冈田武彦先生提醒下，才注意和体味到“无心”之境的妙处。特记之，和大家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