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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仁波齐,这一世的转山,不为轮回,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2008-11-27 15:29阅读:
冈仁波齐,位于阿里地区普兰县境内,阿里四河:马泉河、象泉河、狮泉河、孔雀河从冈仁波齐四方流出,分别是雅鲁藏布江、印度河、恒河的源头。同时它又是佛经中所称的“大雪山”,藏语意为“宝贝雪山”,梵语意为“湿婆的天堂”。印度教把它看作湿婆神的化身,耆那教认为它是创教人筏陀摩那获得解脱之地,佛教把它视为世界的中心-须弥山,苯教认为它是众神的居所。几千年前的经典以及各种各样的传说造就了冈仁波齐的圣灵之性,每年都会有大量来自印度、不丹、尼泊尔等及我国的信徒不远千里,历尽艰辛来到这里转山朝圣者们世代相传:围绕冈仁波齐转山一圈,可以洗净一生罪孽;转上十圈者,可以在五百轮回中免受地狱之苦;而转山百圈者,便可以成佛升天!
我非信徒,迷上转山,只为了路途中天地间壮阔、迷离的美景,感受朝圣者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别处看不到的朴素而又
虔诚执着的信仰。擦肩而过,一丝微笑足以让人心生欢喜!
转山的GPS
轨迹图(黄线,数据由同伴老吴提供),“苯教徒认为天像一顶八幅伞盖,地像一朵开放的八瓣莲花,冈仁波齐就像撑伞的把柄和莲花的根茎,它处于世界的中心,是诸天神的驻锡地”,我不知道几百年几千年前的人为何能知晓冈仁波齐四周的地形,一如今天我们通过卫星看到的情景,只能相信那时候就有人修习了某种神通,能从天上俯瞰大地:

转山的起点(终点),塔钦(大金):

黄昏到的塔钦,一直被云笼罩的冈仁波齐突然展现它的容颜,不知是何征兆:

我们所住的旅舍墙上贴的转山路线图。海拔5630m的卓玛拉山口,之前零碎的听到些生死传闻,每年总有些人在翻越此垭口时因为肺水肿、脑水肿而死亡,前不久刚有个老外被抬下山去。虽然在平均海拔四千多的阿里地区待了快半个多月,应该已经适应下来,但5630,毕竟从未到过的高度,还是有点心慌。罢,朝圣者们说,能死在转山途中,是一种福份。安心睡去:

伴随着隔壁喃喃的诵经声,天亮了,上路吧:

经幡,玛尼堆无处不在:

拉龙沟,恰蔡岗(磕头岗):

巨大的经幡阵,有些人叫车直接送到这里才开始转山,车是无法继续往前了:

风尘仆仆的朝圣者,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喜马拉雅山深处的某个村落?

进入峡谷,两边全是高耸的岩山,岩石间的洞窟,岩石上的纹路被信徒们附上了传说:坛城,财神的宫殿,五百罗汉的脚印等等,无奈,我无此机缘见到神迹!

往前行,冈仁波齐晶莹洁白的金字塔形山峰出现在岩山之上,耸立在云间,给人一种无法比拟的雄厚稳重之感,心顿生膜拜之意,目光再也没有离开,只要注视着它就觉得心安!这也许就是神的力量吧!!

转山的路,漫漫……:


腐败之极的老外,顾了牦牛驮着煤气罐,还带着蔬菜、鸡蛋,吃太好了吧,难怪要被抬下山去:

崖壁上的涓涓细流,年复一年,在坚硬的岩石上画下痕迹:

为了方便转山的人们,隔一段路程,路边就会有一些藏民的帐篷,卖些方便面,酥油茶等,供人休息。帐篷里可爱的小孩:

喝了杯酥油茶暖和了下身子,继续上路。转到冈仁波齐的西北面,离它越来越近。天说变就变,雾气慢慢从冈仁波齐周围开始蔓延,整个山谷被云雾笼罩着,看不见远处,风带着水气吹透了衣裳,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冷,雪粒子已打在脸颊上,冰凉冰凉的。估计众神要出去觅食了吧(哈哈,它们也要吃饭?),所以就搬了块云过来,不让我等俗人窥到他们的容颜?

心里有点担忧,如果天气一直恶劣下去,卓玛拉山口应该积雪了,明天翻越会很艰难,也有可能原路返回到塔钦,留下遗憾!我跟老吴在风雪中暴走,先到了哲日普寺对面的专门为转山人修建的旅馆,不是帐篷,是一排平房,太难得了!这里海拔已经五千二百多米,估计也是世上最高的旅馆之一了。赶紧找了个房间,即使窗户都透着风,但总比没有遮拦的好……!天就是这么奇怪,等各转山人等都到达此地后,太阳出来了,蓝天下,冈仁波齐顶着朵白云直立在你面前,高大宽阔的山体自然呈现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醒悟,这场暴风雪应该是在考验我们吧!!

对面的哲日普寺(止热寺),由竹巴噶举派大师古仓巴创建。寺中心有个修行洞,据说大师离开此地时,把头狠命的往上顶住洞顶,留下了神奇的帽印,并发愿祈祷:无论具有智慧的人类还是无知的禽类、昆虫等,只要触及此印,便可即可脱离恶趣之苦。

即使有这么大的好处,我们也没力气下到谷底,渡过河去,再攀升哪怕几米到寺庙去触摸那高不可及的帽印了。懒懒的晒着太阳,喝着酥油茶,对着冈仁波齐发呆,没了念想:

喝饱吃足了,脚又不安分起来。感觉冈仁波齐就在眼前,但总想再靠近一些,想到它跟前,确认下它是否悬空,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冒出这个念头,于是和同样不安分的老吴直朝冈仁波齐而去。先是翻上了视线前方的土坡,往前走是乱石堆,雪山融水汇成的小溪在它们之间流过,我们跳着石头继续往上,觉得很近了,但走走走,还是那么的遥远。

月亮都已经从山的头顶下到了山的肩膀,天本是湛蓝,现在却被夕阳染上了层金黄。
看到了经幡,看到了石头垒起的玛尼堆。我想,应该止步了,这已是人神间的边界。这些经幡玛尼堆估计是众神们幻化出来的警示,再往前或许就要遭雷劈了!

天越来越暗了,回望,哲日普寺的红墙已经变成一小点,哎,已经走了这么远了。缓慢的下撤,但免不了跳石头对脚的冲击。佛说:“芸芸众生皆万世轮回,处于不尽的因果报应之中。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无因不成果,无果不有因……”,今日之事也许就种下了明日的果报!我的脚唉。。。。

第二天凌晨,四周漆黑一片,顶着星星上路!

夜色慢慢消散,天空逐渐亮了起来,星星退场了。环顾四周,还是在山谷中,但海拔已经上升了不少,路还算平坦,虽然一直都是上坡。但,即使在夜色中,也依旧能看到冈仁波齐那浑厚的身躯,那万年不化的白雪即使是再浓的夜色也掩盖不住它的光芒!我们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等候着冈仁波齐的“加冕”:

太阳从容的从上到下,给冈仁波齐披上了金装,我不知道该用何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庄严神圣,只是站着,没有了见到梅里雪山时喃喃着不知名的话语,没了心跳?没了呼吸?没了思绪,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这一刻没持续多久,随着太阳的升高,冈仁波齐褪了金装,又恢复到昨日见到的洁白:

在一个比较急的上升后,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这只是冲刺前的缓冲区,让你喘口气准备最后的冲锋--近90度的急上攀升。到了缓冲区的尽头,抬头望,有点崩溃,不想那么多了,缓缓的走吧。回头看,藏民们已经追了上来,速度那是像飞一样(相对于我们哈):

我还没继续往上爬几步,他们就已经快到了跟前:

按着自己的节奏,把气喘匀了,慢慢的慢慢的,终于爬上了卓玛拉山口。乱石堆成,之上落满了风马,五色的经幡在这纯净的空气中显得分外的透亮。藏民们面朝着冈仁波齐坐下,转动着转经筒,喃喃的念起经来,并不用怎么端正的坐着,还不时的互相聊天。信仰对他们来说就像家常便饭那么寻常,也不用管那些无聊的仪式、规矩。这也许才是真正的大师,六祖有云:“一行三昧者,于一切处,行、住、坐、卧,常行一直心是也……”!

这老太太估计至少六十多了吧,一点也不逊于年轻人,更不用说我们这群弱驴。也许是他们常年生活在高海拔地区,也许是信仰所致。应该是后者。他们肯定能真切的感受到神山加持的力量!!

垭口风大,不能久留,开始下撤。跟刚才的急上类似,这边也是近90度的乱石堆下撤。卓玛拉山就像是一堵墙,硬生生的隔开转山的路,无论你是苯教逆时针转还是佛教印度教的顺时针转,你都逃不脱它的考验!
我仰头回望,藏民们好像经过了神山的洗礼,从天上下来一样:


神山旁的翡翠般的海子:

从上山开始就引起我注意的两人,不同于其他人的奇怪装束,把脸裹得紧紧的,偶尔露出的眼神带着些许诡异,一注意到你看着她们,马上低头逃避开去。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普兰?所穿的就是独特的“孔雀”服饰?


简简单单的说一声“
扎西德勒”,马上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除了这句,我不懂藏语,只能重复发“普兰”这个音,她们只是含羞的笑着。后来才知道普兰藏语不念“Pu Lan”,而是“Burang Zong”:

因为膝盖曾有伤,只能小心翼翼的走着,尽量减少对膝盖的冲力。而藏民们几乎是欢快的小跑着下山,一路哼着小曲,那份自在实在羡煞人也!
终于走完陡峭的乱石岗,底下依旧有几个帐篷,卖些饮料、酥油茶。老长、小胖、老丁正等着我,其他的同伴已经先出发了。等我坐下休息几分钟后,站起来那一瞬间,右脚踝抽筋般的疼痛。不动没事,但只要一提右脚想往前迈就疼痛不已!完了,完了。刚上山下山时一点事都没有啊,怎么突然间……?是因为专心下山,注意膝盖而没有发觉,当一下子放松下来才出现症状?还要越沼泽地,还有二十多公里的山路要走?怎么办?也许,冈仁波齐对我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没有借口,也没有人能帮你,即便是佛祖释伽牟尼也告诫我们只有靠自己才能修得解脱!
老长跟老丁陪着我,慢慢的往前走。即使沼泽草甸,温暖的阳光,如此美景,也没了欣赏拍照的念头,全部精力用来忍受迈步间的揪心痛楚。右脚,大腿以下快痛麻,要是完全麻醉了倒也好,那就没知觉了。但脚筋连心,怎么能无视?
不时的抬头仰望冈仁波齐,神山哪,是否我罪孽太过于深重,别人转一圈可洗一生罪孽,而我却要附加上剧烈的疼痛,拖着半条瘸了的蹆走一大半的路程?转念一想,还好,至少罪孽还没深到走全程。痛,在这“众神的居所”周围好像并不会使人清醒,反而使人的思绪混乱起来,胡乱的想着“是否昨天离神界太近,俗气熏到了天门神?”“是否因为我把一路带来的‘纳木错’‘当穹错’‘当惹雍错’‘班公错’‘古格’的小石头像洒风马旗一样洒向你的领地,扰乱了神界的次序?”各种离奇的得罪冈仁波齐的理由。
强忍着疼痛在沼泽地里一个个的小草甸上跳跃前进,途中还走错了方向,河水拦住去路没法跳过,只能折回,在藏民的帮助下到山谷的右边走上正途!
痛感挫折扰乱了人的理性,转而开始怪罪起冈仁波齐来“我不就是
离你近了点,朝你扔了几块石头,对你从未生过不敬之心,你至于这样对我吗?!我才不管你是啥神仙,今天即使把蹆走废了也要绕你一圈,缠你!”(嗔念哪,毒!)
冈仁波齐耗上了,就像一小孩跟长辈赌气一样。我伸出疼痛的右脚,重重的踩在地上,在痛楚还未停止的时候,马上往前迈步,一步紧接一步,让连绵不断的痛麻木我的神经,直到让自己习惯那份痛苦!
不停的走,走,何时是个头!终于逃离的冈仁波齐的视眼,两山交错的垭口间出现了一抹碧绿色,圣湖-玛旁雍错耶。快崩溃的心又有了动力,应该快到了!

老天爷总是爱作弄人,给你希望的同时洒下点迷雾,罪孽哪有这么容易就洗去呵?绕啊绕,绕过了多少山头,不耐烦了,疲了,疼痛乘虚而入,只有最后一招了,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哞”,不是要祈求神灵保佑,只是让连绵不断的真言填补大脑的所有缝隙,驱散各种妄念,包括疼痛!之后把关于佛教的“空啊,无常啊,无色受想行识啊”的肤浅了解全用上了。无奈,没到那个境界。不过疼痛倒是缓和了一点……

终于走出来了,看到了新藏线(219国道)修路的大卡车掀起的漫天尘土:

这里距离塔钦还有4公里,已经修了很宽的马路。有些车就停在这里接人。手机也有信号了。回头朝冈仁波齐的方向望了一眼,“你正偷偷看着我吧?”哈哈,耗上了就耗上了,二十多公里都走完了,还差这最后的四公里。扭头而去……!
变天了,乌云密布,雨淅沥的落了下来,或许是想最后磨练我们,亦或许是给我们接风洗尘,用天上的水洗尽前半辈子的罪孽?
塔钦,我回来了!安多师傅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哈达,一人一条,挂在了我们的脖子上。屋外乌云散去,雨后清澈的阳光洒了下来,一条彩虹从我们的屋顶向天上延伸而去。
这一刻,我莫名的喜悦,仿佛看到众神的笑容,宁静祥和:

那一刻
  我升起风马
  不为祈福
  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日
  垒起玛尼堆
  不为修德
  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这一世转山
  不为轮回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仓央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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