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平格“万物一体”的“求仁”哲学思想探析
2013-06-08 11:04阅读:
潘平格“万物一体”的“求仁”哲学思想探析
潘起造
时间:2008-01-20
15:49:08 | 作者:潘起造 |
来源: 浙江省儒学学会网
【摘要】潘平格人生哲学的宗旨是“求仁
”,他对孔子的“仁”作了新解,由“泛爱众”推广到了爱天地万物。提出了“浑然天地万物一体即是仁”、致知格物、笃志力行为主要内容的“求仁”学说,是当时独树一帜的经世实学思想。认为人们只有而且应当通过,在人伦日用中的主观努力来实现自己这种“求仁”的本性,从而创造出人人饱暖,家家团聚的、和谐的理想社会。同时,他对宋明理学中最关键的概念“格物”进行了全新的诠释,提出“物”是身家国天下,“格”是功及百姓,“格物”是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一事。因此,他提出了“笃志力行”的道德实践论。在他看来,不仅孔子、孟子,就是一般老百姓也可以成为圣人。这种圣凡等价的价值取向,是对中国封建社会关于人的等级价值观的否定。
【关键词】儒学传承;明清浙东学术;潘平格;“求仁”哲学
【作者简介】潘起造,男,宁波党校学报主编,研究员。
潘平格,字用微,浙江宁波府慈溪县文溪人。生于明万历三十八年(公元1610年),卒于清康熙十六年(公元1677年),终年六十八岁。他年轻时长时期离开故乡,住在绍兴,后来又移居昆山,最后又回到慈溪,终老故乡。
潘平格是和黄宗羲同时代的在江南地区有影响的思想家,他以激烈地攻击程朱陆王而著名。作为一个学问家,潘平格的一生,是由程朱王罗(罗洪先,江右王门的中坚人物,就他的整个思想倾向而言,具有由虚而实的特点)而佛老,最后回到孔孟的一生。三十八岁前,他立志进取,誓以成圣贤为目的;三十八岁后,则以“求仁”为主旨。
对潘平格生平最早作较详尽介绍的是黄宗羲的学生毛文强,他在《求仁录辑要》卷前写的《潘先生传》中说:
先生姓潘,讳平格,字用微,宁波府慈溪县文溪人也。其祖承务公为宋太祖时副将军潘美之弟。……奉事祖母极孝。十五、六岁时,辄以豪杰自命,谓忠孝节义之事,我优为之。十七岁有必为圣贤之志,尝自叹曰;“我其不能为孔孟乎?”深恐世俗科缠埋没本性、每思入山学道。二十岁从事于程,朱之学,乡里友朋辄迂之。越五年,又从事于王、罗之学,后又从事于老庄之学者半载,禅学者二年。因念程、朱、王、罗之学,既不合于孔孟,而二氏之学,益不合于孔孟。竭力参求,惭痛交迫者四十日如一日,而亲证浑然天地万物一体,当下知孔曾一贯之道,当下知佛老之异于孔孟,当下知程、朱、王、罗之皆不合于孔孟,是时盖三十八岁冬十月也。……遂著《求仁录》十卷,《著道录》十卷,《四书发明》六卷,《孝经发明》二卷,《辨二氏之学》二卷,《契圣录》五卷。[1]
由于潘平格的著作刊刻极少,故其学久晦而不彰。20世纪上叶,梁启超,容肇祖、侯外庐、钱穆等诸学者,对潘平格的学术思想进行了研究和论述,潘平格才入学界研讨的范围。当代国内学术界有关明清哲学史的一些著作和论文集中有介绍潘平格思想的内容。
一、“以天下生民为念”的豪杰经世说
潘平格生长在一个不太富裕的家庭里。自幼父母双亡,与祖母相依为命。十五六岁时,便以豪杰自命,“谓忠孝节义之事,我优为之。”十七岁时,“尝自叹曰:我其不能为孔孟乎” 他决心成为孔孟式的圣人。后来他回忆说:
愚少时嘐嘐进取,或有以圣贤皆天生为讥者。愚闻之,大书壁云:“我自为之,何必是天所特生,我能为之,何必非天所特生?!”[2]
不靠老天靠自己,说明了他重视人的价值,看重人生的作为,反映了其有强烈的主体意识。
怎样才能成为圣贤呢?元明以来,程朱理学成了社会公认的官方哲学,潘平格踏上成贤成圣的路途,也是从学习程朱理学开始的。毛文强说他“二十岁从事于程朱之学”[3],可见他的探求是由此开始的。
但是,程朱理学把“理”客观化,把封建社会的纲常名教说成是人人必须遵从的天理,只能照办,不许违反;稍有偏失,即被认为大逆不道。它要求人们“存天理,灭人欲”,一味服从封建纲常名教所规定的“天理”,而不能有个人的利益和欲求。这样的理论压制主体,窒息主观能动性,为有自觉的主体意识者所不容。对于希企通过自己努力奋斗来成贤成圣的潘平格来说,就更是沉重的精神枷锁了。所以他在学了一段程朱之学后;“又从事于王(守仁)罗(洪先)之学”[4]但是,注重内心修养,脱离实际的心学也不能令其满意。所以“后又从事于老庄之学者半载[5],仍不能满意,再后又从事禅学者二年”[6]
正当潘平格探索如何成贤成圣时,中国社会发生了重大变化。李自成农民起义军攻下北京,结束了明王朝近三百年的统治。接着,清军入关,建立了满族贵族专政的清王朝。面对亡国之痛,程朱王罗之徒多有麻木不仁者,引起了潘乎格的反思。他义愤地说:
至有视君父为路人,视国变为固然,毫不动其恻隐,如甲申之事。岂非大怪?
[7]
明清间的兵灾祸乱,对他的刺激异常之大。明朝的覆灭在潘平格心中掀起的波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清军占领北京后,太举南进,足迹所至,烧杀掳掠,残绝人伦。这使他怀疑程朱理学以及王罗心学与老庄禅释究竟有没有用?历史使其沉思,成贤成圣之路何在。
这场千古少有之祸使他认清自己的学说的目标应该是“回万世之杀运,开万世之太平”:
呜呼!自有祸乱以来,杀人盈城,杀人盈野,予与诸友皆目击之。回万世之杀运,开万世之太平,在于今日。回天下之杀运,开天下之太平,在于一方。回一方之杀运,开一方之太平,在于一人。一人回杀运开太平,在于一念。只此一念悚切,塞天地、通神明、扩四海,诸友毋轻失此一念。[8]
这一场国家的变故,也使他惊悟到明代学问与现实脱节无用。因为修身的事业是局限在个人的,而决不能接济社会;是道德的,不是政治的,所以即使能达到理想的遏念制欲,把握操持,也只能独善其身,无益天下:
某少读《五代史》,叹彼世界不知余几百姓,作何过活。读《孟子》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即恻然伤心,今日世界恰是如此。乱离之惨,杀戮之痛,不知多少无辜,死于兵刃,死于蹂践,死于水火,死于饥寒,死于恐怖。父子兄弟夫妻老幼,或死或掳,不得一见。言念至此,锥心刺骨,泪出痛肠。而举世之人,或争一时之名者研举业;争久远之名者醉诗文;自好者以高尚为奇行;混迹者以清浊为得策;学仙者辟谷清净求长生;好佛者看教参宗了生死;即自谓有志正学者,亦不过遏念制欲为克己、提醒把持为操守,闭户于穷巷、独善于闾里为修身,又或以活泼自在为受用,识取光景为妙悟,卜度于书理、采择于见闻为学识,而绝不以天下生民为念,治道学脉为心,亦太忍哉![9]
他要提倡的是豪杰之学,要将儒家改造成豪杰之学说:
世界有此豪杰,方能昌明二千年不续之圣学,方能拯救数百万涂炭之生灵,此个担子是吾性分中具足,不是外来,是人人具足,不是他能我不能。虽然,岂概责之农工商贾与下流小人,大约是吾辈事,若吾辈不担当,圣学何时明?人心何时正?生民涂炭何
日起?天下泰平何日见?岂不诚可哀哉!痛哉!诸君子担当世界,即是担当圣学,担当圣学,即是担当世界。千古圣人,只担此担子;千古圣学,只为此担子。担上此担子,才是学问,肯担此担子,方是豪杰。[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