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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尔嘉的一天——从《林尔嘉日记》窥其日常生活

2010-09-06 09:46阅读:
林尔嘉的一天——从《林尔嘉日记》窥其日常生活
柯荣三*(成功大学 台湾文学系,台湾 台南)
摘 要:本文焦点集中于考察现存《林尔嘉日记》,首先就《林尔嘉日记》的外围问题谈起,辨明《台湾文献汇刊》辑录之《林尔嘉日记》至少有1.系年有误;2. “旅欧时期”记录者非林尔嘉;3. 穿插他人资料等三个问题。复指出虽然现存《林尔嘉日记》所记甚简,然对板桥林家有兴趣的朋友来说,《林尔嘉日记》仍然是一项万分珍贵的材料。
林尔嘉的一天——从《林尔嘉日记》窥其日常生活


一、前 言
2004 年12 月,由厦门大学陈支平教授主编的《台湾文献汇刊》分七辑共100 册正式出版,其中第七辑为《林尔嘉家族及民间文书资料专辑》。林尔嘉(1875-1951),字叔臧,亦字菽庄,别名眉寿。原系厦门溪岸陈家人,台北板桥林家与厦门溪岸陈家乃清代隔海相望的两大家族,林尔嘉原名“陈石子”,乃振威将军陈胜元五子陈宗美的嫡生长子,六岁时才过继给台湾板桥林家。先是,清道光十二年(1832 年),台湾由于漳、泉双方经常械斗,陈胜元随水师提督陈化成赴台平息争端,期间同台湾首富板桥林家的国芳、国华两兄弟结识成为挚友。鸦片战争期间,陈胜元在闽台战场抗英扬名。道光末年,林国华之子维让、维源同游厦门,拜厦门举人陈南金(陈胜元好友)为师,此后林维源经常到溪岸陈家拜会,颇得赏识,陈胜元便将三女许配与之,陈、林两家遂成姻亲。后林维源长子怀训因病早夭,苦无子嗣,陈胜元五子宗美为免姐姐、姐夫之愁,遂将自己六岁的长子陈石子过继给林维源,石子改名“尔嘉”,成为台湾板桥林家发迹后的第四代孙。林尔嘉从六岁起开始生活在板桥林家,除博览经史外,英、日等外语亦皆俱晓。[3]
乙未(1895 年)割台,林尔嘉即随父亲林维源内渡,定居厦门鼓浪屿。[4] 1913 年9 月林尔嘉别建菽庄别墅,有“眉寿堂”、“蕙香室”以供起居。1914 年7 月复筹组“菽庄吟社”,乃当时闽台诗人聚会最胜处。王国璠为林尔嘉立传时尝以“东南坛坫,以是擅场天下垂三十年”作为菽庄吟社的评价[5]。现存《林菽庄先生诗稿》中所收,横跨1913 至1951 年,共计311 首,透过诗作约略可见诗人林尔嘉之部分的性情与生活,遗憾的是,在1924 至1930 七年赴欧养病期间的诗作竟几乎是一片空白。[6]但巧合的是,《台湾文献汇刊》辑录《林尔嘉日记》所记之时,恰好与林尔嘉诗作的空白期有所重迭,换言之,《林尔嘉日记》将是我们意欲了解诗人林
尔嘉生活面貌不可或缺的重要材料!
陈支平于《台湾文献汇刊ˇ编者说明》有言:
⋯⋯为了确保文献资料的原始真实性,本刊采取影印和标点相结合的形式,保存质量较好的古籍文献基本上以影印印行,稿本、钞本、缺本及民间文书等无法保证影印质量的文献则以标点繁体字印刷⋯⋯。[7]
然而,就目前所见的刊印品相而言,《林尔嘉日记》似乎可归为“无法保证影印质量的文献”,可惜本次出版并没有见到有所谓“影印与标点相结合”、“以标点繁体字印刷”的内容。面对《林尔嘉日记》这样难得的第一手材料,笔者不揣浅陋,意欲以有限的能力对《林尔嘉日记》进行初步判读与整理。本文另将就研读《林尔嘉日记》所观察到的一些方面提出分析,尚祈博学方家不吝指正。
二、《林尔嘉日记》的外围分析
(一)系年有误
《林尔嘉日记》,抄本,厦门博物馆藏,1998 年12 月该馆人员陈娟英曾在《厦门博物馆藏板桥林家相关
资料厘述》一文中提到:(五)林尔嘉日记四册:其中二册主要记载1928-1929 年林尔嘉游历海外、养病瑞士其间的活动、身体状况等;与台湾、厦门亲友的来往书信均编号并作摘要记录。
另二册详记1930-1931 年林尔嘉在厦门期间的养病闲居生活;同幕友煮茗谈画开筵;同厦门官绅交游来往;玩玉、下棋、散步;与子孙同食薄饼、米粉,共玩捉圭十二枝戏(牌戏的一种)。[8]就笔者有限所知,此文可能是截至目前为止有关板桥林家的诸多论文中,唯一提及《林尔嘉日记》者。值此《台湾文献汇刊》辑录《林尔嘉日记》之际,笔者检阅材料,发觉陈娟英文中似乎有一些误解,不可不辨。例如,在《台湾文献汇刊》辑录的《林尔嘉日记》中,至少可分为五册;又如,五册中我们仅能看见1928年1 月事(且仅有该年1 月事),另亦不见有记1929 年、1930 年事,此不可不辨也。复据《台湾文献汇刊》所辑《林尔嘉日记》依序乃分为:大正七年(1918 年)、民国十六年(1927 年)、民国二十年(1931 年,按:此处原刊本未标明)、民国十三年(1924 年)。然而,这些年代是正确的吗?按:《林尔嘉日记》所谓“大正七年(1918 年)”,实系1919 年之误[9];所谓“民国十三年(1924 年)”,实系1926 年之误[10],此亦是阅读《林尔嘉日记》时不可不明察者也!以下复就笔者所见《林尔嘉日记》,整理制表如下:
林尔嘉的一天——从《林尔嘉日记》窥其日常生活
(二)“旅欧时期”记录者非林尔嘉
接着再看《林尔嘉日记》中所记,其“旅欧时期”(1927 年2-12 月、1928 年1 月)内容中大量出现诸如“少爷”、“少奶”、“舅爷”、“小姐”、“少爷”、“大人”等用语,据林衡道所言,此乃林本源家下人称东家所用称谓。[11]
是故,本年的日记内容,几乎可以断定不是林尔嘉本人所写,此虽小节,但解析《林尔嘉日记》时仍有必要注意,例如,由此延伸可再探索,既为私人“日记”岂能请旁人代笔?这段期间代笔者是随身管家或小妾呢?请人代记的“日记”,究竟能反映林尔嘉的内心世界到什么程度?凡此种种,都值得日后再继续追踪。
(三)穿插他人资料
乍见《林尔嘉日记》者,当无不对此难得的林家本身相关数据[12](特别还是日记)大感兴奋,然初步翻阅者必不禁大叹《林尔嘉日记》中所记失之于简。不过,有心人定会发现,《林尔嘉日记》有连续数页记得
密密麻麻,让人见之精神复为之一振!例如,《林尔嘉日记》有这样的内容:
十一月初九日
接他处来一函,阅下颇不满意于吾,维兹以后决不再写函与她,自愿绝交矣!如蒙一日再来缄,观其为何用意,然后再判断。实则铁定不先作函矣!誓言既出,决不食言!(页385)
十一月初九日
拟作函其质问谓向借款事,伊更置之度外,至虽分过二星期之久,并不只字覆我,殊极可恨,本午
已修六纸之书,大发我之脾气。后悔自己仓皇○(mpolite),情遂○(brokent)。噫!我恨谁知?
我心之痛无已时助。总之,自悔自嗟,为无见其覆函,实以后决不再write letter. My dear sweet heart Jan.(页386)
八月二十日
嗟夫惨哉!吾此生也。嗟夫痛哉!此次之境遇,即男儿大丈夫不得志而死何足惜?身躯乐宁早死以快吾心,免在尘上受无限之刺激也!但今当二条件要求,俟此次回里面渠交涉(一则社交,二则往外求学),为果铁面无移,则吾将近黄泉遨游苏(土)州以为愈也,呜呼!吾于此日时⋯⋯(页396)
前两则分明是男女恋爱情事斗气纠葛,难道这是林尔嘉年轻时期留下的少男心事吗?后者又让我们不禁好
奇,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让林尔嘉大发“即男儿大丈夫不得志而死何足惜?身躯乐宁早死以快吾心,免在尘
上受无限之刺激也”之叹呢?然而,再进一步仔细辨之,我们可能又得失望一次了。这众多的纪录中,有一则点明时间者:
○月○九日
时在二校,民国十三年。
赌博之害,书籍明训,若蹈此覆辙,其患不比○(激)怒矣!吾自○以往,对于各种赌博,概不与
阅,以赌博时间作可种种消遣,决不信赌,以误终身大事也!箴言:历来阅道,胜不足以贵,负不足以憩。若后再赌,则为dog 之辈矣。
○乎五月廿四日晚作梦,诏父亲叫我回家,即在廿九日星期六时间适厦门船○。及天亮,翻阅日历,
则在八月廿九日为星期七(6)。于九月初三(二)受父母之命令矣,未知昨梦为以后为何能灵有?
○(念)当未可量,如果一召,一生事则不为?吾一身之奇怪,固缘月者极尝矣!灵则祸之可。(页382)
按此处所记,一者乃书写者负笈求学时自省赌博之害,二者乃1924 年阴历九月受父母之命返乡完成婚事。
然林尔嘉父林维源早于1905 年逝,何来召尔嘉返乡完婚之事。故此批资料当非林尔嘉所记,乃他人手札[13],
《台湾文献汇刊》编者不察错编。又,此处所记“民国十三年”,恐怕也正是误导《台湾文献汇刊》编者将前
此资料尽皆误系于“民国十三年(1924 年)”之下的原因,阅者实不得不注意,明辨其误。
三、从《林尔嘉日记》见其日常生活
虽然《林尔嘉日记》所记甚简,且就外围考察而言,《台湾文献汇刊》印行时又有几处疏漏,但对板桥林家有兴趣的朋友来说,《林尔嘉日记》仍然是一项万分珍贵的材料。例如,《林尔嘉日记》中为林尔嘉出身厦门溪岸陈家事提供了一些线索。1931 年4 月18 日林尔嘉在“日记”中记到:

请溪岸老二太来屿
晚电戏
十半上床(页419)
隔日(19 日)复记:

为溪岸老二太庆祝生日,在本晚大开筵宴,溪岸代表来列席
红蕖自○(坻)来
打洋牌(页419)
21 日又有:

早起到溪岸拜寿,诸妾及蕖儿、义○○随行
热闹一场,午后回屿
静卧
洋牌
鼎礼东渡
九半上床(页420)
此处的“老二太”,乃林尔嘉生父陈宗美侧室“石榴孺人”,据2005 年2 月23 日《厦门晚报》《“戏说”其实是“正剧”——林尔嘉传奇人生二三花絮》图文并茂的相关报导:
1895 年,清廷因甲午战败被迫签订“马关条约”割台。身为台湾名绅的林维源,毅然放弃庞大家业,携眷内渡;21 岁的林尔嘉,风华正茂,追随其父左右,定居鼓浪屿鹿耳礁。当时,业已成年的林尔嘉,常到溪岸陈家探亲。
⋯⋯
在陈家迄今还保留着一张林尔嘉的“老顽童”照片:1932 年冬,58 岁的林尔嘉,念念不忘年幼时石榴淑人(宗美侧室)喂他吃饭的情景,恳求石榴庶母再喂他一次。古稀老姝欣然应允,在鼓浪屿林氏府再度拿起碗勺,上演了尔嘉童年时代的感人一幕,当时还拍了照片留念。
又如1931 年4 月1 日记:“仁险被御矶枪毙,大闹一场,旋如无事和平”(页414)。4 月17 日复记“仁
逃赴申,为日妇事”(页418)。配合《台湾文献汇刊》第七辑第二册辑录之“林尔嘉家族信件”所收,1931 年
2 月19 日(正月3 日)林小眉正室张福英曾发一信给林尔嘉云:“今媳与夫子离居,实违 父母之命,不孝大矣,但想已无夫妻之爱,做一对假夫妻,媳真不愿为”(页10),两者合观,可知林小眉夫妻明显有失和事。但所谓“险被御矶枪毙”、“为日妇事”者所指何人何事?是否为林小眉外遇?“为日妇事”逃赴上海是否与“御矶枪毙”有关?当待更多数据出土始明。底下笔者想以林尔嘉的日常生活为焦点,集中关注林尔嘉的饮食、娱乐、住所与健康情形进行初步的讨论。
(一)关于饮食/三餐、宴会、小吃
1. 三餐缺一餐
《林尔嘉日记》中常见林尔嘉记其吃午餐与晚餐事,独独不见记吃早餐。现代人或忙于工作无暇吃早餐,
富甲一方的林尔嘉不记吃早餐事,当非其太忙碌所致,笔者认为应该是惯于晏起。但据目前可见的《林尔嘉
日记》中所记,林尔嘉就寝时间总在晚间九点半至十点半之间,称得上是早睡晚起,实充分展现富贵家庭,
无须为生活奔波的闲适,可谓是“好命人”林尔嘉。
2. 宴会
林尔嘉政商关系良好、文友来往甚繁,故经常开筵设宴,但除了1919 年2 月25 日(页243)、1931 年
10 月5 日(页444)曾记饮酒事,其余几乎未见有喝酒场面。林尔嘉诗作中言及酒处不少,恕不一一例举,
但为何《林尔嘉日记》中只见开筵场面,少见把酒言欢呢?笔者猜测,一者是现存《林尔嘉日记》所记的时
间实在太短,只是林尔嘉日常生活的冰山一角,再者现存《林尔嘉日记》所记之时主要与林尔嘉养病时间相
合,林尔嘉病愈1931 年始返回鼓浪屿,也许身体健康状况尚不允许他纵情豪饮。然而,如果说宴会是一种
重要的社交活动,那么从《林尔嘉日记》中一再出现的开筵设宴,当可充分说明林尔嘉丝毫不因去国多年而
减低其社会影响力。
3. 小吃
1931 年份的《林尔嘉日记》中经常出现一种食物:“薄饼”。薄饼在今日已成厦门当地著名小吃,随处可见,但20 世纪初年的厦门恐怕并非如此。施琼芳曾有《薄饼》诗[14],被林豪认为是“薄饼”这种食物始见于诗者:
薄饼
清明节,澎人俱于节之前后十日内,拜墓祭祖。
按:澎人清明节,家家皆食春饼。其制以面粉煎成薄片,如锅盖状,而以鱼肉杂菜脔切至细,实其中,参以芥酱裹之,亦名薄饼。盖本金、厦之俗也。台湾施进士琼芳有薄饼诗甚佳,发端:“人情日趋儇,一饼亦尚薄”。此薄饼之始见于诗者(见《石兰山馆遗集》)。[15]
所谓“薄饼”者,样貌、吃法,颇类于“春卷”、“春饼”或“润饼”。据林豪所言,原系金、厦清明旧俗食物,然为何《林尔嘉日记》中屡屡记之?笔者认为,薄饼原乃清明旧俗食物,一般人除了清明节以外恐怕不会以薄饼为食(也就是说,在常民生活中,特殊饮食经常要与节庆相结合,例如:汤圆/元宵节、粽子/端午节、
月饼/中秋节、薄饼/清明节),林尔嘉日常生活优渥,自然可打破旧俗,一任兴之所至不受特定时间限制,
想食即食。然薄饼毕竟不应是日常食物,故值得在“日记”中记上一笔。
(二)休闲娱乐/中国把戏与西洋消遣
林尔嘉孙慰梓(林鼎礼次子)曾有信致林尔嘉曰:
……大人近日作何消遣?孙所想者为打牌、赏梅、礼拜日请书爷做诗、与诸弟妹共餐、刻石(大概已无石可刻矣)、造亭、修宇、排石、食薄饼(孙已久未尝此味,今偶书之,不觉唾涎欲滴)、嚼北仔土豆、搬玉仔、嚼虾米⋯⋯等等,除此而外,未知有何新消遣否?⋯⋯(《台湾文献汇刊》第七辑第二册《林尔嘉家族信件》,117)
这是林慰梓眼中林尔嘉的日常消遣样貌,写诗仅是其中之一。在《林尔嘉日记》中我们所见林尔嘉的娱乐方
式大概有:中国把戏——十二枝[16]、赏花、听走唱曲、投壶、泛舟、观月、看鱼、散步、观画、玩玉、看戏、
下棋;西洋休闲——洋牌(扑克牌)、电戏(电影)、意大利戏(歌剧)、买彩券。尤其是所谓“十二枝”,大
量出现在1931 年份的记载中。娱乐方式当与一般人差异不大,所不同者常民娱乐生活恐未能如此频繁(如食薄饼一样,不可能随兴之所至而为之),从林慰梓信件与《林尔嘉日记》中所记,不难看出“好命人”林尔嘉颇有享受日常娱乐的余裕。然笔者不解,诗人林尔嘉在“日记”中为何甚少见到记载有关文学的活动[17]?
撇开现存《林尔嘉日记》所记横跨时间太短的局限性不论,仍然让人难以理解《林尔嘉日记》何以缺乏文学
相关记载?就林慰梓的信件看来,林尔嘉平日亦以做诗为消遣,故笔者大胆推测,或许是今日所谓的《林尔嘉日记》对于林尔嘉而言,可能更偏向于“行事历”、“备忘录”或“记事本”而已,并非现代意义的“日记”,换
言之,所谓《林尔嘉日记》仅是《台湾文献汇刊》编者所代拟,虽然写在“日记本”上,但对林尔嘉来说,他
并不认为有凡事详录的必要,故每言简意赅,也无意抒发太多私密心声于其中,回到前文笔者的提问:如果
林尔嘉认为这是私人“日记”,岂容请旁人代笔?是故,为什么《林尔嘉日记》的内容如此“精要”?笔者推测,
大概正是因为林尔嘉并不将这些日常生活的文字纪录当成“日记”吧!况且,诗会活动皆有作品留存,林尔嘉又习惯在诗题点明时间,书之于“日记”上对他来说,也许只是多余。
(三)住所起居/从菽庄“到菽庄”?
如前所述,1931 年9 月林尔嘉别建菽庄别墅,有“眉寿堂”、“蕙香室”以供起居。然自1931 年的《林尔嘉日记》中观察,处处可见“到菽庄”三字,这么一来就出现了个问题:林尔嘉既然身在菽庄,又怎么“到菽庄”呢?除了“到菽庄”以外,甚至有“到菽庄,回家午饭”(1 月8 日、10 日)、“到菽庄摄影,午饭即回”(2月2 日)这样的纪录,换言之,“菽庄”和“家”竟是分开的!
仔细看看1931 年的《林尔嘉日记》,可以看到一些有关建筑物的名词:“紫藤簃”(簃者,与楼阁相连的
小屋也,1931 年1 月15 日、28 日、29 日、30 日;2 月5 日、13 日、24 日、25 日、3 月3 日)、八卦楼(1931年4 月1 日),特别经常出现“楼”,例如1931 年1 月28 日记:
晴,36.8
第一次自下楼坐紫藤簃
若璜来
日医来,痂似未落
玩玉,十二枝戏
十时上床(页338)
这是记1 月16 日林尔嘉鼻孔忽见血,卧床休养多日后,至28 日始能自行活动事。又4 月15 日记:
阴雨
不下楼
宴韵山(珊)及诸社友共十一人
为东青题社者,携东青设份
十时上床(页417)
可见,此处所谓的“楼”似乎是1931 年于鼓浪屿的起居室。1931 年的《林尔嘉日记》可见有“下楼坐紫藤簃”(1 月28 日)、“下楼坐簃”(12 月31 日)等,笔者推测此“楼”当与“紫藤簃”相去不远,离菽庄花园则稍远,但究竟在何处?尚有待考。自此,“菽庄”二字转而与“幕友”(1 月14 日)、“社友”(4 月3 日)、“修禊”(4月26 日)连在一起,1931 年后菽庄对林尔嘉来说,似乎少了点住所的作用而多了些休憩的意义。
(四)医疗保健/幸福地养病
现存《林尔嘉日记》所记,为过去少为人知的林尔嘉“旅欧时期”(1927 年2-12 月、1928 年1 月)事,提供了不少讯息。若我们梳理“旅欧时期”林尔嘉的医疗状况,可以知道林尔嘉应该有一个“医疗团队”,例如有“大医”(7 月27 日、29 日)、“三医”(8 月14 日),尚有“德国医生”(9 月29 日)、“各位医生”(9 月29 日)等语。
1931 年返回鼓浪屿后,曾因不明原因忽现鼻血,请来日本医生诊治(1 月22-28 日),惟未见汉医。又,“旅欧时期”经常可见林尔嘉“磅”体重,笔者认为当与养病,必须随时注意体重变化有关。此外,1931年的《林尔嘉日记》多在“温度”一栏填入数字,当系林尔嘉体温,甚至会不厌其烦一日数记自己的体温变化。笔者猜想,可能亦是因为林尔嘉大病初愈,医嘱其应随时注意体温变化。
林尔嘉虽然有病在身,但因为富甲一方,不仅能远赴欧洲养病,享受“医疗团队”妥善照顾,返回鼓浪屿稍有微恙,亦有日医随侍看诊。不禁让人联想到台湾诗人杨华(1906?-1936)于1924 年11 月完稿的小说处女作《一个劳动者的死》:咳!王君!施君病了这许多时候,还不曾好好地请过一次医生呢!那穿着洋服的西医,和那大名赫赫的院长,他们的主顾老是富人家,贫穷的人宁死也请不起他们,便是次一等的也要几块钱,能请得起
他一趟两趟吗?[18]
⋯⋯ 啊!生病是富春(者)的享福,穷人的受苦![19]
对照起同时代的贫苦百姓,林尔嘉最终仍享七十七岁高寿,当算是福气。
四、结语
本文焦点集中于考察现存《林尔嘉日记》,首先就《林尔嘉日记》的外围问题谈起,辨明《台湾文献汇
刊》辑录之《林尔嘉日记》至少有1.系年有误;2. “旅欧时期”记录者非林尔嘉;3. 穿插他人资料等三个问题。
复指出虽然现存《林尔嘉日记》所记甚简,然对板桥林家有兴趣的朋友来说,《林尔嘉日记》仍然是一项万
分珍贵的材料。例如,《林尔嘉日记》中便可为林尔嘉出身厦门溪岸陈家事提供一些线索。并就饮食、娱乐、
住所与健康等四个方面,探讨林尔嘉的日常生活面貌,指出现存《林尔嘉日记》对于林尔嘉而言,在实质意
义上可能更偏向于“行事历”、“备忘录”或“记事本”而已,亦即对林尔嘉来说,他并不认为有凡事详录的必要,
也无意抒发太多私密心声于其中,所以,现存《林尔嘉日记》的内容才会显得如此“精要”。此外,从1931
年的《林尔嘉日记》来看,菽庄对林尔嘉来说,似乎少了点住所的作用而多了些休憩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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