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说《论语》学而7：入孝出悌
2011-05-25 20:23阅读：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汎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在这里，孔子再一次提到了“学”的问题。“学而时习之”一句中，讲的是一个大概念：“学而”里的“学”，虽然也包括了文化的学习，但主要是讲人事的学习。这一句，我们就可以区别出两个不同的意思，大体来讲就是：学会做人之道、人事之道，还有别的精力、还有业余时间，那就可以上学堂，学习“六艺”，学习下棋，学习英语和奥数。这就讲到了人事的学习、品行的学习，或者讲素质教育是优先于文化教育的。素质教育搞不上去，文化教育基本就是没有。
现在新闻热议的“药家鑫事件”，就说明了这个问题；
“我爸爸叫李刚”的那个，也是如此；还有，从日本回来在机场上捅了老妈的那个败家子，也是一样。不要小看这三个事，不要觉得这三件事跟自己没关系，不要觉得自己的孩子没问题。药家鑫的家长当年就是这样想的，李刚当年也是这样想的，那个上海老妈也是这样想的，现在我们这个社会的大多数人也是这样想的。这是我们学国学的真实意义所在：如果我们把“诸子百家”背个滚瓜烂熟，说得头头是道，但是百无一用——在家不知孝，在外不知悌，经典基本就是可以扔到垃圾箱了；如果我们把经典理解成背诵、理解成出口成章，那我们就不是在弘扬经典。这也是几千年前孔子告诫我们的：“人能弘道，道不可弘人”。道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我们回到《论语》的句子上来，“弟子入则孝，出则弟”我们先说这个“弟子”，在过去，学生是学生，弟子是弟子。比如，我们知道的，你要是学“太极”，跟名师学，可以。你可以说：我是谁谁的学生。什么叫“弟子”？弟子是要磕头的，说得通俗点，是要签合同的。不仅是你想学，还要师傅愿意教你，双方都满意才行。你写一个投师贴，老师收下了，然后，三磕九拜，这样的关系才叫师徒。这样，你才可以对外称：我是谁谁的弟子。不然的话，
最多你只是个学生。这个弟子的份量就很重了：一是，师傅是得天下之英才而教之，这是做师傅最大的乐趣。师傅会把平生所学，全部交给你。二是，对这个弟子是有感情的了，平时教你的时候，他是老师；不教你的时候，他是父母；搞不好，你还可能是他未来的女婿。三是，这个师徒关系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什么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个才是。
我们现在一讲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是客气话，哄鬼玩的。当年，学“太极”的时候，师傅说过一句话：“宁教十趟拳，不传一句言。”什么意思？你做学生，我可以教你虎拳、蛇掌，但对于这一招、那一式怎么用？一句话都不会告诉你。所以你看公园里一大帮老头、老太太学的那个多少式“太极”，你问他们这一招怎么打人？他们不可能知道。“金刚捣锥”就这一式，就有二十多种打法。一式里就可以产生这么多的变化，不是师徒关系，没有人会讲给你听。
那我们想想，我们的孩子跟自己的老师，别说是师徒关系了，就是师生关系都处理得那么紧张。我们的孩子有几个追着老师问问题的？怎么可能学到真本事！有几个是求知若渴的？有几个是求师若渴的？现在的孩子对于老师，跟当年张铁生那个年代看老师有本质的区别吗？当年我们说老师是“臭老九”、“打倒知识分子”,不尊重老师，现在我们不也这样的吗？我们总是会拿着老师的种种不是，作为可以不尊重老师的理由，这和张铁生那个年代是没有本质区别的。
当年，韩愈写了一个《师说》，他就讲：“师道之不存也久矣。”刚才大家的感想多、议论多，我们就多讲一点这个“师道”。我们在前面讲过“天尊地卑”，这是位序；师尊弟卑，这也是位序。不要去怪老师。当年，姜子牙为什么垂钓？周文王如果也是觉得天下的老师都是坏的，都是不好的，怎么能得到姜子牙这个人才？不要去苛求师，要从自身找毛病。当年天下的诸侯都觉得老师不好，所以求不到姜子牙，唯独周文王求到了。我们年年会在教师节的时候，讨论怎么给老师送礼。说实在话，你送礼的时候是什么用心？什么目的？当年孔子也要收弟子的礼物，叫“束修”。当年周文王求姜子牙的时候，送什么样的礼？问题不在这个礼物上，问题是在你对“尊师重教”抱有多少的敬意。如果你的心里，没有一个“敬”字，你送黄金、白银也不管用。孩子小学一毕业，老师全被扔到爪哇国了。如果我们以“老师不好”来为自己找借口，那么孩子就有借口不遵从孝道，因为父母也不称职啊，父母也不能十全十美啊。所以讲，这个尊卑的位序要搞明白。不是千里马没有，不是好老师没有，这个道理，这个大话，不能不明白。
我们回到正文上来。孔子就告诫自己的弟子：回到家，要尊敬父母，要守孝道；出了家门，到江湖上混了，就要有兄弟。此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出来混了，就要有兄弟、姐妹互相帮，没有兄弟、姐妹怎么办？拜把子啊！把朋友当兄弟一样地来拜。象刘备一样的，来个“三结义”，这不是玩笑话。看历史，品人生，一个人要干成大事，没有兄弟怎么能行！没有兄弟，就去拜把子，结义兄弟。但是，我们现在想想，我们的孩子都是独生子女，“吃独食”惯了，在孩子的眼里，恐怕同班的、同年级的、同校的学生，便是竞争对手，全是敌人了。我们教过他拜把子吗？我们教过他如何与兄弟、姐妹相处吗？我们在教孩子的时候，总在教：学习第一了，你就成功了，你就是天下第一了。没有兄弟、没有朋友怎么可能成大事？！
刘邦，我们大家熟悉，就是一个混混。当年的社会地位，跟现在的一个城管没有太多差别，没有多大的文化。但有一点做得好，就是有兄弟，有拜把子的兄弟。刘备，我们也熟悉，是一个卖席子的，说是中山靖王之后，没有关、张能成事不？我们也知道俞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讲的也是朋友。我们还可以说，当年的管仲与鲍叔牙的故事，他们俩是好朋友。管仲比较穷，鲍叔牙比较富有，但是他们之间彼此了解、相互信任。管仲和鲍叔牙早年合伙做生意，管仲出很少的本钱，分红的时候却拿很多钱。鲍叔牙毫不计较，他知道管仲的家庭负担大，还问管仲：“这些钱够不够？”有好几次，管仲帮鲍叔牙出主意办事，反而把事情办砸了，鲍叔牙也不生气，还安慰管仲。管仲曾经做了三次官，但是每次都被罢免，叔牙认为不是管仲没有才能，而是因为管仲没有碰到赏识他的人。管仲参军作战，临阵却逃跑了，鲍叔牙也没有嘲笑管仲怕死，他知道管仲是因为牵挂家里年老的母亲。
我们在上午讲到了师父的关系、朋友的关系，我们讲了管仲与鲍叔牙的故事。为了照顾新朋友，我们就把这个故事讲得更全面一些。这两个朋友，为了取得共同的荣华富贵，就相约着，每个人侍候一个太子。管仲侍候的公子叫“纠”，鲍叔牙侍候的公子叫“小白”。他们相约，如果哪个人侍候的公子当了君王，就相互推荐对方。后来，公子小白（也就是后来的齐桓公）当上了齐国的国君，鲍叔牙就跟齐桓公推荐了管仲。后来，齐桓公将管仲称作仲父，管仲为齐桓公成就一代霸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在《论语》中孔子多次对管仲给予了好评，这是两个朋友之间的关系。
我们先前讲到了，一个人要干事，没有朋友是不成的。这个朋友，要肝胆相照。但现在，我们来看看自己，看看现在的社会，看看我们怎么教孩子交朋友的？我们在交朋友的时候，是“无利而不往”，哪里还有什么情份可言？没有情份的、没有共同理想的朋友，怎么可能长久得了？我们再看看水浒，一百单八个好汉，生里来、死里去、肝胆相照，所以连天子都怕他们。没有朋友干不成事。现在学习好、数学好、英语好，以后有个工作了，没有朋友，管什么用！
我们小结一下，孔子对弟子说得语重心长：在家要孝顺父母。出门在外，要讲“悌道”。朋友肝胆相照，你才可以混得好。所以我们就讲，孔子世俗不世俗？非常世俗。讲得很到位，人情世故看得很透。
我们还可以多讲一些这样的例子，比如说，我们看《三国》，看东汉，看西汉末，为什么会有宦官专政？我们看汉献帝，多可怜，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因为养在深闺人不识，没有朋友，一切都是听宦官的。所以就不行，就要把国家献出去。正如前几天我们讲的鲁哀公一样，生在深宫，养在妇人之手，不知什么为惧，不知什么叫愁，没有一个朋友能帮他，这天下迟早还不是别人的？
我们来看一下历史，又可以得到一条线索：凡是立国之君，虽然说叫君臣，但这个角色是多样的，君臣之间还是朋友关系。君有难，臣子就跟朋友一样的，为君解难。汉高祖、文帝、景帝、武帝、唐太宗、曹操、康熙，乾隆，无不如此。比如说，乾隆与和绅，除了君臣之道，还是朋友关系。相反的，咱们看，那些亡国之君，哪里有什么朋友？秦二世只有赵构一个朋友，刘阿斗的朋友叫黄皓，还有什么其它朋友？光绪帝，哪里有什么朋友？明朝的崇祯皇帝，有什么朋友？这些都是我们熟知的，我们看这些熟知的人物的经历，知道朋友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有多么的重要。可怜我们现在的孩子，放了学，回到家就是做作业，做了作业就睡觉。没有朋友，不会交朋友，只会做题。生于房中，长于妇人之手，有什么出息？说得再严重一点，在过去、在古代，没有朋友，还有七大姑、八大姨；当皇帝的没有朋友，说不定还有皇亲国戚，来帮着你。现在都是独生子了，找个亲戚都不好找了，再不丢手绢、找朋友，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我们讲到这里，再回顾一下前面第一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不是就有道理了？真正的朋友来了，肯定是值得高兴的；不是朋友来了，天天吃你的、喝你的、穿你的，高兴得起来吗？
“谨而信，汎爱众，而亲仁”，我们接着学这句。这一句话，我们先笼统地讲。前面，我们讲到了“入则孝，出则弟”。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是通俗地讲。但如果没有“谨而信，汎爱众，而亲仁”，那么这样的朋友也只是“狐朋狗友”。“谨而信，汎爱众，而亲仁”，这一句话笼统地讲，就是：要有事业，心胸要大，要“汎爱众”。
这个“汎爱众”是什么意思？简单地说就是要服务于社会，要有公益心。如果交了朋友，整天吃吃喝喝，不行。还要以大众的利益为目标，服务社会，做有益社会的事情。这才叫志同道合。这里“服务于大众”怎么理解？叫事业。“事业”是什么？就是服务于大众的事，才叫事业。为了五斗米，那不叫事业，那叫个体户。所以说，既然是为了大众的利益了，就要小心谨慎。“一言以兴邦，一言以丧邦”。所以，不可以不谨慎了。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做；能做到的就答应，不能做到的不能答应。“慎于言，而敏于行”，这样才可能做到言而有信。“汎爱众”，就是以大众的目标为目标。
“而亲仁”是什么意思呢？亲近仁义，亲近仁德。不符合仁义的，不去做。也就是我们通常讲的：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
我们再把这三句小结一下：前面讲的是“孝”，中间讲的是“悌”，后面讲的是“爱众”、“亲仁”。这个顺序是符合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逻辑的。也就是讲，我们教育孩子讲爱、讲孝、讲德，要扩而充之，扩而大之。从私爱到博爱，从小爱到大爱。这是中国文化、德育教育的出发点。这三句话，我们再套用一句话，就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看到别人受苦了，想想，如果是自己的家人受苦怎么办？于是就有了同情心、仁慈心、慈悲心；看到别人受罪了，就想想如果是自己的家人怎么办？于是就有了大仁、大义。其实这一点，也就是儒家的核心思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反过来讲，就是：己所欲，才能施于人。如果没有真爱，怎么能爱天下、爱社会？如果自己的父母都爱不起来，怎么可能去谈爱同事、爱朋友？对自己的父母都不能感恩，怎么能感恩别人？这是一条逻辑，一条主线。这三句话，可以说就是我们现在讲的素质教育、道德教育。这个毕业了，过关了，到了段位了，才可以“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这个时候再来搞英语、数学，再来玩下棋才可以。我们现在都分不清什么叫素质教育了，我们总是会把课外的东西、把兴趣班上的东西当成素质，把下棋、弹琴、画画当成素质。琴弹得好，还是照样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才有了药家鑫这样的悲剧发生。素质教育，它的核心是人的品德教育，就是讲人的素质要提高，不是人的技能的提高，不是什么“雕虫小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