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其人遂薄其书？？？——聊聊赵孟頫
2011-07-07 17:40阅读：
尴尬的身份，造就了尴尬的艺术地位。
过去很长的一段历史岁月里，他都是被“薄”的对象，尽管艺术成就那样的高，尽管思想是那样的远，尽管文人画因他而别有洞天。作为宋皇室的后裔，在元王朝建立之初，知识分子纷纷隐退的年代，他却北上了。这个在身份上背叛了“汉族”的人，在千百年来，“薄其人遂薄其书”，在史书上留下诸多的争议。
他就是赵孟頫。
博学多才，善诗文，懂经济，工书法，精绘画，擅金石，通律吕，解鉴赏的赵孟頫；与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并称为楷书“四大家”的赵孟頫；开创元代新画风，被称为“元人冠冕”的赵孟頫；一个仕隐两兼，经历了矛盾复杂而荣华尴尬一生的赵孟頫。
南宋亡于蒙古很不同于一般的改朝换代。古老的中国文化，对“国家”的定义，并不仅仅是一个政治组织的刻板形态，更是一种对文化、传统、生存价值、宇宙观的认同。历史上“五胡乱华”长达三百多年的外来势力的“入侵”，并没有伤害到民族的生长，反而因为新鲜血液的输入，促成了灿烂的隋唐文化健康地发展。然而，所有这一切在南宋亡于蒙古的时候，都陨灭了。元统治者的桀骜自大，彻底地伤害了汉民族原有的“天下”观念，统治者对知识分子的压制，对文人士大夫的鄙视，更是掀起了这些节烈文人的抵抗情绪。于是，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纷纷退隐山林乡野，寻找生命的寄托。作为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秦王德芳之后的赵孟頫，在这个民族意识强烈
的年代，北上任职蒙古，从此一生仕途平坦，直至一品大员。
抱着亡国之痛隐居不出的志节文人，在自然山水中寻找着生命的依托，于宇宙洪荒中寻找慰藉寥落心情的安身港湾，自然的风景逐渐转化成他们心中的风景，使文人画在山水的主题下，一步步走向荒率、萧疏、高旷、孤寂的美学风格。入元的赵孟頫放弃了他一贯坚持的复古作风，开创了荒疏、淡远、苍漠的山水画风。他四十二岁的作品《鹊华秋色图》荒疏干枯的草木，萧条的画境；四十九岁的作品《水村图》萧远连绵粗犷的山脉，零星点点的草木，在笔墨的游弋下散出淡淡萧索的意味，好象不断的诉说，反复的赎罪，似乎比那些殉亡的烈士，那些隐逸的孤高志节文人还要有更多的苍凉、孤寂和难以言表的亡国之痛。他的山水，解散了形体，透射到山水更为深刻的内涵、更精深的神髓。看到山原不是山，水亦不是水，而是看到山水解脱了色彩、形体之后笔的转移和墨的堆叠，展现了文人画最早的荒苦、萧散和苍凉。因为赵孟頫，文人画终于在一个沦亡于异族、知识分子感觉空前苦闷的年代完成，他也成了文人画真正的导师。
明人王世贞曾说：“文人画起自东坡，至松雪敞开大门。”这句话基本上客观地道出了赵孟頫在中国绘画史上的地位。而历来提到赵孟頫的艺术地位，世人不是含糊就是贬低。很多评论家因赵孟頫的仕元而对他的绘画成就提出异议，贬低赵孟頫的书风，其根本原因是鄙薄赵孟頫的为人。诚然，德艺双馨向来是中国文人追求的一个方向，艺术和人生往往缠绕错杂在一起，我个人认为，将非艺术因素作为品评画家艺术水平高低的做法，是有失公允的。今天，一个名不经传的人就能以出两本画册冠以“大师”的名称，这些“大师”中有多少人为艺术作出了贡献，提出了什么新鲜的理论，做了什么革新，还是起了什么转折的作用？相较而言，赵孟頫在艺术上的成就和地位，是无可怀疑、不可撼动的。无论是研究中国绘画史，还是研究中国文人画史，赵孟頫都是一个不可绕开的关键人物。是他从唐宋绘画以文学化造境的意趣转向元以后书法化造境的意趣；是他引发了文人画逐步取代正规画而演为画坛的主流的转变。
在绘画上，山水、人物、花鸟、竹石、鞍马种种题材，工笔、写意、青绿、水墨种种技法他无所不能。此外在绘画艺术上还提出了“作画贵有古意”、“云山为师”、
“书画本来同”、“不假丹青笔，何以写远愁”的口号，使元以后的文人画更质朴自然，严谨工整，寓意深远。
在书法上，他善长篆、隶、真、行、草书，尤以楷、行书著称于世，赵孟頫自五岁起学习书法，从无间断，直至临死前仍观书作字，对书法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元鲜于枢《困学斋集》称：“子昂篆，隶、真、行、颠草为当代第一，小楷又为子昂诸书第一。”其书风遒媚、秀逸，结体严整、笔法圆熟、世称“赵体”。被称为楷书“四大家”之一。
赵孟頫传世书迹有《千字文》、《洛神赋》、《胆巴碑》、《归去来兮辞》、《兰亭十三跋》、《赤壁赋》、《道德经》、《仇锷墓碑铭》等。
在著书上，赵孟頫著有《尚书注》、《琴原》、《乐原》。诗文清邃奇逸，读之使人有飘飘出尘之想。曾有“天竺有僧，数万里来求其书归，国中宝之。”的故事传说。
无论书画还是著书立说赵孟頫都很有成就，前史官杨载称“孟頫之才颇为书画所掩，知其书画者，不知其文章，知其文章者，不知其经济之学。”这样一位全才，他的北上仕元这一举动，将他所有的成绩化为乌有。相比起书法水平也不一般却卖国的秦桧，赵孟頫似乎没有更多罪过。那萧瑟的画风在北上之后仿佛不断的追悔和赎罪。也许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叹吧！也或许，“酒肉穿肠，佛祖在心”，“人在曹营身在汉”，这些也终究不能知道了，历史已然走过，后人又何必执着呢？
“人品好，画品才能好。”到底怎样才是人品好。是不是小沈阳的“好人标准”——眼看别人的房子要倒，我们不去推；别人没饭吃，我们吃饭不吧嗒嘴，这就是好人。好的人品就是我们不危害社会吗？如果是这样，以赵孟頫的艺术成就，历史对他是不是应该重新评价了？
1987年，国际天文学会以赵孟頫的名字命名了水星环形山，以纪念他对人类文化史的贡献。散藏在日本、美国等地的赵孟頫书画墨迹，都被人们视作珍品妥善保存。
这是不是告诉我们，仅仅以个人因素否定一个人的艺术成就是不恰当，不合适的。
在今天，这也的确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