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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计阿新”

2022-03-12 20:35阅读:
/郁根荣
现在的行政村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称大队,下辖的村民小组称小队。话说当年善琏公社新民大队今车家兜村)汤家湾小队1971年下放来一位知青,乳名叫“阿新”,随他一道下乡的还有他妻子阿宝,大女儿阿敏,小女儿阿惠,街上人就是不一样,名字取得很奇葩,乡下人少见多怪,一时传为笑谈。
“会计阿新”
阿新”姓双名炳杰,1941年生,善琏镇上人,祖上以开药店营生,父亲是
中医郎中,兄妹5三个兄弟一个妹子)排行老大。据说学生时代他算术功课特好,尤其是珠算,很有天赋,打算盘从小就有名气。所以,十六岁初中毕业后,被推荐到含山公社新风大队(今卜家堰村)当助理会计,由于天智聪明,勤奋肯学,打起算盘来,活灵活现,深得时任大队书记史小金赏识这个小青年,算盘不得了,是块‘会计’料。”大队书记金口一开,“会计阿新”的雅称,自然不胫而走了
19681222LM日报》头版头条发表M主席的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随着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行动波及全国,“会计阿新和成千上万的热血青年一道,响应国家号召,义无反顾地场洪流之中组织上安排他下放新民大队因下辖的汤家湾小队没有会计,常年由大队会计兼任,考虑到职数平衡和小队实际大队革简称革委会)慎重考虑,量才录用,“会计阿新”安插到汤家湾小队。
现在的青年绝对不敢想象,当年的物质匮乏和贫穷程度,怎么说也是一个20多户人家的小队,给“会计阿新”的见面礼,竟然是二间茅屋,由于茅屋正好坐落在我家后面,自然我们成了前后邻居,虽然“会计阿新”比我大20余岁,但他和时任生产队长的姐夫年龄相仿,所以,我惯他叫“阿新哥”就这样,半个世纪的忘年之交,从此拉开序幕。
“会计阿新”
为了挣工分,养家糊口,阿新”每天都要出工,阿宝姐不算下放人员,常要去“善琏湖笔厂”上班,阿惠还小,半工半家的母亲成阿惠的义务监护人,好在当年没有车辆往来,周围又没有池塘,偶尔看管松懈,也不碍事年后,为了改善照顾知青生活,生产队重新了两间瓦房,位置移到我家东侧,前后一下变成东西,相互照应更方便,邻里关系更密切。
两间面长平屋,东间做卧室,西间一座两眼灶头和一张吃饭桌,虽然狭窄,但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敞亮了,工余和晚上时分,总聚集不少人,那张八仙桌上,摊上的工分本、田亩册、方案纸,还有当时流行的连环画小书,加上阿宝姐从街上带来的小道信息,活跃或者神往的程度,一点不比现在的文化活动中心逊色
当年,我才十岁开外,这本来不是我的圈,可谓是小鸡吃糠不上帮但地处我隔壁,地段好,不想参与都很难。作业之余常扒在桌子,看阿新哥”算帐尽管没有共同语言,总比没个人影要强,寂寞了有个伴,困了累了好搭个话。有次随大人去看电影,有个人物称“特务”,不知何意?就去问“阿新哥”,他告诉我,“特务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人。”至今记忆犹新。当然崇拜他写的数字,连写的“零”,既流畅又潇洒,还有6”与“9”字,6出头比行高点,9下竖比行低点,行里几乎不整齐,但整页相当美观孩时懂布局其实这是章法。
尤其看他打算盘,有时实在有点纳闷,只见他左手指压表格,双眼直视数字,右手指不停地在算盘上转动,和跳一模一样,我真有点怀疑合计结果?但常听大人们议论,会计阿新的算盘远近闻名,即快又准,怀疑之意烟散云消,仰慕之情油然而生
做作业要打草稿,特别是写作文,但是,看“阿新哥”写证明从来不打草稿,觉得挺神。然后,看多了才有所悟,其实,写证明有格式,“兹有某某某,因什么、什么,特此证明。”后来, 我踏上工作岗位,常有证明书信代写之邀,因学以致用,所以,拈手即来,几乎神速,有谁知道我孩时用功?
因为年幼,不理解会计阿新称呼,也不会计这词的含义,随着邻居生活的慢慢推移,时常目睹阿新哥上一桌子,噼里啪啦的算盘声,肋格子窝夹着算盘走路的身影,老旧的中山装上衣口袋插个钢笔的形象,才对会计阿新有了新的认识。
阿新哥有个出相病,习惯性地指去揩子,队里误会眼泪,日子久了,给他取了绰号阿新”。“阿新哥烟瘾有点大,还拈点酒,三十多岁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开门七件事,时常犯拮据,阿宝姐有时免不了火起,埋怨他几句,为此,阿新哥数次将香烟洋火扔马桶里,以示决然听说阿新哥戒烟的日子,实在憋屈,整天里没头没脑经常连算盘都找不到,还是农友们主意帮他弄点咸菜干或者罗卜干塞在兜里搪塞烟瘾。
那个年代,经济落后,物质短缺各家各户生产生活用具一般不齐,免不了相互借用,所以新置器具都要请人写上主人名字以防认错。可怜汤家湾小队没有象样的文化人,更何况写毛笔字了,写字的差事只得有劳邻队(屋家湾的林祖华先生,林老先生是解放前夕的“高材生”,曾在吴兴县当文书,祖上置有亩农田,土地改革时被边沿化,他与湖州籍书法家李英同学,毛笔字写得彼此彼此,可惜妙笔只能生在扁担和草篰上。阿新哥毛笔字一笔一横,循规蹈矩,他的插队,补了汤家湾小队没人署名的空白
文革时期,尽管大家穷得叮当响,但是城乡差别很明显,记得阿新哥有年去上海过年(阿宝姐系上海人),带回一台“红灯牌”收音机,这在当年是爆炸性新闻了。同时,带回一包上海奶油糖分享给队里孩子,记得糖纸特别讲究,图案十分丰富,里面还有一层糯米衣,剥开后糖纸完好无损,真的是“上海美美糖,好吃好白相。”
1979年,“阿新哥”落实下放政策,上调分配到妻子同单位“善琏湖笔厂”,从事刻字行当,一直到退休。回到镇上的“阿新哥”念念不忘乡情,影剧院有好的影片,不时捎来数张票来,当年我考上练市中学,他说队里总算出文化人了,于是从自己尘封二十年的旧书里,翻出一本“三角函数”数学课本送我参考,再后来,我侄儿又过寄给他,昔日的邻居发展成了亲戚。
改革开放初期,我就职于善琏水泥厂,血气方刚的我怀揣着梦想和希望,常常转悠在街头巷尾,老街十字路口的“新华书店”、轮船码头的“文化站”,十景湾张运达老师府上,当然,还有环河路“阿新哥”的宅院,经常是我光顾的地方,“阿新哥”零打碎敲朴实无华的话语,给予我少年时代莫大的启示。
晚年的“阿新哥”过得非常舒坦,早晨在家里种种草,养养花,下午揣着数码相机,到处摄摄影,按照他的话意总结,“让时间流动在情趣中,让花草定格在笑容里。”我曾几次邀他到村上坐坐,看看“农耕文化馆、耕读文化园、幸福邻里中心。”他总是说,“都看到了,微信上,我特别关注车家兜,你忙,不好意思打扰,有机会会来的。”
2021年,“会计阿新”溘然长逝,消息传来,简直不敢相信,据邻居诉说,昨天还有说有笑,未料今早本该这个点起床了,没见其影,叫来胞弟,推门进去,已经安然离去。
屈指算来,与“阿新哥”的缘份,足足延续了半个世纪,期间,虽然没有亲如弟兄的交集,也没有情同手足的来往,但是,朴实真诚的招呼,友善长久的相处,着实让我体验到了难于忘怀的邻里情、乡土情、忘年情,为此,写下这段文字,以示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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