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与法桐
2017-03-19 16:22阅读:

南山殿古樟老照片
市树香樟是个地道的“原住民”。走遍古城的犄角旮旯,阔叶常绿的身影无处不在;眺望城内的巾子山,四五百年的巨樟屡见不鲜。三十多年前,游人从西麓拾级而上,南山殿便跃入眼帘。这个供奉唐代安史之乱死难者的道场,右侧有株参天古樟,主干旁逸斜出,上端仅存半爿外壳,伸展却达一二十米。树荫苍翠,蔚为壮观。历经千年风霜雨雪的剥蚀,垂暮的躯干业已中空。若钻进树洞,探出欹干,灵江环护城垣的美景,尽收眼底。
1982年的8月底,一场超强台风横扫浙江东南沿海。这棵与寺院山门相依为命的古树,竟敌不过夜晚狂风暴雨的袭击,连根拔起,轰然倒伏在下坡民房之上。未造成人身事故,可谓不幸之中的大幸。有人在古木遗址上种了一株小香樟,以此慰藉孤单的南山殿。殊不知千年以后,幼苗才有铺天盖地的身姿。悔不该啊,在古老香樟行将倾覆时,未加防范;要是台风到来之前,在其根部垒石、添土、夯实,或许能躲过这场空前浩劫……
城隍庙隋樟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十多年后,随着市民生态意识的提升,随着江南长城名震海内外,生长在城隍庙外侧、残干仅存半爿外壳的同类,已推崇备至,名声鹊起。被誉为“隋樟”的古树名木,成了一张响当当的景观名片。多少游人慕名而至,多少访客摄影留念。《临海赋》中有赞美它的词句,介绍风景名胜有它一席之地。不说几多文人将它颂扬,就在当地小学生稚嫩的笔触之中,也少不了它的内容。古城子民就像珍惜眼睛一样,倍加呵护。且看树下的沃土,根深蒂固;周遭的围栏,闲人止步。单是旁侧的石碑,“树中之冠”的评价已让公众刮目相看了。何况满目疮痍的躯干,支撑着繁茂的青枝绿叶,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呢。

比起陪伴古城千百年的香樟,法国梧桐是个迟来晚到的“外来客”。
提到此树,还得从1958年说起。那时政府为了拓宽街道,将河头直街、天灯巷、东门街、蓉塘巷等处打通扩建成现时的赤城路和回浦路。临海城内开始尝试栽种行道树。有关部门先从温州永嘉引进桉树,哪知无法度过严冬;接着移种冬青大苗,又因生长缓慢被淘汰。好事多磨,几经周折,最终选择了法桐,新鲜事物才有了立足的余地。此类树木易成活,耐修剪,适应性强。栽种没过几年,长势喜人、迅速成林。1400多株的“道路卫士”,总算在临海新开街安营扎寨了。
其实法桐,既非法国原产,亦非梧桐。中文学名为悬铃木。西班牙、印度及美洲最先种植。据史料记载,晋代时从陆路传入我国。其树干光滑,叶大优雅,有“行道树之王”的美称。上世纪一二十年代,法国人将其移植于上海法租界内。将错就错、约定俗成的说法,开始在中国通行。几十年来,古城大街两侧法桐枝繁叶茂,摇曳生姿,堪称绝佳美景。春风骀荡,新芽茁茁嫌生迟;炎夏煎熬,遮阴大伞觅清凉;深秋叶落,金黄蝴蝶漫天飞;冬日高照,横斜疏影暖融融。平常夜晚,人们漫步在绿荫如盖、桐叶细语的大道上。路灯透过浓密的树林,撒在地上的点点光斑,浮动闪烁,仿佛进入了梦幻世界,真是妙不可言。
时序更迭。二十年多前,随着市树的确立,一批新建街道的两旁,
“原住民”代替了“外来客”,似有顺理成章的感觉。但个中情形,说来话长了。
法桐系落叶乔木。作为行道树,近半年时间没有叶子,虽喜忧掺杂,但到底还是一种遗憾。这类树木扎根甚浅,加之易遭白蚁侵害,许多树干业已蛀蚀。一旦出事,安全隐患堪忧。法桐属速生树种。春夏枝条疯长,入冬非派人锯割修剪不可。老城区成百上千法桐,挨棵作业,确实是件费工费时的麻烦事。有的法桐就跟老年人一样驼着背,弓着腰。树型有碍观瞻。而香樟四季常绿,香味驱虫,生长速度适中,远非它树可比。除了终年能发挥树荫优势外,还有去除雾霾、吸收尾气、净化空间、隔离噪音的良好功能。看来园林部门的考虑,自有其道理在。
俗话说,十个指头不一般齐。临海人口百万有余,对于选择行道树,自然还有各种不同的看法。近来一些街道上的法桐,因树龄偏大、病残老化严重,被挖除搬移,取而代之的仍然是香樟。于是质疑之声四起:好端端的法桐,为什么要换树?简直是吃力不讨好。有人说,法桐岁月悠久,与临海老城区历史相符;有人说,法桐一年四季生态各异,飞絮迎春,叶落知秋,多有情味;有人说,樟树直立单调,不如法桐婀娜多姿;有人说,法桐遮阴远胜樟树,樟树籽掉落后还会污染路面和树下停留的车子,而且很难清洗……凡此种种,亦有其立论的依据。
作为行道树的香樟与法桐,不管是
“原住民”,还是“外来客”,摆在临海市民面前,似乎二者必居其一。其实,世界本身就是个大花园。“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行道树也一样,何必拘泥于一种呢。这条街道种香樟,那条街道植法桐。谁曰不然?二者之外,诸如玉兰、桂花、芙蓉、樱花、杜英、杨柳、银杏之属,皆可栽培。只有林林总总的树木,各得其趣,临海才是名副其实的园林城市。各位看客,你说呢?
《台州日报》2013年6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