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半勾亭
2024-10-14 07:23阅读:
在台州古城东湖,要是人们走出骆临海祠大门,向南沿着九曲石桥徜徉,首先进入眼帘的定是一座小巧玲珑的六角古亭,只见六根石柱牢牢擎撑着整个建筑。亭裙离湖面半丈左右,形成亭下水阁、亭上云台的美景。在粼粼碧波之上,它与不远的湖心亭错落有致、相映成趣。走近一看,亭檐下的横额有一个别致而奇妙的名字——“半勾亭”,落款出于浙江书法家协会主席朱关田的手笔。这是近几年题写的作品。进亭端详,可见石柱上镌刻着两付历经岁月沧桑的对联:“半成造化丹青手,勾起烟波浩荡情”;“月点波心静观自得,风送香气小住为佳”。我们要是来个追根溯源,半勾亭的历史积淀与一百多年前的两个人物大有关涉:一个是清代著名学者俞樾(曲园),一个是同治年间台州知府刘璈(兰洲)。
这位俞曲园(1821——1907)先生是浙江德清人,道光进士,官翰林院编修、河南学政,晚年讲学杭州诂经精舍。他治经、子、小学,宗法王念孙父子,在正句读、审字义、分析古文假借的特殊文法与修辞等方面有独到的贡献;并撰有《群经平议》、《诸子平议》、《古书疑义举例》等;能诗词,重视小说戏曲,强调其教化作用;所作笔记,搜罗甚富,包含学术史、文学史的资料。他的所有著作,总称《春在堂全书》,共二百五十卷。就是这位饱学之士,对临海山水情有独钟,其联语云:“好水好山,出东郭不半里而至;宜晴宜雨,与西湖第一楼何如?”在老先生的笔下,临海的樵夫殉难处竟与天下驰名的杭州西子湖
齐观,评价实在难得。据故老相传,半勾亭匾额最早就出于这位著名文人的翰墨,取意于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春题湖上》的“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两句。将台州与杭州相提,可谓一脉相承。值得一提的是,这块牌匾解放前还在风雨中飘摇。可惜岁月久远且疏于保护,这件墨宝不知去向,实在令人惋惜!
至于说到刘璈(1828——1887)刘本府,台州老班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且不提史书上记载,清代自入关以来两百余年间,守台者凡五六十人,以刘公治绩为最;且不提光绪十四年(1888)5月17日台属六邑(临海、黄岩、太平、天台、仙居、宁海)士绅在东湖举行公祭刘璈仪式,著名经史学家王棻的挽联“有利必兴,有害必除,灵越山川齐整顿;无恶不惩,无善不显,明湖烟水永讴思”感人肺腑;且不提刘本府谢世四五十年后,台州百姓不忘这位有功之臣,将府地镇宁庙(现台州医院大门)前一直通往南门头的长街以刘璈命名。想当年,就是这个秀才出身的湖南岳阳人,为维护本阶级利益,在湘军首领左宗棠麾下,处处抵抗太平军,遂保荐县丞衔,自此踏入仕途。他治军严明,屡战屡捷,官运亨通,被破格提拔为台州知府。在任九年间,他整治武备、剿灭土匪、修葺郡城、开浚东湖,政绩卓著。盛名之下,当然也招致反对派的讥讽。所谓“台州六邑苍生血,染得鳌(璈)头一点红”即为一例。兰洲最大的功绩莫过于大兴台州文教。自顺治十八年(1661)台州发生“两庠退学案”以来,科举一蹶不振,一时读书士子殆尽。他上任伊始,便延请名师,整顿学风,筹款修复府学县学,充实各处书院。“由是台之文教乃大振复”,
“小邹鲁”的风光得以重现。在台州为官有年,他当然对这里的自然人文产生了感情。这位知府在离任的前一年同治辛未(1871)孟夏,附庸风雅,以杭州刺史白居易自比,在半勾亭石柱上题写了上述楹联,体现了他对东湖山光水色的无限眷恋。
就是这样一处名胜古迹,文革时也难逃劫运。记得在刘本府半勾亭属联一百周年的腊月,笔者来到东湖九曲石桥上故地重游。此时寒风凛冽、草木凋零。放眼望去,往昔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已荡然无存。在红卫兵“破四旧”的铁扫帚下,这座破败的古亭摇摇欲坠,石柱被油漆涂抹得不伦不类,成了“红海洋”,前清知府的联语早已被覆盖,不见踪影……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此亭才得以修复,刘璈的楹联方能重见天日。至此,笔者倒要感谢这个涂漆人。要不然,倘若来一批“愣头青”,挥动大铁锤,将亭柱彻底摧毁,与临海城内众多的石牌坊一般,同归于尽。我们哪能有机会再回到劫后余生的半勾亭,坐在靠椅上,欣赏湖光山色,瞻仰前贤的遗迹,重温文化名城的风采呢?
《台州晚报》2010年1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