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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罐柿子

2020-12-27 18:07阅读:
北方的冻柿子甜如蜜,还有一种晒成的柿子饼,那更是比蜜还甜。

我小时极爱吃柿子饼,也爱吃冻柿子,但如果两者选一,肯定选柿子饼,因为更有嚼劲,更甜更香。而冻柿子胜在软糯,只要化得够彻底,只需用手掐一个口,那么用力一吸,如蜜浆的果汁伴糯韧的果肉就进了口,只需嚼上几下,那甘甜又清凉的汁液就流进了食道。
每次吃冻柿子,我至少吃两个,有薄醉后的微醺,这时才来一个冻梨解腻,冻梨这东西,胜在清甜,但实在没啥更多滋味,偏偏它命苦,总是与冻柿子一起出场,完全当不了主角,算是宫斗剧里的小太监,有他不多,没他不少,总是当不了最重要的主角,可如果只有冻梨一个人出场,那又不同,完全有一种乡村爱情剧里小芳的模样,清清爽爽,虽然不惊艳,但胜在细腻的温柔,它上不了大雅之堂,但完全可以胜任小门小户的厅堂,是那种能出苦力下地干活,又能洗手做汤羹的家庭主妇。
可是到了南方生活,才发现这里的冬天没有冻梨,更没有冻柿子。我曾将鸭梨、砀山梨、火晶柿子、脆柿子放进冷冻室,一天后拿出来,颜色未变,味道嘛,全不是东北的味,不难吃,但全不是同一样东西。再无兴趣冷冻,哪怕朋友说从东北寄过来,也只当成笑话来听,这寄过来,至少两天,即使没有融化,那味道肯定也失了色。有些食物,必须在原产地吃,原滋原味才好。正所谓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为枳,就像人离了故土,那整个人的形象气质也会大变,不变不容易活下去嘛,谁能不变?
可是吃不到冻柿子,我却吃到了更多不同品种的柿子,尤其是深圳本地产的一种鸡蛋大小的软柿子,根本不敢用力,哪怕拿起来都要小心谨慎,稍用点力就爆浆,从来没吃过这么清甜又浓香的柿子,完全都是果浆,每一口都似蜜,又没蜜甜,但比蜜香,那种香,无法用
语言来描述,不吸进嘴里你感受不深,可是一进嘴就停不下来。
我问朋友是哪里产的,他说是龙华石岩特产,你吃完这拔,可能就吃不到下一拔了,应该当地人只想建房建厂,把大多数的柿子树都砍了,全部改成工业园区,或者建楼出租了。是呀,利润惊人,谁会拿来种果树呢?一年只结一次果,哪怕树产千斤,一斤卖上10元钱,不过是上万的收入,拿来建屋,80平方的两房就可以租到一千多,建上七层楼,一年什么也不用做,光是租金就可以滋润地养活一家人,谁还愿意除虫喷药种果树呢?
那是2006年,我吃到了最后一批本地软柿子,再吃就是脆柿了,也是深圳本地特产,然而到了2010年,深圳本地产的水果,就只剩下荔枝龙眼与木瓜了,其他的,全部是外地供应,价廉物美,生活完全不受影响,只要有钱,什么好吃的都有。
前年去太原出差,正好是隆冬时节,当地的朋友请我们吃饭,突然端出来一盆冻柿子冻梨,说你惊喜不?我想你肯定好久没吃了。说完就得意地笑,就等着我激动的狂呼。是的,我是有些惊喜,但早就没了激动的兴头,只微微笑着,顺手拿起一个冻柿子,朋友很是体贴,又会吃,他是用冷水来解冻的,不像自以为是的人以为解冻需要热水,一瓶子热水倒下去,那些冻梨冻柿子滋味少了一半。
解冻的时间不太够,冻柿子已经变软,但外面还套着薄薄的一层冻壳,晶莹透明,像水晶棺,我轻轻敲了一下,那冰壳应声而碎,四分五裂的,就打碎的玻璃杯,我轻轻咬了一口,带着冰碴的果肉“沙沙”地响,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但那刺激很爽,有种隆冬啃冰淇淋的反叛,快意恩仇似的,有种侠气。
可惜我的牙不行了,只咬了一口就轻轻放下,又拿一个冻梨敲下冻壳,一边聊天一边等待解冻。不到十分钟,刚才还坚挺的柿子突然软下来,有点烂泥似的涌出浆来,我马上轻轻捧起来,靠近嘴边用力一吸,那琼浆般的果泥就冲进口中,正是我童年的味道,虽然远离了千里,但依旧有着家乡的基因,抬头望向朋友,以感动、感谢,还有默默的感激。那一年的冬天很冷,可因为有多年未尝的冻柿子冻梨,还有热情可亲的朋友,好像那冷,也没那么可怕。
人活百年,最重要的就是有人关心,有人陪伴。
如果你已拥有,那就是蜜罐般的幸福,请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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