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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丈人

2022-03-21 17:13阅读:
罗近溪,是明代心学大家,儒家修身工夫相当精纯,曾被憨山大师赞为“近代第一了手人”。癸丑年,近溪39岁,北上京城参加科考。彼时,近溪的心学修为尚未浑融。路过临清时,近溪突然得了重病,在恍惚境界里,好像见到一位老人,自称泰山丈人,于是他们有了一番关于修行的交流。近溪后来把此次奇遇做了记录,写成了《泰山丈人》一文:

余舟过临清,忽遘重病。一日椅榻而坐,恍见老翁,自称泰山丈人,言曰:“君身病稍康,心病则复如何?”余默不应。

翁曰:“君自有生以来,遇触而气每不动,当倦而目辄不瞑,扰攘而意自不纷,梦寐而境悉不忘,此皆君心痼疾,今仍昔也。可不亟图瘳耶?”

余愕然曰:“是则予之心得,曷云是病?”

翁曰:“人之心身,体出天常,随物感通,原无定执。君以宿生操持,强力太甚,一念耿光,遂成结习。日中固无纷扰,梦里亦自昭然。君今谩喜无病,不悟天体渐失,岂惟心病,而身亦不能久延矣!盖人之志虑,常在目前,荡荡平平,与天地相交,此则阳光宣朗,是为神境,令人血气精爽,内外调畅。如或志虑沉滞胸臆隐隐约约,于水鉴相涵,此则阴灵存想,是为鬼界,令人脉络绊缠,内外交泥,君今阴阳莫辨,境界妄縻,是尚得为善学者乎?吾固为君懼矣!”

余惊起,叩谢,伏地汗流,从是执念渐消,血脉循轨矣。

泰山丈人点出近溪的修为之病,即强力把捉,执心太过,甚至已影响到自身的生理气脉运行。近溪听后,知道症结所在,通身流汗,至此修为由矜持而浑化,即勉强而自然,向着身心内外浑沦顺适的境界迈进。


黄宗羲点评近溪工夫甚为精彩,一并录入:
先生之学,以赤子良心、不学不虑为的,以天地万物同体、彻形骸、忘物我为大。此理生生不息,不须把持,不须接续,当下浑沦顺适。工夫难得凑泊,即以不屑凑泊为工夫,胸次茫无畔岸,便以不依畔岸为胸次,解缆放船,顺风张棹,无之非是。学人不省,妄以澄然湛然为心之本体,沉滞胸膈,留恋景光,是为鬼窟活计,非天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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