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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盘》小小说

2016-03-13 20:5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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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盘


杜观水
《磨盘》小小说
□杜观水（吴川）
四岔口村的磨盘，原先不叫磨盘，叫康水。算命先生算出他八字缺水，爹妈一斟酌，就取名叫康水。
叫康水的时候，个头没大人屁股高，整天跟着半大的孩子在四岔口河里玩水，在水里叠罗汉，在岸上往水里翻跟斗。每次爹娘去寻他，眼看抓着了，手上一滑，他泥鳅一样钻进水里不见了。
四岔口是水乡。小东江、梅江、袂花江三江在此交汇，浩浩荡荡地流入鉴江，故名四岔口。
四岔口的水很深。船行到这里，都要把撑杆换成摇桨，几米的竹竿也探不到底。每年都有会水的大人或小孩在此溺水而亡。
爹妈害怕了。忽然想到儿子的名字：康水。当地“康”字有“养”的意思，康水这名字不吉利。
这里有这样的风俗：小孩如果多病多灾，或是调皮捣蛋，就要认契爷或契妈，契爷或契妈就要给契儿契女重新取名字。
做爹妈的意见
一致：得给儿子认个契爷，再由契爷给儿子重新取个名字。
给康水做契爷的是位磨匠。磨匠整天穿街过巷，见多识广。他听完康水的娘陈述后，一拍大腿道：“就叫磨盘，中，磨盘重，可以压得住野性，压得住水鬼。”
从此，康水就改名叫康磨盘。
改名后的磨盘并没有压住野性，照样整天在四岔口的水里野。他水里来，水里去，竟练就一身好水性。他可以闷在水里半个小时不用换气。那时候人们去县城都是坐船来往，他除了衣服用手顶在头上，游水去县城，还跟船比快慢呢。
用磨盘的话说：游十里八里还不是小菜一碟。
如果磨盘生活在今天，奥运会游泳赛的冠军非他莫属。
磨盘十五岁那年，日本兵驻进了四岔口。
傍晚，一群群日本兵赤身裸体在四岔口河里嬉戏。
磨盘不能随意到河里野了。爹妈对他看得紧，他很不习惯。他恨透了鬼子。
一连几个月，他身上的痒痒虫都憋出来了，他实在憋不住了。
一天夜里，他想趁黑夜鬼子没注意，决定到水里松松筋骨。于是便瞒着爹妈，偷偷跑了出去。一路上，他悄无声息。快到河边时，他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拌了一下，竟摔了一个狗啃屎。
他爬起来摸过去，一看，原来路上横卧着一个人。
磨盘的胆子大的惊人。他并没有吓得大叫，也没有马上跑开。他似乎听到那人发出轻微的呻吟声，便走近，一看，见是村里的教书李先生，便背起来一步一步走了起来……
家里的人慌得六神无主，磨盘一连几天没有回来。
邻居说：“是不是到河里玩水被鬼子打死了？”
可生见人死见尸呀。到外婆家去找，又说没找到。
十多天后，磨盘回来了。
回来后的磨盘，神神秘秘的。
用四岔口的人的话说：磨盘这后生中邪了，日夜颠倒，日间睡觉，夜间出游。
也有人说，磨盘肯定是做贼了。
一天夜里有人看见磨盘跟几个陌生人在村边咬了一阵耳朵后便往江边走去。这个人出去一说，大家就闲言：康家出了一个贼。
连续几天，日本的小火轮巡视得更加频繁。时不时半夜里传来了枪声。后来人们纷纷传言：在四岔口河里洗澡的鬼子经常被水鬼拉走。
这几天鬼子又被水鬼拉走了几人。
人们都谈鬼色变。鬼子被迫龟宿到县城。
数月后，连续几天天降大雨。小东江、梅江、袂花江三江上游带来了大量的洪水，酿成了几十年一遇的大洪灾，四岔口一带成了白茫茫一片，四岔口村成了一个孤岛。
一天午后，人们看见一艘日本电船向孤岛驶来。船停泊后，下来几十个鬼子，一下子把磨盘的屋子包围起来。
磨盘这时卷着被子酣睡。他被妈妈推醒后，揉了揉眼睛，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妙。他拿起放在房里的梯子，三两下就爬了上去，揭开瓦面，往屋下的洪水跳了下去，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怜磨盘父母，被鬼子一枪一个，射死在家里。 四岔口的人至今才明白：哪来什么水鬼，所谓的水鬼拉人，一切都是磨盘所为。 此事过去多年。一天，四岔口村来了稀客：当年在村里教书如今做了大官的李先生。李先生领着村干部在山上的乱坟岗转了一圈后，在一个长了几棵苦楝树的地方筑起了一座墓，立了一块墓碑，上写：“革命烈士康磨盘之墓”。墓志铭中写道：康磨盘又名康水，1929年生于梧川县四岔口村，1944年入党，从事党的交通工作。期间，利用自身潜水的优势，杀死了日本人多名。后因身份暴露，转入谭缀游击区战斗，1945年在谭岭伏击战中壮烈牺牲，时年16岁。（2016年3月13日发《湛江日报》2015年12月28日发吴川作家报;） 《磨盘》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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