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人生无常
人生百年不可期,荣辱奔忙难有息。
一朝无常来到日,盲目空劳成话题。
人生之有幸,事事逐心,无人不以为是。但若事事如意逐心,则无追求,无追求即无所得之心,又何来的幸呢?还有人愿事事平安,晚来健康,有生长寿等,都是在无中求有,以满不足之处。也有说人生得知己二三,小酌对坐,畅想人生足矣。在我经历过的数年之中,有过这种快乐,也有过这样的享受。
有人曾经问过我的财富,我说我最大的财富就是忘年交。小的时候愿意听老人们说书讲古,什么杨家将,三国,岳飞传,白蛇等。更多和他们一起下棋,学一些人生至理。等大了的时候,这些人相继故去,成为了过去。接着成年又有了王老、刘局、李某、董老、刘快腿等一些忘年交,相见甚喜,相谈甚欢。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人随着年岁的增长,无常的到来,不断有人逝去。
记得首先去世的,是两个姓王的老人。这两个王老,一个是人大退休的,一个人检察院离休的。一个刘快腿来到这里,有点欲言又止。
“发生什么事吗?”我问。
“王老,前几天去世了。”刘快腿说。
“什么?哪一个王老?”我反问。
“检察院的。”
“啊!他不是一直身体很好的吗?而且还十分重视养生,怎么会突然就……。”
“不太清楚,好像是开会着了点急,然后就犯了脑血管疾病,没有抢救过来就过去了。”刘快腿把事情讲说一遍,目光中有泪光。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我心中也不舒服。
“王老在去世前几天还提到了您,说对您关心不够,办不上什么忙,有些惭愧。”刘快腿抹去泪水:“他让我经常过来看看,为您多做点事。”
“我知道了,也是我脚步懒,这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
虽然是修为人,不留于世间俗情。但是听闻王老去世,心中仍然
不舒畅了几日。也许是到了这样的一种运势,在王老去世不久又发生了一件事。一天将近中午,刘局来了。他已经搬家到了市里,离着远了,见上一面也是不容易的。这一次,刘局给我了一个惊喜,他是骑自行车过来的。
“七八十里路,你都这个岁数了,会累着的。”我让他坐下休息,沏上茶。
“没事,我觉得我体力还行,不感觉真的累。我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回去。”
“住一晚吧,不能这么累。”我不放心。
“跟您说个事,前不久我老父亲不在了,上百岁的人了,也没办事。所以现在我比较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您孝顺父亲,伺候他到上百岁,也算是善始善终了。你可以到处走走,你老伴呢?”
“她可比我忙,现在学好,忙着呢!她也让我学好,这不我也学了。我一想我选择学好不能不告诉你一声。”刘局满脸是笑,显得很喜悦。
“什么?您学什么好了?”
“您知道耶稣吧,我们信的不是耶稣,而是耶稣神,就是耶稣已经脱离十字架成神了。这个教可好,信教以后许多疾病都会好。”
“是传福音的吧?”我听刘局这么一说,心中就是一沉。
“您不要有什么抵触思想,这是一个好的信仰,对人们有好处。”刘局为了说服我,介绍了很多信教事情。
“您一定要信吗?”
“老伴让我信,我就信。为了家庭的和睦嘛。还有,我原来血压有些不稳,学好以后就没事了。看我现在这身体,什么事都不用吃。”刘局自得的拍拍胸。
“有病该吃药吃药,不可以大意。”
“我没病了。”
“好,以后我们再聊这个问题,不过,你要监测血压,不可以大意。”
“行吧!有机会我们再细说,我知道您一时半会也转不弯来。”刘局还是老作风,善于做工作。
通过刘局的言语,我知道他所谓学好已经很深了,绝不是三言两语能令其改变的。尤其根源是他老伴,他老伴不改,他也是难改的。故而,我不再说什么,计划将来去他家一趟。只是这事因为其他的事情一拖再拖,居然拖了有半年多。
冬去春来,李某来找我,他是一个大局的主任,正准备退休的。和李某的认识,是十分偶然的事情。一次因为业务之事,赵奇约我吃饭。饭至尾声,李某来了。双方介绍,不免要喝上几杯。李某居然是海量,连着跟我干了三个口杯。于是,我第一次真的喝多了。也正因为有了这一次,李某一定要和我结交,成为忘年交。
县统战部和我为难的事,被他听说,也不打我招呼就直接找到县委说:“您不许找他麻烦,否则咱们就绝交。”
“他是什么人?你这么护着他?”
“这个不用管,动他就不行。”
这件事多人听闻,都说他这个人够义气,值得交过。事后,我们之间又有过许多事情,都比较贴心。就是在残联事件上,他也用过力。他这次过来,面色上不好。
“你这是怎么了?”我关心的询问。
“年关上喝多了,摔了一跤,总是疼痛不好,你给我扎扎针吧。”
“你坐好!”我问过他疼痛位置,给他扎上几针。在行针过程中聊了一会:“这么大岁数了,以后别再喝这么多了。”
“不小心摔了,跟酒没关系。”
“不喜欢听了?”我知道李某爱好,话锋一转说道:“抽空跟我去市里,刘局信邪教了,去劝劝他。”
“还说呢!”李某又叹息一声道:“刘局已经不在了,就在年关上。”
“什么?为什么?”我惊讶了。
“血压高,过年犯病了,没有送医院,弄了一帮人祷告。最后,人昏迷不醒才送医院,来不及了。”
“迷信!这不坑人吗?”
“谁说不是呢?刘局不在了,你也别去了,他家里关系比较乱。”
“我知道了。”
刘局的去世,让我郁闷了好几天。刚刚六十岁出头的人,刚退休两年,老父亲刚去世,他那么好的身体就走了。常说世事无常,人生无常,一点儿也不假呀!他爱运动,跳秧歌,打太极,性情乐观,居然因为迷信而去世。
天不假年也有年,无常来时惹人烦。
若非仁者多漏泄,岂能生命完瞬间。
李某扎了几针,效果上不明显。即使当时轻了,转而又会再疼起来。我仔细询问了疼痛的位置,感觉上不太好。为了保险,我告诉他:“到医院检查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医院?”李某十分不快。
“我怀疑有隐疾,不只是摔一下的事。”
“能不去吗?”
“必须去。”看到李某固执,叮嘱他的儿子:“一定要去。”
“好,叔,你放心吧!”
虽然李某十分不愿意,我力立着他去医院检查。他儿子似乎觉到了不对,也是主张去医院。事后又过了几天,李某才去检查,从地方到市里,一直到北京。最后结果下来了,是肝癌。为了病人治疗,一致决定隐瞒病情,保守治疗。
治疗在坚持中进行,但是病情上毫无起色。李某也是聪明之人,发了几次火,想知道疾病确切情况。最后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无论如何也要过去一趟。我虽然不愿意,也只好过去。他的儿子迎出来,不断示意。
“什么事?这么着急?”我故作轻松。
“我就相信你一个人,你不说谎话,你告诉我得了什么毛病?”李某确实急了。
“肝不好了,谁让你喝这么多酒?”
“肝硬化?我说这么疼。”
“好了以后,不要喝酒了。”
“酒戒不了,一会儿喝点儿。”
“不行,我还有事。”
“多陪我会儿。”
“等你好了,我们再聚。”
“好吧,你去吧。”
我不愿多坐,以免说话不小心漏了底。告辞出来,李某的儿子头上也冒汗了。我告诉他做的对,继续隐瞒,积极治疗。回到家中,人们慌慌张张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细问之下才知道,流行非典了。这是一个非常时期,封路又封村,人们来去都不方便了。大约二十几天后,我打电话问候李某。电话是他儿子接的,说李某已经故去。
花亦飘零水亦流,人生人死有悲愁。
若说世间皆看破,未关己身上心头。
非典的恐慌,让人们不可终日,延续了好几个月之久。就在这段时间内,王居士病倒了。家属拿了诊断让我看,说是坐骨神经疼。我说不像,还要进一步的检查。开始之时,家属还有些犹豫。看到我说的比较严重,就去检查了,结果是癌症。
“我们可怎么办?”家属知道结果后,一时间没有了主意。因为家庭经济不好,在医院治疗是不敢想的。
“隐瞒不让她知道,针对性拿点药,不让她痛苦。”我想过以后安排。
“现在只能这样了。”
“不,还要让一些居士分别去给她读坛经,让她心在修上。如果有最后的解脱,就是你们全家之幸。”我把计划告诉家属,立刻安排人为。
事情开始进展比较快,王居士也很有收获。忽然之间又进行不下去了,有居士说她起嗔恨烦恼了。我为了解决事情,专门过去家访。
“说说,为什么起了烦恼?”我问。
“我的念头不对。”王居士不敢正视我。
“我是个居士,已经受了五戒,但是我现在居然想吃鸡了。我知道不应该,可是我心理就是放不下。所以,我就时时的恨。”王居士说出心理话。
“你呀!佛法怎么学的?修为怎么学。”我严厉的批评她:“作为一个居士,应该知道受了五戒还是可以吃肉的,吃三净肉,不亲杀,不闻杀,不见杀,就可以了。为什么界线这么不清楚。”
“师父,真的可以呀!”
“还有,世间万物皆成于四大地、水、火、风。四大合来各有因缘,人不是佛,分不清欲念和因缘。但若心中念定,挥之不去,经时不衰,转移不掉的就是因缘。有因缘就必须了结,不可以留住生变,那样不利于修为。”
“这么说,我可以吃了。”
“吃,吃过自然不想了。”
王居士家人闻听,立刻去街上买鸡。等鸡买回来,王居士只吃了半只就不再吃。不仅如此,所有鱼肉都不想吃,也不能吃了。随后,居士们继续给她读经,让她好好听。几天之后,她忽然做起,下地向佛像叩头:“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过。我错了,我不该对尼姑有意见。等我好了,我要一步一个头拜到佛堂去认错。”在场的人看了心理都不是滋味。
一饮一啄成一缘,一心一念可圆满。
如今放下心头事,清清净净到佛前。
王居士有疾病了,尼姑听说了。但是王居士什么病,尼姑不知道。正因为如此,她在人前背后,还在说王居士的坏话。什么罪有应得,什么对佛不敬的报应现前等等。当地的几个居士,本来心里是偏于她的,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到心寒了。外来几个居士,不知内情,还有人找我。
“你是不是说说王居士。”居士说。
“说什么?”
“师父再不对,也是师父。让王居士去认个错,回去继续侍候师父,多大的福报呀!”
“好呀!这个福报留给你自己吧。”我没有客气,直接把难题抛了回去。
“看看,我这不是尘事缠身脱不开吗?”
“王居士是疾病缠身。”
“她是业力显前,只要去……。”居士忽然看到我面色不对:“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一个身有绝症老居士有如此言语,你不觉得过分了吗?”
“啊?王居士她得了什么病?”
“癌症!”我努力让自己言语平和:“如果你敢说她去了就可以转好,我可以让人抬她过去。”
“不,这个可承担不起。”居士连忙告辞。
这事还没有结果,传来消息说尼姑的师父要来了。消息传到王居士那里,她很想和僧人见一面,因为他也是认识僧人的。于是,大家仔细商量一番,想让她如愿以偿。几天后,僧人真的来了,他只关心募捐之声,对于居士,病人一概不理。有人几次提起,说有人病危,他也未与理睬。经过这件事,寒了所有人的心,居士们对僧人的敬仰之情也荡然无存了。后来,事情广泛传开,僧人在当地再也无法募捐了。
遁入空门缘未空,无边业债当下逢。
若非清明人醒觉,也为尘世烦恼中。
时光流逝,终于迎来了最后结果。王居士知道了自己的疾病,仍然每日念佛,坚持不懈。她告诉大家,只要自己不乱动,那里也不疼。她感谢佛恩,一心往生净土。在她最后的时间里,老刘居士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师父!”老刘居士未言之时,已经有泪水。
“说吧,多大岁数了,还小孩子一样。”
“王居士走了。”
“我知道了。”
“我知道学佛之人不该这样,可是我受不了,我心里难受。”
“每个人都有这一天,有什么好难受的?”我虽然在安慰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王居士家里都在操办丧事呢。”
“她有什么希望和要求吗?”
“有,她希望大观音那里正常法事,不要那么冷清了。”
“这个会的,一定会的。”我答应下来。
“还有,就是觉得跟你时间太短了,不然,她也会学到很多的。”
“我知道了。”
在很短的时间,经历过数人的故去。不知为什么,忽然之间心理衰老了许多。心气没有那么充足了,即使在说话的时候也似乎力气不足了。在自己听起来,都有一些苍老。说实话,总是来去的不自由,心理上自然不易舒展。
“师父,在想事情。”小李又来扎针,看到似有所思,从而有问。
“没什么?路上好过吗?”
“好过多了,比以前松了。”
“这就好,快过去了。”
“师父,”小李刚扎上针,在那里趴着又问:“王居士不在了是吗?”
“是,就是今天的事情。”
“小唐她们几个人不懂事,您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她们怎么了?”
“因为王居士的事,她们不明是非,也找过您。”
“没有事。”我不让他再提,还在想着王居士的事。
“师父,你听说韩居士的事了吗?”小李也在想一件事。
“哪个韩居士?”
“就是在寺院里主点儿事,说话大嗓门,告了您们,七个单位来检的,那个居士。”小李细致的描述了一下。
“是她呀!她怎么了?”
“听她们说这个人在寺院里很是吃香,被称为大居士,和尚们对她都是恭恭敬敬的,说她有大根基人,大根性人。”
“她怎么了?”
“前不久,她得了脑意外疾病,半身不遂了。从半身不遂开始,她就又骂人又打人,天天吃肉。”
“她吃肉怎么了?”
“她也受过八关斋戒的,是不可以再吃肉的。”
“本来就不该受八关斋戒,作为世人在世间生活,是不能受八关斋戒的。”我直接批评受戒不对。同时,我还给小李讲了一件事情。
有一个学佛人,姓李,后来被称之为李居士。忽然有一天,不出门也不出院子了,每天也不愿和人说话。家里人认为她出了毛病,好带她去医院。李居士死活不去,就说自己什么病也没有。家里人不放心了,找老刘居士去帮忙。老刘居士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专程找了我一趟。
“像你所说,她确实没有病。”
“那么?”老刘居士也不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她最近是不是去了寺院?”我又问。
“是呀!我们一起去的。”
“那就好,她是不是受戒了?”我问。
“是呀!就两个人受戒了,其中一个就是李居士。”
“我再问一下,是不是受的八关斋戒?”
“是,就是这个。”
“八关斋戒,不是一个在家之人可以守的。心血来潮,众前取宠,就受了戒。受了戒就要守戒,可是向你们这样的很容易犯戒。她即守不了戒,又怕犯戒,还怕犯戒被惩罚。处于矛盾之中,也就这样了。”
“是这样呀!明白了。”老刘居士也笑了:“这可怎么办呢?”
“到佛前忏悔,说自己还没了解清楚就受戒了,这事错了。将来条件成熟以后再受戒。”
“好,我去告诉她。”老刘居士去传话,李居士马上就开心起来。立刻跑到佛前忏悔,又恢复了昔日的状态。
“可是,韩居士和李居士不一样。”小李听完以后,若有所思。
“嗯?哪里不一样?”
“我认为韩居士这是犯戒。”小李说。
“是,即已受戒,不可犯戒。”我作了肯定。
“还有特别的呢。”
“什么?”
“她已经不信佛,把佛堂撤了,把佛像毁坏了。”
“她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我开始也不信,专门去看了一下,确实如此。”小李似乎有些激动:“都说她有根基怎么着,我想不通。”
“都说,佛说了吗?”
“啊?我明白了。”
小李还是有些悟性的,我只轻轻一点,他已经明白了。世事即世事,没有特殊的,也没有个别的。许多人认为僧人就高人一等,就应该远远超越常人。更有别具用心者加上一些神秘色彩,那就更了不得了。事实上,世人僧人都是人,在修为路上也在进行,也在开始,也需要相应的经历才能有机会验证成就。
佛本不以为佛,人却以己为圣。
执着未曾放下,何来灵台清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