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嗣诚--小话剧剧本《孔 乙 己》
2010-08-26 22:02阅读:
小话剧剧本2010 08
26
孔 乙
己
编剧:张嗣诚
时间:当时,即1918年,某日黄昏
地点:鲁镇,咸亨酒店
人物:
孔乙己:男,53岁,落魄书生,穷困潦倒却以读书人自居。喜好喝点酒,算是咸亨酒店常客,但没几个钱买酒,每次买也就买个一碗过过瘾。
李掌柜:男,42岁,咸亨酒店老板,喜好钱财,奸商手段:喜欢往酒里掺水,但说到底:还是乡里乡亲,没多大恶意。
阿
毛:男,31岁,撑船为生的船夫,天天摇乌篷船兜生意,忙完一天也必然到咸亨酒店坐一会儿。
小棺材:男,20岁,做药房学徒,本地人的孩子,就喜欢往咸亨酒店里钻钻,凑热闹。有个要命的毛病:结巴。越生气越结的厉害。
客人甲:男,36岁,卖梅干菜的。
客人乙:男,38岁,打铁铺的铁匠。
客人丙:男,65岁,帮人看管布庄店铺。
剧本正文:
(这家咸亨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
当然,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
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这是寻常的一天,掌柜的站在柜台里,打着算盘记着帐。舞台中央,一张四方桌子挤着四五个短衣帮,先是玩着铜钱,猜正反面赌酒,赢了可以往自己的碗里倒一点酒。再后来索性耍开了,两个人划拳,其余几个起哄的起哄,偷酒喝的偷酒喝。)
阿毛与小棺材:四季财啊、五魁首啊、一只鼎啊、六六六啊......(小棺材划拳输了)
阿毛:哈哈,小棺材啊,比划拳你还是嫩一点哦!(边说边往自己的碗里倒酒)我是撑船讨生活的人,跑码头,玩的就是赌命,怕了回家洗洗屁股睡觉去吧。(众人笑)
小棺材:老子我让~让~让着你的,看你年~年~年纪大,怕你死在我前~前~前面,活着孝敬你几口酒,多~多~多喝点,死了也好保佑我发~发~发~
阿毛:发神经吧你!玩不过就他妈死到一边去!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斗狠。嘿嘿。
小棺材:娘西撇,老子不出三~三~三年,开间药~药~药房,做老~老~老板,到时候买你做~做~做佣人,天天给老子洗~洗~
客人甲:洗脚?
小棺材:唉~洗脚!
阿毛:怕你个小棺材没这个命哦,话都说不清,还他妈做生意,做人都费劲。哈哈(众人起哄,笑之)
小棺材:老子原本讲话太~太~太快,怕你反应不过来,我就~我就~我~(突然,抢过阿毛的碗喝了几口,然后扔下碗就跑,阿毛夺酒不及,便追赶小棺材,众人看热闹)
阿毛:输不起的小撇三,敢耍无赖是不是?我摘下你两个耳朵下酒你信不信?
小棺材:你倒是来~来~来呀。弄死我,你是好~好样的。不然,我~我~我他妈是你爹。(说完两人如同“老鹰抓小鸡”般追赶起来,孔乙己上场。小棺材正躲避阿毛追赶,直撞了孔乙己一个满怀。孔乙己一把推过小棺材,用手指指了指他,不理会,往柜台方向走去。阿毛一把抓住小棺材,小棺材甩开阿毛的手,示意不打闹了,围着孔乙己转圈子,观察他)
小棺材:(指着孔乙己)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新~新伤疤了!怎么回事啊?被~被~被谁打~打的啊?怎么回事?啊?(孔乙己不予理睬,径直走到柜台前)
孔乙己:(从怀里掏出九文大钱,排在柜台上)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李掌柜:(忙着打酒)好类,孔乙己,今天出手蛮阔绰的嘛!
孔乙己:李老板,莫要调侃!钱放在你面前,倒是这买卖生意要做明白!沉底打酒,水不可掺和!君子之财,得之难也。
阿毛:听听!听听!什么“君子之财,得之难也。”孔乙己,你一定又偷人家的东西了!
孔乙己:(端着酒,转身瞪着众人)无知小儿!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阿毛: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被人吊着打!要不,今天哪来钱买两碗酒喝?这就是得之难也的钱呐!
孔乙己:(正泯了一口酒)什么?偷!我那是窃!窃书!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不算偷!不算!
阿毛:那我们去偷书也不算偷咯,也算窃,是不是?
孔乙己:你们去偷书那就算偷!
阿毛:凭什么?这不是一样的事情吗?
孔乙己:非也、非也!(孔乙己边说边把酒和茴香豆拿到桌上)我乃读书人,孔孟子弟!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如今我乃是因读书而无书可看,当如何?当去寻书而阅之!我是先阅完书,再将书兑换成钱也。此钱何用?
阿毛:买酒喝呗!
孔乙己:尔等看来是酒,依吾看来,乃是文人雅兴。虽酌酒小憩,心中想的是文人之闲情雅趣,当时,便与太白、醉翁同在。故我是应圣人之邀而饮酒也!
阿毛:这孔乙己,偷东西还偷出个道理来了?哈哈(众人笑之)
小棺材:唉唉,孔乙己,你当真认~认~认识字么?
孔乙己:呵呵,这话倒要问声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斗大字句,认识一二否?
阿毛:那你怎么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
孔乙己:秀才?秀才怎会捞不到?我是不足以秀才而为之!我是恋心书斋,无心恋功名!倘若你孔老爷我,当真用心考取功名,莫说是区区一秀才!就是那状元及第,怕也是如探囊取物罢。
小棺材:张着嘴放~放~放屁!你还考秀~秀~秀才呢,你连烤~烤~烤个地瓜都不会吧?
孔乙己:稚子小儿,懂得什么?罢了,不予你计较。怕是有辱我这一身斯文!(转身)李老板,往后倘若有这提笔写字,舞文弄墨的活计,可讨教于我!我便是可教导于尔等,也免得白字错字朝天也。
李掌柜:(忙着自己的事,应和几声)额,好好。
小棺材:孔乙己,你拉~拉~拉倒吧!不就菜牌上几个破~破~破字嘛!老酒的酒,茴香豆的茴!费得你个老屁眼来画鬼~鬼~鬼画符!
孔乙己:哼哼,休得口出狂言,我且考你一考,单说这茴香豆的茴字。怎么写?(众人偷笑,小棺材不予理睬)无言以对了吧?孔夫子言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求为可知啊。不能写罢?不打紧,不打紧!待我教给你写!记着点!
小棺材:谁要你教,不是草~草~草头底下一个来回的回~回~回字么?
孔乙己:对呀对呀!看来是因与我为伍,近朱者赤之故。然,这回字有四样写法,你们知道否?(众人摇头,孔乙己也不言语,喝着酒,卖关子)
阿毛:孔乙己,别他妈穷装蒜了!你倒是说说哪四个写法啊?
孔乙己:我不但解释!而且还把它压着韵脚来说,跟唱戏文一样。你们要是听不懂就没办法啦!首先、这第一个“回”字么:孔门至贤属颜回,清水淡饭苦苦菜。人家照样蛮乐惠,小弄堂里来来回回来又回。这个颜回就在小弄堂里转圈子,不出来,所以这第一个“回”字是四面不通。
阿毛:那第二个回字呢?
孔乙己:尔等可知?天上火神叫回禄,火光熊熊人遭灾。回禄之灾求生路,房子缺口逃出来,嘿嘿,这第二个“回”字嘛,要留个缺口,人才能逃的出来!
小棺材:还是听~听~听不太懂,那第~第~第~
孔乙己:第什么呀?这第三个“回”字么,就是你小棺材那个药房里天天要用的。你回到家里去睡觉,阁楼不低也不高,爬上一只小扶梯,回来回去准备好!晓得哇?还有、这第四个“回”字,呵呵,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接着喝酒)
阿毛:你这孔乙己,吊人胃口!说了三个,不说第四个!占着茅坑不拉屎!十三点。
孔乙己:唉~我已经讲的一清二楚,诸位目瞪口呆要听下“回”分解,这第四个“回”字中间么就是你红眼睛阿毛的一个目字。你看看,一回两回三四回,回答出来就解了围
泼点墨水消消闲,上智下愚无可改呀!
小棺材:看样子,你孔乙己还真有点学~学~学~
孔乙己:学问!
小棺材:学问的嘛!(小棺材边说边拿着碟子里的茴香豆吃)
孔乙己:(拿过碟子,离开桌子站到一边)你们这些人!不学无术,趁我讲授学问之时,竟偷我这碟茴香豆!唉,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阿毛:孔乙己,我们吃你几个茴香豆也叫偷啊?我们这叫做~
众人:窃!
孔乙己:你们这几个凡夫俗子!学会了一点点道理了不起了你们。无知、无理!酒囊饭袋!乌合之众!不与尔等为伍。
阿毛:孔乙己,你拉倒吧!自以为是的东西,哄哄你呀,其实逗逗我们开心!懒得理你,回家干老婆去咯!(众人嬉笑散之)
孔乙己:(埙吹奏的音乐起,代表日落夜幕临,孔乙己喝上一口酒)无知者无畏呀,可我知道又当如何?日影已落西山后,咸亨店内宴已收。为了这碗酒,我是被人鞭打辱骂,骂我是条孔门之狗,骂得我抬不起头,搏来这一碗水酒。道是我孔乙己不得中举,我何曾不想孔家门庭增光,蓬荜生辉?骑大马,挂红花,上了金殿,陪皇上一起游游他的御花园。身不逢时啊!身不逢时。自从没了八股举子,我就像个落魄戏子,早上看书没有椅子,晚上睡觉没有房子,半疯半颠像个疯子,全心读书读成傻子。原以为熟读四书五经,出人头地,可投抱无门,革命了,减了辫子,还有胡子,我的孔老夫子啊!(哭跪在地)孔老夫子啊!我是你孔门弟子!你就睁大眼睛看看我!我是孔门书生!如此落魄,当奈何?奈若何!古人云:书中自有黄金屋、千钟粟、颜如玉。我孔乙己呢?读书读的连个酒都要靠偷书来换酒钱。孔夫子!圣人呢!天黑了,我要去找个地方等日出!回家咯,睡觉咯!回家乎?睡觉也!睡吧、睡吧。
(孔乙己失魂落魄起身,以背戏下场)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