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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坝上)

2024-08-19 09:39阅读:
从坝上回来这几天,人上班了,可心仍然在乌兰布统草原的上空游荡。
每当我念起乌兰布统草原上空云的时候,便会想起源自马雅可夫斯基《穿裤子的云》的一句诗“我要温柔起来,像一朵穿裤子的云”。生而为人,愿像乌兰布统草原上的云,不迎不拒,内心丰富而平静,行动自由而从容。
出发前听说会去坝上,已然勾起我出游的兴致。以前读汪曾祺的散文《坝上》,这样描写:“所谓坝是一溜大山,齐齐的,远看倒像是一座大坝。坝上坝下,海拔悬殊。坝下七百米,坝上一千四,几乎是直上直下。”文中又说起莜麦、口蘑、有乡音的百灵鸟。当时读来,神往不已。直至坝上欢都景区,我还两次问导游豆豆能不能见到这样的景象,豆豆说看不到,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失落。
临行前,本想带《汪曾祺游记选集》路上看,选来选去,还是带了林达的《带一本书去巴黎》(这本书是雨果《九三年》)。我像一只天空飞行的鸟,凭着本能追逐空气中水的气息,从一本书里寻找另一本书、另一个灵魂、另一个思想,是木心的《文学回忆录》给我开了一个详细的文学书单。读书,读经典,其实是在读人性、读人生,在领会命运的无常,在倾听文学的、哲学的、宗教的大师的独白。大师的思想深邃奥窔、晦涩难懂,从不肯轻易示人。所以经典需要反复地读,才能读出真滋味。猴子照镜子,镜子里出现的只能是猴子,不会是如来佛祖。木心说,欣赏艺术需要本钱——天性、学问——没看懂的东西,是没有本钱。书看不懂,是自己本钱不够。慢慢地读书就成了习惯,三日不读书,心里会觉得空空落落,于是每次出行都会选本书带着。毛姆说过类似这样的话: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书读得越多,心灵也就获得越多的慰藉与支撑。
行程主要景点计:白岱河、善氦关、避暑山庄、乌兰布统桦木沟。
【白岱河】2017年来善氦关时考虑到天气寒冷,与白岱河擦肩而过。这次来,天热,正是旺季,可是一圈转下来,就自然风光而言,着实平常。当然平常也可以成为谈资。游白岱河时收获是重新理解了《浪淘沙·白岱》。词是1954年夏在白岱河开会时创作。此时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成为过往,数年后政治的波诡云谲远未发生,眼前一片光明与希望,凡事大有可为,所以词的最后一句是: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很豪情

【山关】2017年1月1日的善氦关,天气清寒,游人廖廖,立在城墙上,寒冷的风从关外吹来,潜意识里,善氦关就应该是如此的萧杀。
去善氦关外不远15公里九门口水上长城,即是辽宁省绥中县与河北省搭界的地方。心理上,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
人与人不同,同是土夯砖砌,城墙也各有不同,相比较南京的城、西安的城、平遥的城,善氦关的气质里有更多的血性、更多的金戈铁马。2023年10月站在大漠戈壁中远眺嘉裕关,嘉裕关显得那样的孤独、荒凉。两座关都是雄性的。
这次看到的善氦关古街,已然是太平盛世里的温柔之乡。当然,这很好。
刚出善氦关高铁站,看到“榆关”字样路牌,想起纳兰性德“身向榆关那畔行”,后来一查,果真是指善氦关。
【承德】中午驱车去承德,其间200余公里都在绵延的群山里奔驰。身临其境,更加明白《明朝那些事儿》里皇太极为什么非要打下山海关不可。
一路上,青绿山水,经常会有山水小景突然冲入眼睛。无意间的相遇最让人心动,意外的收获最令人难忘。那年,在山西运城,不经意间看到“风陵渡”一个路牌,就能让自己瞬间激动,风陵渡口偶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谁的内心没有一点江湖情怀?在湘西邂逅矮寨大桥亦如此。
印象最深的风景像一幅画,近处、低处是错落有致的村庄,村庄背靠绵长的青绿山脉,而山顶漂浮着大片的白云。
见此,陶弘景或隐曲: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辛弃疾或感慨: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朱敦儒或洒脱: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我喜欢一个人在山水间游荡,去关注不起眼的一风一景。后来,发现不独引车卖浆者如此,很多名人也这样,周国平敏感于一粒柳芽、一朵野花,吴稚晖会在庐山汉阳峰独自欣赏苍茫暮色,袁荃猷做馄饨择菜时发现荠菜叶非常美,而且片片不同,很耐看,取一大一小两片叶制成图案,汪曾祺在香港大屿山晨起听见斑鸠叫,夜间听见蟋蟀叫,冉阿让消遣的方法则是到田野里去散步。
夜宿承德。承德海拔高,天气凉爽,是个好地方。承德又有那么多的山,真令人艳羡,一天游一个,也能玩好多年。
行程结束之后,才知道,承德会有那么大,东西、南北长各近300公里,总面积近4万平方公里,且位置特殊,一市连五省。1733年雍正取“承受先祖德泽”之义,赐字“皇承天德”,设承德直隶州,始称“承德”。
【避暑山庄】避暑山庄有什么好说的呢?它是京城前往木兰围场20多座行宫之一,又名“承德离宫”或“热河行宫”。天那么热,人那么多,虽然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世界文化遗产,可是自己知之甚少,浮光掠影地看了一遍,匆匆打个卡。印象深的只有热河、烟雨楼、磬锤峰、布达拉行宫。看到皇家气派的宫殿建筑,让我想起了中国营造学社的梁思成、林徽因,山西五台山的大佛光寺,建筑的各式规制,连带着也想起了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
【坝上】此后的行程对我来说很陌生,打开地图,才知承德市区-御道口草原景区-塞罕坝国家森林公园-乌兰布统草原桦木沟景区。
需要先学习一下地理知识:
“坝上”是一地理名词,在华北平原和内蒙古高原交接之处,由草原陡然升高而形成的地带,成阶梯状,故名“坝上”。笼统的坝上是指河北省向内蒙古高原过渡的地带,具体包括张家口市的张北、康保、尚义、沽源、察北管理区、塞北管理区;承德市的丰宁、围场;内蒙古赤峰市的克什克腾旗、锡林郭勒盟的多伦县一部分。
木兰围场,哨鹿设围的狩猎之地,以前还以为和花木兰有什么关系,位于承德市围场县境内,主要由塞罕坝、御道口和红松洼组成,以前乌兰布统草原(红山军马场)也算。
木兰围场,只是坝上的一部分。
而乌兰布统位于内蒙古赤峰市克什克腾旗西南部,汉语是红色的坛形山,实指大、小红山。
清晨从御道口出发,直奔桦木沟景区。一路风景真美,这里的草原与呼伦贝尔草原不同,有丘陵、山峰、森林、湖泊,导游说是欧式风格。导游回到了家乡,解说明显有底气、接地气,有着大草原的味道。
穿过塞罕坝(蒙语“有河源的美丽的高岭”)林场,即到滦河(蒙语名为“吐力根河”,意为弯曲狭窄)。这是条界河,河南北分别是河北省、内蒙古。
一路行来,白岱平常,避暑山庄平淡,进入坝上不断小有欣喜,然后层层铺垫,渐渐拔高,到了桦木沟越野时则是心花怒放,一如夜空中烟花突然绽放。实在是平生所未有之刺激。仅此一次,整个行程就有了份量、质感和高度。
桦木沟越野尽显生猛二字,哪里危险往哪里闯,没有危险创造危险也要上,向石头上撞,向陡坑里冲,与大斜坡较劲,在河道里飘移,怎么野怎么来,怎么刺激怎么玩,要的就是一个心跳。车速特快,沙土飞扬,灵魂在身体之外飘荡。大家在颠簸中惊叫,在惊叫中释放。在这里,宝马、奔驰、路虎都不好使(车主舍不得玩命地用车),只有这红色吉普称王称霸,傲视群雄。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一次酣畅淋漓的身心体验,过瘾!
高峰之后,继之以平缓。其余的景点,充其量算是盛宴之后的甜点。
行程中,风景看倦的时候,会拿出书来看一会。林达夫妇是住在美国的华人,写有几本书。摘录几句以加深印象:
在这样一个弥撒之后,我们走出教堂。夕阳下,现在巴黎的喧嚷带着尘世的一切扑面而来。这是我一生中最接受不了繁华的一刹那。
它们都是真正的艺术品。不论整体还是细部,都在令最无动于衷的人,发出一声来自心底的叹息。
那个含义不明的治罪条例,使得断头台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这些革命的国民公会的雄辩家们,一边嘲笑着自己, 一边抚摸着他们第二天将被革命砍下的脑袋。
书中专门详述了拉法耶特,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法国贵族,卖掉自己的城堡,跑到美国参加独立战争,比白求恩还白求恩。这样的人无疑有着崇高的精神追求,美国的国父们、《复活》涅赫柳多夫、西班牙苏亚雷兹总理等等,都在为理想革自己的命。
一个人需要物质,但归根到底过的是精神生活。托尔斯泰如此自述:“随着年岁增长,我的生命越来越精神化了。”唯有强大的生命才能逐步朝精神化的方向发展。
万物静观皆自得,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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