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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尔之苏西

2016-07-16 18:07阅读:
苏西是我在博卡拉的学生之一,和机场里的sumit一样,鸿源酒店的苏西也是特别的。

苏西是我根据他尼泊尔名字的发音而取的中文名字,他似乎很喜欢。就像我也很喜欢他给我的尼泊尔名字一样——sapana。得到这个名字之后,不管谁来问我叫什么,我都会回答sapana我喜欢它的发音,更喜欢它的寓意——美丽的梦。
尼泊尔之苏西
苏西和我同龄,是鸿源酒店的经理。其实在鸿源工作的员工大多和我年龄相仿,但只有苏西念过大学。受教育程度的不同是让他变得特别的原因之一,当然,这个特别也包含他的多愁与伤感。

在与苏西接触的过程中,我能感受到他的不甘和野心。那天他问我要去哪里,我说不知道,只是想随便逛逛。他就提议带我去,面对我对他上班的顾虑,他只丢给我一句“job is nothing.”然后骑机车载我沿着river side一直向更深的村庄走去。
尼泊尔之苏西


尼泊尔的公路可能是我到目前为止见到过最惨的公路,比藏北高原的小搓板路还要惨。面对选择被飞起的灰尘淹没还是被颠簸的公路摔下车,衡量了一下事件的严重性,我默默地选择了前者。所以我只好用双手紧紧抓住机车的后把手,以至于晚上回去之后我觉得整个肺里都是尘土。

两个人就这样没有目的的往前开着,在我终于坚持不下去,觉得自己快掉了之后——我说:“这里好美,可以停下来拍个照吗?”现在想想都觉得好囧。
尼泊尔之苏西

我们两个在费瓦湖尽头的湿地散着步,不知名的水鸟飞翔的姿势很美。当我正问着河边停泊的一艘小船可否用时,一位渔人就出现了。他光腿在水滩里走到船边,将船推到水更深的地方,然后跃身上去了。苏西说这是渔船,我没有办办法用。如果我想坐船的话,他有两艘放在游客船港。这倒有些让我意外,因为哪怕作为一家酒店的经理,他一个月的薪资算成人民币也不过1500人民币。所以我不知道两艘船的价钱对他而言是什么概念。

来到尼泊尔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和当地人聊起他们的薪资。后来回去和小兰姐聊起来时,我们算了算她一位美国朋友的薪资。然后惊讶的发现她朋友在美国工作3年所赚得钱,苏西需要在尼泊尔工作72年才能赚回来。如此大的差异让我们禁不住的感慨,当然,也有对苏西的怜惜。

回程时不过下午四点的光景,苏西问我饿吗?要不要尝一尝费瓦湖里的鱼。然后说尼泊尔人可以在任何时候吃饭,如果他们想。于是他就带我走进一家餐厅,看他熟络的和服务生打招呼,并且菜单都不用看的点单,就知道肯定是常客。

他帮我点了炸小鱼,特色炒饭和我最爱的玛莎拉茶,自己点了一杯茶,坐在一旁看着我吃。我有点害羞,然后转移着话题,问他湖中央的那些人在做什么。他一看,告诉我说是一些当地年轻人在抓一只野鸭子。我带上眼镜一看,真的哎。而且人越来越多,不断有船从岸边出发加入他们。后来一个男孩干脆脱了衣服,一跃而下,抓住他们今天的战利品。观看这场游戏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我,都不自觉的为他们欢呼起来。
尼泊尔之苏西

很多朋友和我聊天时总会先表示对我时常独自旅行的担心,但通常也都会话锋一转,说我总是很幸运。这点我不否认,可我并不能以此为骄傲。因为那些好都是别人给的,他们可以选择施与,也可以选择收回。我能做的就是以我最大的善意回报他们。毕竟,这世间多数的感情都是需要回应的。

但这顿下午餐吃得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两个小插曲。一个好温暖——一位背背篓的阿妈走进餐厅售卖野生的桔子。听苏西说这个阿妈住在很远的村子里,每天都会走来滨河路,一路走一路卖她的桔子。还说阿妈去过他工作的餐厅,希望老板可以买一些她的桔子,但是老板拒绝了。我说:“那我们买一些吧。”苏西就把阿妈叫过来,我满脸堆笑的说着namaste,惹得阿妈很开心,露出一口还很健康的牙齿。我就跑去和阿妈一起坐在草地上,秀完自己为数不多懂得的尼泊尔语后,苏西就担当起了翻译。我们算不上聊天,因为更多时候都是在傻笑,阿妈只一个劲的塞桔子给我。天色渐晚,阿妈还要走回家,我们就拥抱分别了。这个切切实实活着的人,我此生可能只有仅此一次的机会去拥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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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插曲就好刺激——因为我被一只巨大的鹰袭击了。阿妈走后我们觉得也有些晚了,苏西起身去买单,我坐在位子上看着傍晚的费瓦湖,戏水的人离去,变得那么宁静。忽然想起出来那么久还没告诉小兰姐,就拿起手机,低下头传消息给她。就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天好像一下子黑了,紧接着一阵风从头顶袭来,然后就是玻璃杯破碎的声音。完全不知所以的我还以为风太大把杯子吹掉了,一抬头却发现一只深棕色的鹰在我眼前展翅而去。其实那时我也还没反应过来,苏西连忙跑过来问我没事吧。因为那头巨大的老鹰从我头顶飞掠而过时,他刚走到离我不远的地方。当我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我。可能是我当时的表情太好笑,再加上有惊无险,大家就都一起笑开了。

说起来在尼泊尔第一次真的用手吃饭也是苏西带我去的,那天还有博士和大陆,都是我们一路认识的新朋友。小兰姐起初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可吃到后来却停不下来。五个人中,除了苏西,其他人都一副奇形怪状的吃相。苏西只好当了回老师,教我们只能用右手吃,食物不要沾到掌心。可以用指尖把土豆弄碎,然后和米饭、咖喱抓在一起吃。吃的时候用四个指头盛住食物,再用大拇指推送到嘴里。我们后来的吃相虽然有所改善,但仍旧很是好笑,可大家却吃的愉悦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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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异乡的土地和一群原本互不相识的人共享一顿奇异的晚餐,这是件多美妙的事情啊。

但第二次再来这家餐厅吃饭时就没有这么轻松了,空气里弥漫着暧昧又尴尬的气氛,加上小兰姐和苏瓦的幸灾乐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不容易结束艰辛的晚餐,在回酒店的路上我觉得气氛太尴尬,只好抬头望着漫天繁星感慨说好美,然后建议大家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我话音刚落,苏西就说:
“我已经选好了。”
“啊!哪一颗?”
“我身边那一颗。”
身后的苏瓦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回头瞪他一眼然后继续装傻。
“啊?哪一颗?你是说那一颗吗?哦。还是那一颗?”
看着我在那边手忙脚乱他们两个竟然完全不帮我。还好路途不远,很快我们就到了,假装打着哈欠,说着困死了,然后和他们互道晚安。

我知道面对这样的事情,如此回避的处理可能不是最好的办法。但以我对苏西的了解,他是一个自尊心太强,内心又太过柔弱善感的孩子,所以善意的谎言一定比残忍的拒绝更容易让他接受。同一件事面对不同的人,就理应有不同的回应方式。这并不是虚假,更不是贪心,这只是一种我认定的最好的办法。
尼泊尔之苏西

整个学习中文的过程中,苏西学得又快又好,有时候还会用尼泊尔语帮我解释给那些不懂的同学。当他在天台很明确的跟我说,他对学习中文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才不会参加这样的培训。那时我已经快要离开博卡拉,面对远处的群山和低头抽烟的苏西,我只说:“你一定会遇见更好的女孩。”


可后来我就再没见过他。只收到他送给我的玛莎拉茶。

当我离开的前夜才知道那段时间苏西的妈妈因为高血糖住院,他都一直在照顾妈妈。没有人回我的电话和讯息是因为他的手机放在医院充电结果被偷走了。

所以现在尽管离开了博卡拉,离开了鸿源酒店,可是苏西成了我的一个心结。尽管我尝试了各种方式继续去联络他,但却都失败了。没有人可以找到他,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不管他在哪里我都希望他可以幸福,可以找到真正属于他的独一无二。

这好像是个悲伤的故事,结束在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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