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写给一位艺术学子的信
2010-12-06 07:54阅读：
亲爱的龙儿：
从你登机的那一刻起，妈妈便有理由相信：理想而崭新的艺术人生开始了，你完成了一次追求卓越的自我实现。
妈妈曾以《一琴飘万里》为题，记录了在北京国际机场送你时的心情。妈妈写到：
透过泪眼望着即将登机的龙儿，心中升起无限感慨。18年里，龙儿完成了两个跨越。第一个跨越是在表里山河的山西太原。我从龙儿3岁开始教授他小提琴，“执子之手，与子同行”。一般情形下，小提琴老师教不好自己的孩子，换句话说，很难教出自己的孩子。原因并不复杂，就我来说，既当妈妈又当老师，妈妈的慈爱（无限的怜惜）和老师的严厉（苛刻的要求）很难统一到一起，对于不谙世事的孩子来说，也很难接受截然不同的两个角色的转换。然而我做到了，个中滋味，一言难尽。这其中有欢笑，也有泪水，有欣慰，也有痛楚。也许是因了我亦师亦母的双重身份，我的学生几乎都可以在比较轻松的状态下，完成规定的技巧训练，并没有觉得小提琴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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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跨越是在国家的首善之都北京。龙儿10岁时以《帕格尼尼协奏曲》考入了中央音乐学院附小，用学院老师的话讲，考附小比考状元还难。中国的琴童成千累万，能进入国家小提琴殿堂的每年就区区几人而已。教学相长时，甘苦寸心知。此时此刻，作为龙儿的老师和母亲，我的感受也是双重的，既有得英才而育之的欣喜，也有龙儿更上层楼的欣慰！龙儿在中央音乐学院附小、附中顺利完成了学业，开始了第二个跨越——远涉重洋，赴美留学。
这一次，龙儿只能一个人前行了。望着龙儿背负小提琴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得他从我心里牵出了长长的挂念······我似乎不在现实中，迷离恍惚下，生发出一种大乐经天的感觉，我仿佛看到，在龙儿前面展开的，将是一个无限曼妙绮丽的音乐世界
······
直到此刻，妈妈才恍然意识到，你是真的长大了。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你已从一个笑眯眯的小琴童变成一个昂然玉立的青年小提琴手。妈妈老是说不希望你长大，一直与妈妈须臾不离，就让日子在你稚嫩的吱吱嘎嘎的练琴声中延续下去，那是多么美妙的图景啊······你是妈妈最听话的学生，是的，听妈妈的话，这是你的第一课，也是你的第一条人生经验。当你认真听时，你就受益；当你没认真听时，你就会出错，现在也是这样。
在别人看来，你也许是个大人了；但在妈妈眼里，你还需要继续成长。在你很小的时候，妈妈帮你选择了小提琴。小提琴是最难驾驭的乐器之一，15年如一日，你持续不断地努力、锲而不舍地奋斗、坚忍不拔地投入，现在，又有了一个崭新的开端。尽管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你应该感到自豪，我们也因你而感到骄傲：为你的理想和信念、泪水和汗水、毅力和智慧。
你是在中国传统文化熏陶中长大的孩子，对于一个艺术学子来说，只有深刻体悟本民族的文化及其精神，才能更好地领会其他民族的优秀传统、渗透他们的灵魂，这是领略世界一切高级艺术的不二法门，小提琴当然也不例外。当你离开生养你的这片土地，祖国的历史、人民、土地就更加富于文化意味。孩子，之所以为你选择了艺术之路，就是希望你的人生在艺术之光的照耀下，地域上不拘于国界，精神上不囿于教条，成为一个真诚而善良，自由而快乐的人。
现在，你要完全独立地开始自己的艺术之旅了，有必要给你一点建议，也许你会不同意我们的观点，但那一定是源自生命的挚爱。龙儿记住：来自父母的人生建议是极其珍贵的，因为我们想听却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首先，你要保持一个良好的生活状态，包括身体、心理和生活观。这个状态是建立在良好的道德信念基础之上的。当你在生活中需要做出抉择时，你会发现这其实是道德和真理的考验。也许人们会说道德真理是相对的，宗教信仰是用来自我安慰的，每当这种时候，你都要冷静下来，认真思考，直到你有足够的怀疑能力之后，再去做出判断。追求心灵的安静，你必须知道求得心灵安静的方法；渴望荣耀的生活，你首先要明了什么才是荣耀的事情。所以，真诚而善良是道德范畴，自由而快乐是生活层面，籍由真诚善良达到自由快乐，其价值和意义也就包含在其中了。
其次，你要做一个勤于思考的艺术学子。音乐需要思考，小提琴艺术也需要思考，没有哲学头脑的艺术家脚跟也是站不稳的。例如《约翰·克里斯朵夫》，我一向是把它看做艺术哲学的文本，评论家说主人公的原型是贝多芬，倘若如此，理解贝多芬就增添了鲜活生动的资料。《傅雷谈音乐》，就我目前看到的音乐类书籍中，还没有谁可以把中国传统哲学思想和西方艺术鉴赏结合得如此完美的。就人类思想发展的顺序而言，大抵是科学——美学——哲学——宗教，就你的小提琴艺术来看，技巧是科学，所以要接受正规和一流的训练；音乐是美学，声音要匀，要准，而后达到美的境界；音乐表现的思想是哲学，所以才有所谓音乐哲学的说法；最后，当你把小提琴艺术作为自己的理想去追求，她就已经成为了你的宗教：教主是音乐，教义是艺术，教徒就是你自己。艺术必须思考，思考要有收获，收获要有深度，这些都离不开读书，读有思想的书。
这样讲起来似乎空泛了一些，那就讲点具体而细微的。比如上课不能迟到，迟到是最不礼貌的表现，况且美国的学校一般都是上午9点以后才开始上第一节课，注意，我是说的是上午，而不是早晨，言外之意，你更没有理由迟到。又比如要和老师同学和睦相处，你今后的老师和同学是以国籍来区别“籍贯”的，民族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生活习俗不同，要多加了解，总是要在尊重他人的基础上友好相处。再比如要对美国的法律有所了解，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所在国的法律规定。
懂得感激更重要。2、3月里你去美国参加面试，正赶上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雪，是Daun阿姨和路叔叔帮助你解决了许多问题；这次下了飞机，Daun阿姨已经在机场等候，你要好好感谢他们。专业老师给了你很大的支持，你也要好好感谢她。由此回溯到在国内的时候，你的母校，母校里的老师同学，房东奶奶，附小楼下商店的叔叔，街头卖早点的阿姨，等等，凡是对你有过帮助和恩惠的人，你都要心存感念，正是因了他们，你才感受到人间的温暖和美好。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才可能蕴藉强大的精神力量，化为动力，做出回报人们的成就。
检讨以往教养你的过程，妈妈自觉在教琴、教儿读书、教儿做人上可以打80分以上，唯有一项是不及格的，每思及此，总觉得不安。什么呢？上面说的良好的生活状态就暗含了这成意思，这就是养成锻炼身体的习惯！10岁以前注重了你的读书和习琴，忽略了有意识的体育锻炼，没有引导你喜欢某个体育项目；10岁以后你离开妈妈在北京读中音附小，说是离开，其实还是有很多时间在一起的，但还是忽略了体育锻炼的问题。现在你远涉重洋，在大洋彼岸求学，真的是离妈妈太远太远了。小提琴即是耗费脑力的艺术，也是耗费体力的劳作，必须有一个野蛮的体魄！所以，要听妈妈的话，无论无何要把体育锻炼放到学习日程中，要像每天练琴一样坚持体育锻炼。关键时刻要能够使出全力，健康的身体就成了发挥能力和水平的基础要件。前面我讲过，你的人生经验也已经告诉你，听妈妈的话你就受益，嘱你锻炼身体，在妈妈权作弥补，在你应该看做告诫，认真去实行。
龙儿啊龙儿，这封邮件里不知包含了妈妈多少牵挂！完全陌生的环境适应吗？紧张的学习身体吃得消吗？如果有个病痛谁来照料······儿行千里母担忧，何止千里啊？！《史记》你是熟读的，《司马相如列传》中有一句话，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有比千金更金贵的艺术前程。远在异国他乡，好好珍惜自己，这就是你对妈妈的最大孝顺！记住了吗？
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理想，也为了你的祖国，希望你为成为一个有信仰、有高贵人格和有艺术造诣的人而奋斗！龙儿要时刻记得，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在你的身后，无论何时何地，有爸妈的家永远是你最安然和最温暖的港湾！
妈妈
字
2009年6月27日于太原家中
附记：龙儿赴美留学的第二天，我曾给他发一邮件，现在发表在这里，也许对博友教育孩子有所参考。是为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