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之高翰文(二)
2014-06-20 16:53阅读:
第三次是浓墨重彩地描述了这个人的个性才情,我也是看到这里深深滴爱上了他。前文说到,由于高翰文不肯同贪官们合污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他们便想出一个“美人计”,而且考虑到高大人情操高洁不可能含钱财美色,还是一个蹩脚的“把假的做成真的”的“美人计”。
高大人来到沈一石的别院,先是听到《广陵散》的琴声,他“越听越惊,一时怔在那里”,沈一石很会勾引人,让芸娘故意错弹,引发高大人的好胜心理。果然,高大人上当了,连呼“可惜”,(以下描述太精彩,原文引述)
“什么可惜?”沈一石故意问道。
高翰文:“《广陵散》错就往往错在这个地方。嵇康本是性情散淡之人,偏又在魏国做了中散大夫,不屑名教,崇任自然,一生研习养生之道,然那颗心捧出来竟无处置放。后来悟得邙山是我华夏生灵之脐,唯有死后魂归邙山方是真正的归宿。故临刑前悲欣交集,手挥五弦,神驰邙山,邙山在五音中位处角音,因此这一段弹的应该是角调。后人不知,音转高亢,翻做宫调,以为其心悲壮,其实大错。”
沈一石眼中也闪出光来,不只是“此人入彀”的那种兴奋,而是真有几分知音恨晚的感觉,那目光看高翰文时便露出了真正的佩服。
沈一石:“鄙人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高大人可否赏脸。”
高翰文当然也猜到了这不情之请是要自己指点弹琴之人,那一分深处的雅气便涌了出来,当即答道:“请说。”
沈一石:“请大人指点指点鄙处这位琴师,既为了朝廷跟西洋商人的生意,更为了不使《广陵散》谬种流传。”
一种舍我其谁之感油然而生,高翰文立刻答道:“切磋吧。”
然后就是高翰文听芸娘弹琴……看看下面一段描写,就是这段描写把我心中那个纠结在理学和风月之间的男神写活了:
高翰文本是苏南书香大户,从小骨子里便受了太湖流域富庶书香子弟进则理学、退则风月的熏陶,加之聪明过人,于度曲染墨不止擅长,而且酷爱。只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走了仕途,才抑住了这个心思,把那些吟风弄月的才具用到了程朱陆王身上。沈一石也正是凭着对当时这种风气的把握,加上对这个人身世的了解,才把他带到了这里。——雅人或因清高而不合污,却绝不会以清高而拒雅致。
到这里,沈一石也有了别的心思,不忍加害,但身不由己,目的还是要达到,于是想了个别的办法,希望他知难而退:
高翰文深望着他:“沈先生,你把这些告诉我为了什么?”
沈一石:“刚才说了,一点私念而已。说句高攀的话,我想交大人这个朋友。”
高翰文又不语了,还是望着他。
沈一石:“昨夜巡抚衙门通告,叫我今天陪大人了解浙江丝绸的情形,那时我并没有想到要跟大人说这些。一番琴曲之谈,知道了大人就是精解音律的苏南那个高公子,我才动了这个心思。记得当年苏东坡因乌台诗案下狱,仁宗要杀他,宣仁皇太后说了一句话,灭高人不祥!就这一点念头,救了苏东坡的命,才为我们这些后人留下多少千古名篇。大人,不是恭维你,我不想像你这样的大才陷到这样的官场漩涡里去,损了我们江南的斯文元气!”
然而,高翰文拒绝了沈一石,沈一石没有办法,只好按原计划而行,让高翰文为芸娘指点琴艺:
高翰文按弦的左手在疾速地移动,就像幻化成几只手在弦上倏忽叠现,但还能看得出手形;疾速抡动的右手五指却已经像雨点般有影无形!
高翰文坐在那里像一座玉山,身上的绸衫随着身段的韵律在飘拂,就像绕着玉山的云!
芸娘就坐跪在琴几前方的左侧,两眼痴痴地,也不像在看琴,也不像在看高翰文。
高翰文这时好像也忘记了身旁这个女子的存在,一阵疾抡之后,双手都浮悬在琴弦约一寸高的上方,停在那里。
芸娘的目光时慢慢移望向他那两只手。
果然,按弦的左手慢慢按向了角弦,右手的一指接着轻轻地一勾,发出了一声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告别的声音。接着,一段带着神往又带着凄苦的乐曲响起了。
——这就是高翰文所说嵇康临刑前向往魂归邙山的那段乐曲!
(“雅人或因清高而不合污,却绝不会以清高而拒雅致”“精通音律的苏南高公子”,“江南的斯文元气”,“玉山”“绕着玉山的云”妈呀,这是要迷死人的节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