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小白花——圣女小德兰回忆录
2015-12-17 00:20阅读:
《一朵小白花——圣女小德兰回忆录》一书摘录:
我是多么地爱爸爸同妈妈!我向他们以种种方法表示情爱,我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孩子,所用的方式真有点不同寻常,且看妈妈信中的一段吧:“宝宝真是你从未看到过的奇怪的小精灵:她走上来以双臂围抱住我,愿意我死去。‘啊,可怜的小妈妈,’她说,‘我真愿意你死。’那么,当你嗔怪她时,她就说了:‘噢,但那只是因为我要你到天堂去:你亲口告诉过我,一个人不死不能到天堂上去。’当她要表示亲爱的时候,她也要她的爸爸死掉。”
在神修方面,程度的深浅各有不同,每个灵魂都可以或多或少地来应答吾主的召唤;在许多种要人们献出的牺牲之中,他皆使之有选择的余地,而我在孩提时代,就曾大声地呼喊道:“我的天主啊,我要全部的,一半一半的绝成不了圣人,为你而受苦我并不怕,怕的是我完全屈服于自己的意志。接受我的心愿吧,我要全部,凡你所愿的,我都选取。”
我记得有一天我对一事疑惑莫解:我不明白在天堂上天主何以不给予他所拣选者同样的光荣?那一定会使他们中的一些感到不愉快吧?于是你就让我去把
爸爸的酒杯拿了来,你将它和我的小杯杯,并排摆放在一起,你在每个杯中都倒上水,问我哪一个杯子装得更满一些?我当然说每一个都装得很满;任一个杯子里都不能再多盛一点了。亲爱的姆姆,于是你就对我说,在天堂上天主给了每个灵魂所能承受的光荣,不多也不少,所以那最小的也没有理由来埋怨那最大的。由种种方面看来,你不只关心我的健康,且照拂我的灵魂。你使我在孩提时代便了解那最深奥的道理。
地上的这个可怜的小德兰,似乎也觉出病弱无助,我也转向了那座圣母像;我全心祈祷,求天上的圣母垂怜我,忽然之间,她让我获见她无比的美丽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美——她的面容是如此的慈祥和悦,我的笔简直无法形容;而照澈了我心灵深处的,还是她的微笑,“圣童贞之母动人的微笑”。因了她的这一笑,我的一切灾难都消失了,两点清泪轻轻地流到我的颊边;那是快乐的泪,真正的快乐的泪。我自语着:“啊,圣童贞竟向我微笑了!我是太快乐了!但我实不可向任何人谈到这件事;如果我说了,我的快乐就会消失了。”
真正的光荣乃是那有永恒性的,而如想获得它,并无需什么炫赫的事业,只要过着韬晦潜修的生活,勉力为善而不求人知就够了。所谓的不求人知,应达到那样的一种地步——即是右手所做的事,也不让左手知道。当我读那些爱国心强烈,宛如贞德般的法国女英雄们的传记时,我多希望能模仿她们的行事,她们的壮志雄心与神圣的灵感,强烈地震撼着我的心。而就在这样的情形下,我接受到一个很大的恩宠;我觉得那一次是我有生以来接受到的最大的恩宠——我一向在祈祷中很少得见的一线辉光,终于灿然地临照于我了。我深深地感到,我是为了伟大而生,但当我自问如何才能接近了伟大之时,天主使我萌生了适才想到的意念——我的光荣应不是显示于众人之前的,我要以成圣为终极目的。你也许会想,像我这样一个能鲜德薄的人,于入会八年之后,在修德方面仍是毫无寸进,而竟然妄想成圣,未免几近夸大。但实际上,我多少年来是有着成圣的心志的。我并不仰赖我自己的功劳,我原知我在一切方面皆不足道;我只是依恃他,他本身就是德,也是圣。他所希求于我的,就是我那微不足道的努力,他会举扬我至他的身边,以他无限的光辉、功劳笼罩着我,使我成为圣者。我并不以为到达成圣之路要历尽艰难,受尽痛苦;但天主却急于要矫正我这观念,遂使我受到了上述的一些苦难的考验。
圣经智慧书中对我们提出的警告,的确发人深省,其中说,世间的荣华幻景,可以使一个超然的心灵眩迷!当十岁的稚龄,小心灵是容易迷乱的,幸而我们不久就离开了那里,这实在是上天的恩惠。我们在那里的亲友都是世俗中人,他们自然也有敬主之心,但同时也恣意地享受世俗的欢乐,他们很少想到死亡。但死亡却降临到其中不少人的头上。啊,当我看到他们时,他们是那样得年轻,富有,快乐!我的心灵时常萦回于他们生活其中的迷人的世界,而不知他们今在何方——他们现在又能自那华厦名园中发现什么赏心乐事?而以往我却常看到他们流连其间,尽情享乐!这使人幡然悟出,在这个世界的太阳下面,除了幻灭、徒劳而外,更无其他;只有在一生之中全心爱主,常保神贫,才是有价值的。
每逢那样日子的前夕,玛利就将我抱在膝上,为我做一精神上的准备。我记得有一次她向我谈到受苦,并且对我说,也许我根本无须踏上那条艰苦之路——我永远会像个孩童似的,被仁慈的主抱在臂弯里。次日,在领圣体后,我又想到了她的话,我突然萌发了受苦的渴望,更相信吾主有很多的十字架要我来背负。快乐之情,顿时喷涌如潮,我觉得那是我生平接受到的最大恩宠;虽然我对痛苦的深意并未完全了解,但受苦的念头确实给予我狂喜的力量。啊!是的,我受过苦,但未爱过苫,现在,我已真正地感觉出它对我有一种吸引力了:天主单单要求我来爱他,我只有在他那里才感到乐趣。我常常在领圣体的时候,默诵《遵主圣范》里的句子:“无限甘美的耶稣,将世界一切的喜乐为我转化成涩苦吧。”不假思索,那句子就自自然然地脱口而出。我好像是一个孩子,自动地尝诵着他喜欢的成年人教给他的话。
我时常为此感谢天主,他将人间的友情为我转化成了涩苦,否则像我这样的性情,很容易跌进一个温情的陷阱中,而削弱了我奋飞的力量;那么我又如何能够“振翅高翔,寻到我的栖处”呢?我真无法想象一个为世间柔情所缚的心灵,如何再能与天主亲密无间地结合在一起。我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我敢断言,我说得很对,我幸而对人间的爱情从未沾唇,那原是鸩毒呵!我曾看到那么多的人受了它的毒害。他们像是些可怜的飞蛾;为了光影而扑撞,结果飞到了近前,焚毁了翅膀,最后才回到了那柔和、神圣的爱之光焰中。他们倘能重又幸运地飞回到主的面前,那神圣的火焰之前——那是只燃烧而不焚毁的,他们那时将挥新翼,更为明丽,更为迅捷。吾主显然很了解我是太柔弱了,无力抵抗那光影的诱惑;如果一旦我为那虚幻的光闪所眩迷,那真将焚毁了我呢!
当他在世上传道时,他曾在快乐之中欢呼起来:“主啊,我赞美你,你对饱学之士所未曾显示的,却显示给小孩子们了。”现在,他看到我是如此的柔弱渺小,他乃自我看出施行仁慈的绝好机会。他自己降尊来屈就我,且授予我很多爱的教训。啊,亲爱的,那些饱学之士穷毕生之力来研究他们的学问,但并未能融会贯通,当他们听到有一宗奇秘,原是科学方法所不能发现的——真善美的奇秘,他们是多么惊讶呵!只有在精神上保持清贫寒素者才能了解它;而这里有一个差不多十四岁的小女孩,正预备将这奇秘告诉大众!
我并非不渴望天堂,但是“爱”就是我期待的天堂;我敢以圣保罗般的肯定口吻说,什么也不能使我与上帝的爱隔绝。
一旦到了天堂,我们忆起曾得到接受这些考验的光荣,将感到极大的快乐;实际上,即使只就现在来讲,我们也将会为了曾忍茹这些痛苦而欢欣之至。爸爸在那辗转病榻的三年中,所受到的极大的痛苦是有价值的,对于我们之忍茹痛苦大有帮助;什么样的神慰与启示都不如这种裨益于精神的机会更有价值,甚至于连天使们都为此而对我们生歆羡之心呢!至于我自己,我像平时一样,对此满满的一杯苦酒,只想多尝。不久,我当真又尝到这苦酒味道了,我的心与灵魂,皆感到十分不宁。对每天的祈祷我也感到乏味;而当我的这一点由祈祷所生的喜乐也被剥夺之际,我才真感到自己是最快乐的人,因为,我一向所渴望的就是这个,如今,已得到了满足!
亲爱的姆姆,我既接受了这么多的恩宠,我以圣咏中的话来应答,你自然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了,“多谢吾主,主是仁慈的,他的慈爱永无终极。”我深信如果一切的受造者都同样接受到这种恩宠,自将无人是为了“怕情”才来敬奉他,而单是为了爱了;我们所有的人都一心一意地来爱他,无人将伤他的心,这动机是由于爱,而非由于恨。但事实并非如此,一切人并非被造成一个类型;灵魂应有不同的类型,如此,无穷美善的天主才会受到不同的光荣。只是他对我的慈爱是弥漫充盈于我的生命之中的,他那同样引我企慕赞颂的其他方面之美,实在也就是由这慈爱的背景照射出来的。那都似乎有着“爱”的灿美夺目的轮廓与形象;甚至于天主的公义,也是含蕴着爱的意味的。说到天主的公义,真可谓奇妙极了,他体谅我们的一切缺点,彻底了解我们性格的软弱处。我又有什么惧怕的理由呢,他既曾那么仁慈地宽恕了那个浪子的败行,自然也会同样仁慈地对待常侍他身边的我了。
那年六月九日,圣三瞻礼,我更被赐予一种恩宠,较以前更清楚地了解:何以“爱”是天主所最喜欢接纳的。我想到了那些义人们,他们将自己献给了神圣的正义之主,以为全燔之祭,将罪人们应受之罚,完全承当起来,以息主怒,这是一件好事,一件成仁取义的好事,但我并不想这样做。我的心灵所呼求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我主,何以人们只肯为了平息你的义怒才做全燔之祭,而你的爱却处处遭受误解,且毫不受到人们的注意,你准备为一些心灵浪费你的圣爱,而那些心灵却转向一些平凡的受造之物(凡人);好像在那不幸的结合中果真能发现幸福似的;他们不肯投向你的怀抱,而接受你的无限之爱,那么,你这不被接受的爱,就定得封闭于你的心房之中吗?你一旦发现了一些准备奉献于你,为你而做纯全的祭献的灵魂,为了你的爱火而心火炽燃,你定然会尽速地满足他们的愿望;你定会热烈地接受他们,以倾泄你自己的爱,郁积你心中的,原是无限的柔情。如果你的公义必要得申于地上,那么,你那充满于我们灵魂中的爱之伟力,将是多么强烈呢。我们知道,你的仁爱,峻极于天,耶稣,让我有幸做一个祭献者,为你的圣爱而炽燃吧!”
莫以为我是沉浸在精神慰藉的浪潮中,得到了不少神慰吧;我唯一的安慰就是:在墓茔的这一边——人间——丝毫感觉不出安慰。我得自吾主的训示是隐而不显的,他的音声在我并非清晰可闻。而也并非由书本中领悟出来,因我近来已不大能完全按照书中一切去实行;只在长时的头脑迟钝与精神枯燥之后,偶尔我会对祷语中的末一句反复地思索回味不已,例如:“你要一个导师指示你的行动吗?你要细读生活这本书中含蕴的爱之学问。”爱之学问,是的,这句子在我的灵魂深处引起了优美的回声;那是我需要的全部的学问——我得摒弃一切以获得它,并且,像那圣歌中的新妇,一点也不计较我为爱而失去的一切。只有爱才能使我们成为天主愿意我们所是的样子,我唯一所希求获得的就是这个。但是如何能获致它呢?吾主已经指示我们达到这目的唯一的路径,那就是在父亲的臂弯中安然入睡的孩子全然依恃的心情。“单纯的心灵,接近了我。”在箴言中,圣神如此说,在别的地方,他也告诉了我们,只有幼小者才被赐以悲悯。
吾主并不要求我们做出什么丰功伟绩,只要我们一意委顺,全心感激他就够了。听他的圣训吧,“我接受你们的奉献,并非意在接受你们的公山羊;我已有了山林中的各种野兽,山岭亦为我所有,以及其上的牲群;天上的每只飞鸟我没有不知道的。如果我饿了,我不会为此而抱怨你们,我是大地及其上一切的主。你们要我当真吃牛的肉,喝羊的血吗?你们献给主的牺牲,当是为了表示赞美而献的牺牲,如此,你们就向最高的主完成了誓言。”你看出了吾主所要求我们的是什么;他并不要求我们做这做那,他只要我们一心地爱他。那声称对我们毫无需索的主,竟甘于向一个撒马利亚的女子要一滴水饮——那时,他是渴了,他为何口渴,那便是天地的创造者对于卑微的人类要求爱,当他说那话:“给我点水喝”;他是渴望着我们的爱啊。
仁爱——那是我的圣召之钥。如果圣教会原是以不同的肢体组成的,它定不能缺少其最重要者;它必定有个心,而这心是燃烧着爱之火的。我看出来,这爱才是使教会其他部分活跃起来的动力;如果它停止作用,则宗徒也将忘记播讲福音,殉道者亦将不洒其鲜血。事实上,爱可谓包括了一切圣召。爱形成了它自己的宇宙,包括了一切的时空——那就是永恒。我有此感悟,欢欣欲狂,不禁高呼出声:“耶稣,吾爱!我已寻觅到我的圣召,而我的圣召就是爱。”我已发现了我属于教会的哪一部分,我已寻到了天主为我指定的位置。那只是深深地含蕴在教会慈母心中的爱,更非其他——而那爱同时亦可说就是一切——我的梦想到底实现了。
而我这份爱要怎样表现出来呢?爱是需要以行动证明的。对了,甚至于一个小小的孩子也能撒花,使那荆棘之屋芬芳满室;甚至于一个小小的孩子也能歌唱,以他那尖锐而不能够婉转的嗓音,高唱伟大的爱之赞歌。我的生活就将是这样的;撒掷花朵——不放过任何一个做小小牺牲的机会,在这里做个笑脸,在那里说句和善的话,永远去做一些小小的好事善行,其出发点全然是爱,而非其他。
我将在爱的精神中,苦我的一切之苦,乐我的一切之乐,结果,我就能永远在你的宝座之前撒花;凡我遇到的一切花朵,我都要擘下它的花瓣,使之为了你的光荣而缤纷抛撒。你的棘刺上散布花朵,这样快乐地忙碌着的人,如何能愁惨呢?即使我必得自棘刺上采花时,我也要唱歌;棘刺越是尖利,歌声越是柔美。耶稣,我不问这花朵、这歌声对你有什么用处;我知道这些小花瓣的芳香之雨,以及自我小心灵中发出的歌声会使你愉快,那在天国获胜的教会,也要向它们微笑,且将接受下这些为爱而受折损的小花,并将之转呈于你神圣的手中,天国的教会也将参加我这稚气的嬉戏,将这些因被你所触接而变得极其圣洁的小花朵,散布于处处;散布于炼狱众灵,以减轻他们的痛苦,散布于地上战斗中的圣教会,以增加她制胜一切的新的力量。
亲爱的姆姆,你知道的,我曾希望能做一个圣女,但当我将自己来与那些圣人相比时,总是遗憾地感到有些不同之处——他们如同一些巍巍山岳,白云缭绕峰巅,而我只是一粒细砂,被那些过往的人踏在脚下。然而我并不因此而气馁;我向自己说:天主使我们怀有的高远理想,无不有实现的可能。我显然是毫无伟大之处,但即使我如此微渺,我也有超凡入圣的可能。缺点甚多的我,已安于我之所是;但我要努力寻出一条小路,作为达到天堂的捷径。到底(我自语),我们是生活在一个日新月异、发明甚多的时代。现在人们甚至已不必费力去一步步地爬楼梯——在一些富有的人全然不需要去费那份力量了。我的身量很小,无法登上那高高的梯子,难道我不能设法去搭升降机以接近耶稣吗?于是我就到圣经中去寻找一些含蓄的暗示,希望能够发现我所需要的升降机,我看到了一段,那永恒的大智者说:“有单纯如孩童的人吗?那么叫他到我的跟前来吧。”我就向着那大智者走去了;我走的似乎是一条正确的路子。天主对这应他之邀而来的孩童般单纯的灵魂做些什么呢,我接着又将圣经读了下去,我发现了下面的启示:“我要像慈母抚爱她的爱儿似的安慰你;你将似一个被慈母的衣襟裹着,抱持于怀的孩童。”从未有这般感动人的言语了;再未有比这更慰心的音乐了——我终于能够在耶稣的手臂中被举到天庭!如果这事当真实现了,我真不需要长大了;相反的,我要永远这么小,更小。
姆姆,此外,你知道,最大的幸福就是受苦本身,你曾认为那是唯一值得追寻的珍宝。我倘若显得迫不及待地要到一些远处的修会中去,我绝非有意炫耀我欲受苦。因为倘若我心中存有此念,则绝不会尝到宁静的甘美了;假如是那样,我现在定会为了我不能实践远方传道的圣召而苦闷。很久以来,我的身心已不由自己作主,我已将此心此身全部献给了耶稣,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我。他使我渴望着去过一种彻底流放的生活,同时,也更使我了解,那样的生活中含蕴着什么样的痛苦,我是准备饮下那充满了渣滓的苦杯吗?我立即伸手来接耶稣递给我的苦杯时,他却又抽回手去了,我遂恍然:他所要求于我的只是我接受这苦杯的决心而已。
亲爱的主,你从未要我们去做力所不胜的事,你比我自己更清楚地看出,我是多么的软弱、满了瑕疵;如果你对我说,要爱我的姊妹们如同你之爱她们,那意思定然是,你必是在我的心灵深处来表现对她们的爱了,——你知道,只有在这样的情形下,我才能实践这条诫命。如果你未曾给了我一种恩宠,使我具有这份爱力,那就谈不到这条新的诚命了;这诫命原是要证明:你要透过我来爱一切你要我爱的人,我是多么高兴接受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