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古伤离别——唐诗送别主题中水船意象
2010-09-02 15:32阅读:
人生自古伤离别
——唐诗送别主题中水船意象
浙江兰溪厚仁中学 项来英
中国人历来不喜欢离别,而喜欢大团圆。吃饭要吃团圆饭,看戏要看大团圆,欣赏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但是为人一世,各种离别又在所难免,于是理想的聚与现实的散就产生了矛盾,引起人们的伤感情绪。每当送别的时候,伤感表露得更为明显。
欧阳修:“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和月。”这句话固然不错,外在景物是客观存在的,没有七情六欲,只是人们的联想才使它们带上了感情色彩。但是这时,“风月”不能说与人们的感情全然无关,这些符号化的意象本身就已成为该题材的代名词。古代诗词中的送别主题也不例外。本文选取水,船作简单分析。
一、水(南浦)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这也许是古今送别诗中最悲壮的一首,也是临水送别的诗作中最著名的一首。但是在先秦时期,有关水的送别大多只是点明送别的地点或是为写景而写景,如《楚词》中的“登山临水送将归。”和“超北梁兮永辞,送美人兮南浦。”水与人的思想感情的联系并不紧密,因此也算不上是送别主题的意象。这里提到了南浦,在古代送别伤离作品中,常常出现“南浦”这个地名:“春色碧绿,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江俺《别赋》)“河阳一怅惘,南浦送将归。”(吴均《同柳吴兴乌亭集送柳舍人诗》)“南浦春来绿一川,石桥朱塔两依然。年年送客横塘路,细雨垂杨系画桥。”(范成太《横塘》)“朗吟未了西湖酒,惊心又歌南浦。折柳官桥,呼船野渡,还听垂虹风雨。”(张炎《台城路,送周方出游吴》)“片帆南浦离愁结,古道河梁别思生。”(祈德渊《送黄昏令》)如果人们要考证“南浦”在哪里,或仅仅局限于它们的词典意义,将它理解为大河之南,那就对诗的丰富内涵失之交臂。这里的“南浦”是一个原型意象。弗莱说,“原型”
“种在文学中反复使用,并因此具有了约定性的”意象。[1]后世诗中是“南浦”就是送别之地的代名,在反复使用中成了原型意象,而不是实指某个特定的地方。
水能作为送别主题意象的另一个原因是流水的绵延无尽正切合愁思的悠远深长。关于这一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就足以证明一切。有形的水成为无形的愁思的物质载体,在送别诗中极为常见。贾至《巴陵夜别王八员外》:“世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欧阳修《踏沙行》:“离愁渐渐无穷,迢迢不断春水。”寇淮《夜渡娘》:“日暮汀洲一望时,亲情不断如春水。”李白《金陵酒肆离别》:“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都是这类的代表。又如严维《丹阳送韦参军》:“丹阳郭里送行舟,一别心知两地秋。日晚江南望江北,寒鸦飞尽水悠悠。”严维的诗为送别之作,水悠悠,作为情思的暗示,更为明显。[3]
二、船
既是在水边作别,船就是必须的交通工具。它成为送别主题的意象也是理所当然的。需要指出的是,船在诗词中经常不是以整体出现,而是以部分代替整体,如帆、倬(船桨)、蓬(船帆)等,都可以归入船这一意象中。远望一艘船驶向水天相接之处,给人的感觉是漂泊不定,前路莫测。被送的人上船出发后,送行者大多会伫立水边,久久地凝望,对这种感觉的体会也就更深。因此,以船为意象,除了离愁之外,还包含对被送者极深切的关怀。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船消失在地平线,已经看不见了,但是诗人还在远眺江水,心情也随之起伏。何逊《送韦司马别诗》:“举帆越中流,望别上高楼。”站得越高,看得越远,朋友在自己的视野中停留也越久。这些诗没有明写双方的感情之如何深厚,但字里行间无不留露出真情实意,船这一意象在这里无疑是重要的。
考察以船为意象的送别诗,可以发现,“孤舟”、“孤帆”、“孤蓬”、“孤倬”之类的词大量出现。如刘长卿《重送裴郎中贬吉州》:“同作逐臣君更远,青山万里一孤舟。”李白《送友人》:“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温庭筠《送人东归》:“江上几人在,天涯孤倬还。”等等。这其中一部分当然是真实描写,即水面上确实只有这一条船,而另一种解释的可能性更大:目送朋友或亲人所乘的船远去,送行者心中挂念的只有这条船,眼里也只有这条船。即使水上千帆竞发,也视而不见。同时,孤舟行于水上,能更好地表达凄切的离愁和上文述及的漂泊之感,发挥船意象的原型意味。这种意味在长期流传过程中反复出现,不断强化着固有的涵义。
诗歌是艺术,是诗人用来传达感情的。意象的运用使诗更加能够传递感情。水、船这些意象就是表现一幅送别情景的画。此外,秋风、春草、明月也是送别主题的“常客”,借以寄托绵绵离愁。
古代以细腻的情感和敏锐的观察力在送别诗中留下了这些意象,从中可以窥见中国人性格构成中淳厚的人情味。直到今天。其中的一些意象仍在送别的作品中不断出现,继续发挥它们寄情于物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