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本华与宿命论
2018-05-12 12:53阅读：
叔本华与宿命论
应该肯定的是，叔本华对宿命论曾给予一定程度的认同，其理论具有一定程度的宿命论色彩。这种宿命论色彩基于意志形而上学、充足理由律的四重根及由此推之的伦理学，他称之为“超验的宿命论”。关于这点知乎上有非常可信的回答https://www.zhihu.com/question/48558016，这位答主的答案基于叔本华形而上学和伦理学的原理。我在这里只想以直接引用叔本华《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第四篇和《叔本华思想随笔》中《论命运》一文（这篇文章严格来讲出自《附录与补遗》，原文题目是《对个人命运具有的明显目的性所作的超验思考》）来予以佐证说明。
《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商务印书馆2014年10月重印版）第四篇412页原文：
“虽然一切都可以看作是命运注定的，不容更改的，这也不过是由于原因的锁链而如此。因此没有一个场合可以肯定后果是没有它的原因而出现的。”
“两者总是按命运的注定而出现，不过我们总要到事后才体会到这种注定罢了。”
“如同事态总是随命运的安排，也即是按无穷的原因锁链而出现一样，我们的作为也将总是按我们的悟知性格而发生的。”
《叔本华思想随笔》（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10月第一版）中《论命运》一文111页原文：
“发生的一切都遵循严格的必然性而发生。这是一个先验的、因而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在此我把它称为可论证的定命主义。在我的《论意欲的自由》的获奖论文里，我表明了这一真理。他是我在那篇文章中经过探讨、思考以后得出的结果。这一真理也得到了现实和后验的证实。”
有人说叔本华只是说人的行为和世间万象符合严格的必然性而发生，这种必然性学说并非宿命论。然而叔本华却的确直接将这种必然性之于人生称之为“超验的宿命论”，并为之举例论述。111-112页原文：
“从上述那些有事实根据的预见将来的事例，自然可以引出这一结论：所有的事情不仅遵循着完全的必然性而发生，而且，这些事情的发生从一开始就以某种方式注定了，成为了客观上确定下来的东西，因为这些事情在预言者的眼里已经是此刻存在的事情了。不管怎那么样，这种认识，或者观点，都是更高一级的宿命论。这种宿命论不像一般的宿命论那样可以简单地说明或者证明。不过，我们每一个人或许迟早都会在某一段时间里有过、或者从此永远认定了这种宿命论思想，这视一个人的思想方式而定。我们可以把这种宿命论称为‘超验的宿命论’，以把它从那种普遍的、可被明示的宿命论区别开来。”
113页叔本华更对此种“超验的宿命论”给予肯定性评价：
“因此，在个人命运的问题上，很多人都会形成超验宿命论的看法。并且，只要人们度过了生命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对自己的生活仔细检查一番，那么，或许每一个人都会在某个时候产生这种超验宿命论的看法。的确，当一个人回顾自己人生历程中的细节时，自己一生中所发生的一切有时候显得像早就安排好了似的，而出现过的人物就犹如在一部戏里循例登场的演员而已。”
请注意叔本华紧接着的两句话：
“这一超验宿命论不但包含不少慰藉的成分，而且或许还有许多真实的东西。因此，在各个时代，这一思想甚至成为人们宣讲的信条。”
接下来叔本华大段引用了作家涅布尔对命运的论述来予以佐证。
再接下来叔本华为了说明“每个人一生中的某种规划性”，举了一个生物学的例子，即“海滩上被阳光孵化的水龟：它们破壳以后马上就会径直向海里爬去。”而后114页他对此作如下解释，并言偶然性之“不大可信”：
“这是我们内在的罗盘，一种神秘的冲动——它引导我们准确地走上那条唯一适合我们的道路。不过，也只有当一个人走完了自己的人生之路以后，他才会发现这条道路始终如一地通往同一个方向。但是，与外在环境所发挥的巨大力量和强烈影响相比，仅仅这种内在的牵引似乎并不足够；在这里，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亦即人们经过这许多的忙碌、折磨和痛苦之后换来的人生过程，其受到的另一半指引，亦即来自外在的指引，竟出自的确盲目的偶然性之手——这偶然性什么都不是，也没有任何秩序和安排——这种说法是不大可信的。”
接下来我们再看下116页叔本华伦理学原理中关于人类行为必然性的探讨：
“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的行事是两种因素作用之后的必然结果：其一是我们的性格——它固定不变，并且只能后验地、因此是逐渐地为我们所了解；其二就是动因（动机）——它存在于外在，随着世事的发展而必然出现。在性格保持不变这一前提下，动因决定了既定性格的作为，其必然性可以与机械活动的必然性相提并论。”
由此我们明显地看出叔本华在伦理学原理层面取消了人行为的自由，人的行为符合严格的必然性。那主体之外的全部世界的运行呢？叔本华认为客观地看世间万象，整个世界的运行，又亦是符合严格的必然性，见121页：
“从纯粹客观的角度考虑，毫无例外包罗万象的正是并将继续是普遍的因果关联。由于这种因果关联的的作用，一切发生的事都以严格和绝对的必然性发生。这种因果关联取代了那种主宰世界的力量纯粹神话式的理解，并的确有权利称得上是主宰世界的力量。”
然而世间是否有偶然性呢？偶然性能否也是左右人的行为以及命运的因素呢？叔本华的答案是没有，见121页：
“‘偶然’意味着彼此没有关联的事情在时间上同时发生。可见，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偶然的。相反，甚至至为偶然的事情也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至此，叔本华将一切人生中的偶然性消解，不存在绝对的偶然，一切偶然发生的事情也即必然发生的事情，即所有事情都是必然发生的。接下来叔本华更加肯定地在122页中说：
“正是基于这一道理，在更高的意义上而言一件必然发生的事情，它之所以发生的一切条件就会巧合地走到一起——这种事情的发生也就是命中注定了的。”
最后在《论命运》130页的结尾，叔本华做出极具宿命论色彩的总结：
“因此，一种看不见的操纵力量指引着我们，直至死亡这一真正的结局，亦即就这方面而言生命之目的。”
至此，我相信只要认真读完此文的人，都会理性地承认叔本华理论的宿命论一面。我们通常以为宿命论必然意味着听天由命，意味着对自己的人生不作任何改变的努力，是一种懒汉哲学。然而叔本华认为此种“超验的宿命论”往往是我们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的一种认识，叔本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肯定了积极努力作为的价值，不过这种价值仅仅意味着我们回顾一生时会有所安慰而已，即我们的努力奋斗的作用最终只是给我们垂垂老矣的生命以某种安慰，这种观点独特而深刻地揭示了人类的悲剧。见《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413页：
“因为这不是我们事先，而是事后才经历到的，所以我们就得乘时挣扎斗争，以便使我们在看到我们用自己的作为织成的这幅写照告成时，会有最大可能的安慰而不使我们惶恐悚惧。”
2018.5.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