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笃、吴庚、赵圻年诗文选编后感
2010-11-24 09:57阅读:
杨笃、吴庚、赵圻年诗文选编后感
阎灵娣
乡宁文化研究会编印出版的乡宁历史文化丛书《杨笃诗文选》、《吴庚诗文选》、《赵圻年诗文选》,经过编委全体人员二年的艰苦劳作,终于重又面世,我轻轻地嘘了一口气。
记得离职前夕,我问自己:了却公家事后,仅仅是长堤漫步曙色中,东篱把酒黄昏下?还是该干点什么?这时,有人建议组织些乐于参加的文化人,搞点本土历史研究,于是乡宁文化研究会应运而生。三年来,研究会以探索鄂源为中心进行了二十余次外出考察、下乡调研和组织研讨,以内部刊物《古往今来》为载体,刊载了一百多篇研究文章。这时研究会意识到杨笃、吴庚、赵圻年在我县文化研究中的重要作用,产生了收集整理和出版他们诗文的想法。说到这里,我想有必要先介绍一下三位先生:
杨笃,字秋湄,(1834~~1994)乡宁城内人,清光绪年间的史志家、书法家、金石考古家和诗人。他出身于书香门第,在其学者父亲杨恩树和被人尊为大儒的知县王筠的精心栽培下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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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庚:字少兰,(1870~~1917)乡宁城内人。吴庚幼有神童之誉,慕古人悬梁刺股,尝以线香系爆竹惊睡,亦曾师事秋湄先生。为文驰骤纵横,雄健激昂,不为学派所拘;不多做诗,偶而作之,也隽永可喜;善书钟鼎、篆籀,苍劲如折铁,纵横奇肆而又自有法度。光绪癸卯年中进士,同年入秦做官。官宰临潼期间,治下各临其职,井然有序,吏役敛手,不敢为不法。辛亥革命前一年,辞官奉母回家,更名空山人,隐居不仕,民国政权建立后,屡请均被拒绝。此间,和赵圻年共同纂修我县民国版县志,中途病殁。
赵圻年,字介之,生卒年月不详,仅知生于贵、长于秦,吏于秦。少年遍游中国,深厚的家学和丰富的阅历,将其造就成卓越的诗人。辛亥革命前,官宰韩城,每逢苏东坡生日,必办文人酒会,和同僚好友衙斋锁印、长巾布袍,渭河举觞,灞桥吟诗,交往中和吴庚遂成知己。辛亥革命爆发,应吴庚邀请举家来到乡宁,更名意空道人。俩人闭门息交,过着隐士生活,由于他精通医道,也为乡人看病救难。一九一六年,受知县赵祖卞邀请,和吴庚一起编纂《乡宁县志》,中途,吴庚病殁,赵圻年独力完成了这一重任。
杨笃正统严谨,吴庚傲岸绝俗,赵意空蔼然道气。这三个性格迴异的人,有着很多的共同之处,那就是忠于朝庭、忧国忧民,学识渊博、情操高尚,对乡宁历史文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当然,杨笃的贡献远远超出了乡宁的县界。而他们三人遗作的思想价值和艺术价值则是中国文化宝库中的一份宝贵财富。
他们的首要贡献在于纂修志书。杨笃一生完成了《山西通志》和九县县志的纂修、一县县志的审定、一县县志金石部份的厘定。《山西通志》撰修于战乱时期,初时,知名人士皆罗致之,后来,二人亡、二人调离,又由于经费告馨,其余人都散去,留下杨笃一人。杨笃认为“倘通志不成,三晋文献由我而斩,罪不更大乎?”就让长子小湄、外甥茂才为其助检、抄录,父子、舅甥三人在孤灯冷砚中迎寒送暑、通霄达旦地忘苦劳作,先生以生命的涅磐孕育了这部巨著。在《山西通志》中记载了乡宁许多重大历史事件和该让后人知道的东西,比如:晋源出自乡宁、晋国的蒲城在乡宁、平原有文公庙,“鄂”字的繁简与渊源……,而当循着这些线索搜索时,都会有重大发现。吴庚对为乡宁修志一事非常上心,当赵圻年问他:“设有贤宰官于此,以此事属子如何?”,吴庚答日:“是吾志也,朝成书而夕死可也。”当知县赵祖卞将此事属于他二人时,吴庚虽在病中,仍慨然应诺,带病起草,完成了凡例、官职、贡举、仕宦、户口各谱小序和学制、风土两记后病殁。赵圻年虽不是乡宁人,但为了践行对好友吴庚的承诺,独立完成了《县志》的剩余部份。这本二十余万字的县志详细记载了我县政治经济、建置沿革、地理气候、矿藏物产、文化艺术、战争兵事、民情风俗,至今百余年间,都是我们可资应用的宝贵资料。
他们的第二大贡献是促进了文化的发展和人才的培养。杨笃崭露头角后,门下有弟子百余。吴庚考中进士,刺激了乡人兴学育人的热情,乡宁的四大家、八小家、二十四家匀溜家把求学考功名做为最高目标,纷纷建学堂、请先生,把本家本族的子弟圈起来学习;一些有名望的绅士把资助学子当成积德行善的大事,出资修文庙、建学校、放账生息用做学子的学费和出考的路费,重教兴学蔚然成风。吴、赵二人隐居乡宁期间,为兴学大声疾呼,杨笃、吴庚、赵圻年仅存于世的诗文也成了学子们的学习范本。虽战乱频仍,乡人只要有能力,总要努力供子弟上学,在太原、北京、甚至下东洋求学的人很多,只可惜在解放初,这些人被这样那样的帽子压着,没有机会发挥作用。
第三大贡献是他们的思想、道德为人们树立了必须仰视的标尺。他们对事业对责任能做到以身相许:杨笃在修《山西通志》时,虽“严冬霜雪,犹冷砚寒灯,若忘其苦,甚至指肿如椎,血溢爪浇不肯休。”心血熬尽,生命告终。吴庚亦是如此,以《乡宁县志》“朝成则夕可死也”的急迫心情,抱病疾书,志未酬而命却殒,临终之际对赵圻年说:“子其成之”。赵圻年重诺守信,在无人、无时、无财的窘境里,在流离颠沛、一日数惊的战乱中,携稿至家,继晷焚膏,挥笔不停。他们用传统的道德规范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且不说杨笃的治学严谨、行为正统,单说吴庚和赵圻年,归隐后,决心当不食周粟的叔夷、伯齐,拒絕了民国政府出仕的邀请,我不是赞美他们的愚忠,但敬仰他们骨子里的清高。还有吴庚给无蓝衫夸学的穷孩子披官服、法场救童和退妾的故事,闪烁着他爱才、仗义、已不欲勿施人的思想光芒。他们的文学成了我们永久的财富。杨笃的诗文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思想,很多作品都如《米市谣》一样充满对人民的同情:“河中今岁旱复蝗,农家十户九流亡,榆皮草食不充饥,犹复日输官军粮。”吴庚为文“雄健排奥,意之所至,笔拗折旋,转以赴之”,他的《问天词》:“天生盘古,盘古生人,若无盘古,宁有吾身?虽然尔有九万万里之乾坤,何不北极为之室,南极为之门?……”。赵圻年的诗则如一幅幅清丽的画卷,让人赏心悦目“明月满船人语寂,数声铜笛大江霜。”“芳草庭前早散衙,台阶间数牡丹芽”
近百余年间,外寇入侵、国内发生了两易江山的变革,形成了很多忌讳,使他们的学识没有得到传播,功绩没有得到肯定,名字只有少数的文化界人知道。在杨笃去逝一百周年时,也只有地方志专家刘伯伦先生为其写了一首悼诗“同操冷业认先师,不哭官痴哭志痴,人世百忙争席次,有谁干我吊秋湄?”。吴庚的后代尚在,但对其祖先事茫然无知。本可以做为乡宁一个青少年教育基地、成为乡宁一大旅游资源的杨公巷、吾园,面目全非,很难收拾旧时的模样。应该说这是时代的悲哀,是他们的悲哀,也是我们乡宁的悲哀。
二○○八年下半年,我们开始实施编印这三个先贤诗文的工程。仿佛天助似的,先是辛东平通过台湾的山西同乡会得到了屠仁彬出版的《秋湄遗集》、《秋湄诗钞》复印件,继而阎玉宁献出了他珍藏的《赵意空诗选》,紧接着又找到了《空山人遗稿》的复印件,这使我们欣喜若狂!
去年,我们沿着杨笃写志书的足迹走访了十二县市,走访了三人的后人,考察了三人的旧居和赵圻年做知县的韩城。召开了多次研讨会、座谈会,收集到了目前这些资料。
事情的艰难出乎我的想象。因为这些文言文,使用的又都是繁体字,断句、打印、校对都需要古文水平很高的人,因此进度很慢。记得过去有人说,某书断句时,竟然能把“著作等身”断成了“著作等,身……”时,我也跟着附和说“噢,就是,不该出的错!”临到头上,才知道自己其实眼高手低,才知道自己目前领导的这个没编制、没经费的松散型社团组织没有能力做这件事。
所幸研究会的全体人员都愿为此出力。断句、校对和收集整理资料都是义务劳动。阎金铸、郭管成、王晓鹏、王世华、卫建忠、阎玉宁、辛东平、杨卫东、王晋强、阎炳吉、尉志荣、阎长命、刘永红等,有班上的人业余加班,退休的人各尽所能,白干却没有怨言。此事也得到了县委、政府的大力支持,书记杨安虎、县长郝中祥、原宣传部长陈海平分别为三本书作序,政协主席张欢虎多方支持,宣传部长刘建平、政协付主席丘肖宾亲自审定,使这三本书的出版虽然很慢但却顺利完成。我不想专门为他们歌功,借此几行字聊表感激之情。
从古到今,有所成就的读书人都是社会的精华,体现着人群中的最高智慧,也就占据着人类的最高层次。现在,讲科学发展、讲社会和谐,文盲行吗?我相信无人会说能行。一个家庭、家族一代要比一代强,靠的也是文化的积累、沉淀和提升,带有偶然性的暴发户,多数没有持续发展的希望。一个人也是这样,只有把书读出了高境界,居庙堂之高不会意态骄人,处江湖之远亦会安闲适意。这方面三位先贤做出了榜样,提供了经验。编辑人员在完成重任后一致感慨地说:和三位先贤相比,他们是大海,我们是浅滩;他们是高山,我们是小丘,浅滩无法知道大海有多么深邃与辽阔,小丘无法知道山岳有多么高大与神秘。因此,我们没有能力对三位先贤的著作作出准确的评价,只能把它保存下来,留给后人研究学习和赏析。请原谅我们可能出现的错误。
二○一○年四月十一日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