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仲然
我有一个拄杖----也有叫拐棍的----是六道木的,是我的心爱之物。说它是我的心爱之物,原因有二:一是随着岁月流失,腿脚儿不利落了,这拄杖成了我第三条腿,拄着它,我溜早逛街,走京西古道,看古村名刹,游走祖国的山川,成了我须臾不离的助腿。它陪伴着我上太行,下江南,走齐鲁,饱览了各地的山山水水。虽然读书没破万卷,万里路恐怕是有了。当然,是火车带着我去走的。可下了火车就要借助这六道木拄杖了。我感谢它。二是这拄杖来之不易,大约是十年前的冬天,大雪节气里,我早晨五点钟出发,晚上七点钟返回,徒步十四个小时从山里挖回来的。我十分珍惜这段经历,常使我想起那时并不算老的我,故此就更爱不释手了。拄杖的上端已经有了一层锃光瓦亮的包浆,越加喜欢了。前几年,有一位与我年龄相若的朋友,愿意以两条玉溪烟换走这杖,我终于没舍得。还有一次,是在潭柘寺,一个卖拐棍的老乡,要拿一根黄檀木的与我交换,以为我不懂行。我一笑了之。
六道木是多年生灌木植物,属忍冬科。六道木的杆的外皮呈灰褐色,无心而有节,每节都有六道竖着的凹槽。剥去外皮,仍能显示出清晰的浅黄色或白色六道凹槽,似六道纹路,故称六道木。一根六道木,有很多节,这六道又没有一根相连,横起来看,就象我们在文章中看到的破折号。
六道木主要分布在华北地区,北纬
40度附近的崇山峻岭之中。六道木喜高喜阴,所以要到海拔800米以上的阴坡上才能找得到,阳坡上没有。在阴坡,大多是石多土少,六道木生长极其中缓慢。正因为生长缓慢,造就了它木质坚韧,杆身光滑细密,而且不易折断,特别适宜做拄杖,握在手里十分舒服。但六道木笔直的不多,想找一根能做拐棍的,爬山越岭去几次,也未必须能找到。
进山寻找六道木的时节,以夏历小雪后冬至前为宜。因为这时,天气寒冷,植物进入了冬眠季,这个时候砍下来的六道木,制作成手杖后,不易干裂。可是这又是一年中夜长昼短,又是一年中最为寒冷的季节,北风呼号,飞沙走石,人钻进了灌木棵子,有时要葡甫前进。不亲历,是难以体验其中的辛苦的。记得,那一年我扛着一捆六道木,跌跌撞撞地走到家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扔下肩上的东西,嘴上大喊“老婆子,饭好了么?”收获的喜悦又难以言表。
有人说“六道木,道道不通。”拿它做拄杖,不吉利。其实不尽然。六道木又有很多传奇。据说,一个人走山路,折一根六道木,用强力折断,其斜茬似刀,锋利如刃,若碰到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可以做防身的武器。还有人说,六道木就是传说中的降龙木。盛产六道木的地界,是当年杨家将与辽兵交战的古战场,不少地名幽州、下马岭、藏兵洞,杨家坨等等都是那时留下的。据说穆桂英大战幽州时,因地处山区,道路陡峭崎岖,所需战箭严重不足,元帅心急如焚。这时一位山里的老乡给穆元帅讲了六道木,穆元帅马上让老乡带领兵丁上山砍回了六道木,制成了箭锚,一试果然,而且取材方便,制做简单,杨家军大胜。因辽军自称飞龙,这六道木又被称为降龙木了。一位山里的老者告诉我,这六道木是道家的,谨守戒规,过去道观都是一双六道木的筷子,如食物中若有荤腥,这筷子一夹,筷子就会爆裂,用以让信徒们戒守清规。还有人说,把六道木制作成筷子进贡给皇帝,以便用来测试用餐和饮水中是否掺有毒素。六道木还是一味药材,有祛风除湿功效,减轻风湿筋骨疼痛,消除红肿解毒的作用。我砍来的六道木,就曾送给过一位患风湿病的朋友,他告诉我,效果还行。
附
去年的9月4日,我正在日本漫游。晚上回宾馆,微信里有仲然走了的噩耗。
我不信,可又不得不信。
2016年仲秋,仲然来过鹤壁,至今我还后悔,没有好好招待他。
记得他来时,拄着一支拐杖。
当时不知道这支拐杖的来历与名贵,并没多留意。
再后知道了他拐杖的来龙去脉,可他人已远去了。
今年的9月4日,复制粘贴《六道木》——他的博文不准转载——算是对他的一种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