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想实现的目的,白起不会在这个目的没完成前直接攻打邯郸,此其二。因此,范睢之所以劝秦王罢兵,并非阻挠白起攻邯郸,更不是听从苏代的建议,而是基于秦已元气大伤,无力再战。
5、白起和范睢有何矛盾?白起为何不得不死?
白起和范睢的矛盾源于此前范睢的政敌穰侯魏冉。白起与魏冉关系紧密,更是魏冉举荐,也是其并国拓地政策的得力执行者。因此白起有魏冉党人的可能。而扳倒魏冉的正是范睢,也是秦昭襄王集中君权的一大标志事件,但魏冉虽然被扳倒,白起的影响力却依然不减,除掉白起是秦昭襄王和范睢不得不做的事。白起也正因为如此,屡次拒绝出兵,最终自刎。他不会背叛秦国,也不会背叛穰侯魏冉,只能消极应对,不得不死。
6、长平之战时,诸侯如何救赵?
由于没人能料到长平之战规模如此之大,双方投入如此之多,因此大部分人都将此战看成普通一战。魏国主流认识是幸灾乐祸,齐国明确拒绝给粮,而楚国因为春申君、楚考烈王都与秦有不少渊源,救赵也不积极。史书虽说齐人、楚人救赵,所谓的救也很有限,按照《春秋》的笔法,只书“人”,可能意味着这些救援不是官方的,不是大力度的。长平战后一年,秦王陵、王龁攻邯郸,有了平原君与毛遂迫使楚国出兵、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说明,战后各国对于救赵要积极很多,并在此后几年实现合纵数次,这都是长平之战的影响。
长平之战并非一场双方蓄谋已久、准备妥当的决战,也不是一场只关系秦赵两国的大战。
如果从源头梳理直到复盘战后与之相关的深远影响,长平之战牵涉到了秦、赵、韩、魏、齐、楚和燕七大国。先后出场的人物包括,秦武安君白起、韩上党守冯亭、赵孝成王、赵平阳君赵豹、赵平原君赵胜、秦王龁、赵廉颇、赵楼昌、赵虞卿、赵郑朱(美人)、秦应侯范睢、赵赵括、赵蔺相如、赵赵括母、秦昭襄王、齐襄王、齐周子、楚考烈王、秦司马梗、齐苏代、赵赵郝、赵楼缓、魏安釐王、魏孔斌、秦王陵、赵毛遂、楚春申君、魏晋鄙、魏新垣衍、齐鲁仲连、魏信陵君、魏侯嬴、魏朱亥、魏如姬、秦郑安平、燕王喜(长平之战时,燕为燕武成王)、燕栗腹、燕乐闲、燕卿秦、燕将渠。有名姓者共计四十人之多,几乎涵盖当日天下精英。
此战打了一年多,赵国前后损失四十五万人,秦国虽然没有投入兵力的具体数字,但应该和赵相当,它同样是倾一国之力参战。秦原本只是觊觎属于韩国的上党地区,却没想到在韩上党守冯亭的运作下拉进了赵武灵王经营了数十年的强大赵国,这让秦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自信的赵国在此战之后一蹶不振,八年之后仍然“其孤未壮”,虽然仍有一定实力,秦也还不具备灭万乘之国的实力,但赵国如此大的损伤,的确加快了秦一统天下的步伐,因为此战之后能与秦进行直接和敢于对抗的强国越来越少。三十八年之后,秦灭六国。

长平之战
这是绝粮的第四十六天。他已经听说军中私底下发生了很多士兵互相残杀相食的恶性事件。他清楚在实实在在的饥饿面前,精神、意志都是徒劳,而唯一获得拯救的可能就是他最后策略的成功。
这支被团团围住的大军,被他分成了四队,轮番冲击,试图打开一个包围圈的突破口。可惜的是,即便这样,突破口也没有被打开。他不得不带着仅有的少数精兵亲自搏杀。但他也失败了,被对手射杀,惨死在沙场。
他的军队大败。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失败,而是载入史册、在当时和后世都影响巨大、可称为“战国第一战”的“长平之战”中关键的一败。被射杀的是当时赵国主将赵括,但他的死更像一种解脱,因为一个死人不必为这场战败的严重后果而内疚,而与他出生入死的四十万赵国精兵在其死后不久被全部坑杀。这一战,赵国前后损失四十五万人,震惊整个赵国。
得胜的秦国也没好到哪儿去,两年后,主导此次大战的秦国主将武安君白起说,“秦虽胜于长平,士卒死者过半,国内空”。为了打赢长平之战,秦国倾一国之力,秦昭襄王亲自到河内动员,年龄十五岁以上的人悉数被派到长平。虽然最后取胜,却同样元气大伤,以至于之后数月罢兵。
可是这场战国时代规模巨大,两大冠带之国的赌国运之战,似乎由一系列偶然促成。它不是一场双方准备妥当、蓄谋已久的决战,而是一场越来越失控的屠杀。它也并非只关乎秦赵两国,实际上,若把长平之战的镜头拉长,这是一场秦赵之外,韩、魏、齐、楚,甚至连燕国也都参与其中的天下之战。
更有意思的是,从战争发起方的秦国视角来看,长平之战原本只是一场更大战役的一部分,在最初,没人把长平直接定为这场战役的核心。这就是上党战役。
长平之战战前
时间需要再往前延伸两年。
公元前262年,周赧王五十三年、秦昭襄王四十五年,武安君白起率兵伐韩,拿下一个叫“野王”的地方。其地理位置大概即今天的河南省沁阳市。
秦国拿下此地造成的一个大问题是,“上党路绝”,也就是上党地区(今山西长治一带)与其母国韩国核心地区(今河南郑州一带)的联系被切断了,一旦上党有事,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上党成了孤立无援之地,等着秦国一点点蚕食。
这正是秦国的目的。这一点,韩国十分清楚,韩国上党守冯亭也十分清楚,距离上党很近的赵国同样很清楚。
上党为何如此重要?看一下上党的地图即可知道,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高地,占领此地就掌握了对三晋的主动权,向东可以威胁邯郸,向南可以威胁新郑(今郑州),向东南可以威胁大梁(今开封)。
地图说明(古地名与今天不完全一致,但大概位置可作参考):
(1)图中橙色所框即上党地区,四面环山,而上党为高地;今长治附近,即古上党之地。
(2)沁阳,即武安君白起攻下的“野王”;郑州附近,即韩国都城新郑;占领野王,上党路绝,即上党与新郑之间联系断绝;
(3)高平附近,即长平,后来的长平之战发生在此地;
(4)邯郸,即赵国都城邯郸,距离上党十分近;开封附近,即魏国都城大梁;可见上党对赵韩魏都是威胁。
秦国一开始并没有做好打倾国之战的准备,但对于上党,却是志在必得。这其实关系到一个大话题。
此前秦国奉行的是“并国拓地”政策,这一政策有两大内在动力,一是秦孝公、惠文王以来逐渐形成的“代周而治”建立王业的野心;另一个是苏秦合纵这个极具脑洞的想法被普遍接受后,屡屡给秦国带来的现实威胁。秦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断征伐,多数以对方割地求和而终,之所以如此热衷土地,是出自张仪的“蚕食”天下。而对秦国而言,如此可以割裂天下,不断收割殖民地,建立势力范围和据点,让天下无法“合纵”。
秦国权相穰侯魏冉在此前不久越韩魏而东伐齐,表面上看,有些不可思议,实际上正是所谓“并国拓地”,在东方建立据点割裂天下以破合纵。
这一政策后来得到了迭代升级。在武安君白起伐韩拔野王前三年,公元前265年,应侯范睢代魏冉为秦丞相,提出“远交近攻”。他否定了魏冉越韩魏伐齐的冒险之举,但没有改变秦破合纵的目标。
远交可以破合纵,近攻可以继续蚕食。这是对穰侯魏冉“并国拓地”的一种升级。
其实这一点不是范睢个人的卓见,在范睢之前,陪同楚国太子在秦为质、后来的春申君黄歇也看到了这点。他还为秦谋划与楚联合的策略,虽说核心目的是为保护楚国利益,但思路与范睢的“远交近攻”并无二致,其推理逻辑更是近似。
范睢和黄歇都看到了秦国的问题,点出了破诸侯合纵的要点。秦国也的确听从了这样的新思路。
那么,“近攻”最先遭殃的就是赵韩魏,尤以韩魏首当其冲。在范睢为秦相之后的四五年间,秦国几乎年年出兵征伐韩、赵、魏三国。武安君白起伐韩,攻下野王正是这一系列“近攻”中的一次。
但秦国此次的目标是上党,它此刻对准了整个三晋。
上党守冯亭,在野王失陷、上党路绝之时,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守地危在旦夕。韩国不能再指望,难道要投降成为秦人吗?冯亭迅速想到一个“两全之策”——携上党与民归附赵国。如此一来,秦若攻打上党便是与赵开战,既可以不做秦民,又能嫁祸赵国减轻韩国的压力。真是奇思妙想。
冯亭对韩尽了忠,但对赵却很不公平。
本来,秦国拿下上党,只需要对付韩国即可,但却没想到不得不面对一个原本至少暂时与此事无关的强大赵国。
赵国人难道不知道冯亭的算计吗?
赵孝成王对冯亭和整个上党的归附没有拿定主意。他先是咨询了平阳君赵豹。赵豹认为,秦的目的是从中间隔断韩国,坐而收取上党,韩不将地入秦而给赵,显然是要嫁祸于我。因此不能接纳上党!
但这毕竟是一块意外的肥肉,赵孝成王自我感觉良好,他不甘心赵豹的意见,又咨询了平原君赵胜。赵胜认为可以接受。之所以接受,后来的史学家胡三省解释道:“秦有吞天下之心,使赵不受上党而秦得之,亦必据上党而攻赵。”既然如此,不如接受。
如此一来,原本置身事外的赵国,就加入到了秦国发起的上党战役。
这一变故对秦国而言大出意料,上党战役变得更复杂了。秦虽有吞并天下之心,对赵也虎视眈眈,但还没想这么早与强赵进行大战。
《资治通鉴》里没有记载此后一年秦国的动作,想必一定与冯亭及上党归赵的变化有关。赵与韩不一样,在赵武灵王的带领下,在廉颇、蔺相如、赵奢、平原君等主持下,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公元前261年,秦昭襄王四十六年,秦恐怕正在准备与赵的战争,拿下野王后整整一年,秦始终按兵不动。
一年之后的公元前260年,周赧王五十五年,秦昭襄王四十七年,秦左庶长王龁进攻上党,拔之,上党之民逃往赵国。
这部分人很可能不是逃到太行山以东的邯郸附近,而是逃到了上党以南的长平(今山西高平附近),此地由赵国名将廉颇把守。
廉颇驻守长平的时间或许即在上党地区归附赵后不久。上党百姓逃到长平,并不完全是坏事,这些上党民有可能就地整编,加入到赵国大军之中,廉颇因此更加人多势众,所谓“按据上党民”是也。
既然上党之民逃到了赵的守地,王龁顺势伐赵。对秦来说这在计划之中,对赵而言这一天也不可避免。秦赵开战,长平之战正式拉开大幕。
长平之战战中
不论是对有备而来的秦,还是对于开战并不意外的赵,不论对秦之主将王龁,还是对赵之主将廉颇,在长平之战一开始,没人会料到这是一场决定国运、甚至天下命数的大战。
就在开战不久,魏国便立刻召开了高级别会议讨论此战对自己的影响。魏国诸大夫包括魏安釐王在内,都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他们的主流观点是,秦赵开战对魏来说是件好事。如果秦胜,魏本来就被打的很惨,干脆与赵一起臣服;如果赵胜,正好乘火打劫,攻击秦找找面子。
这样的言论,在魏相孔斌看来实在奇怪。一则秦从孝公以来就很少打败仗,魏竟然还幻想着赵胜秦而自己承其弊;二则如果赵国败了,更是坏事,贪得无厌的秦可能会立刻转向魏而继续施暴。
魏国高层的这种反馈至少说明,在当时很多人眼里,已经拉开序幕的长平之战并非一场不同以往的大战。而除了孔斌等极少数人之外,众人对秦并六国这个急速变现的事实没有深刻感知,所有人都知道秦很强大,是虎狼之国,但却不会将此与自己的小日子联系起来。
孔斌很清楚的认为六国终将归秦,天下之大自己没有更好的去处。他给了一个时间表,不出二十年,天下归秦。事实是,三十八年之后秦始皇统一六国。
直接参与战争的赵孝成王一开始甚至不想打这一仗。
长平之战最初仅是几次小规模的接触。在这几次交锋中赵没有占到便宜,损失了一裨将、四尉和数万人。
此时赵孝成王便想罢手,他与楼昌和赵相虞卿商讨媾和罢战。楼昌请发重使求和,虞卿却更为清醒。显然,准备了一年的秦不会因为一点小利而罢兵,赵想求和,秦不会答应,但若非要停战,虞卿认为与其送重礼给秦,不如给楚魏,以合纵假象逼秦人就范。
赵孝成王没有同意,这是有原因的。
从魏国高层在秦赵开战之初的讨论来看,即便赵派出使者,魏可能也不会与赵联手。而虞卿所谓的楚国,可能性更小。楚当时的王上是楚考烈王,此人正是当年与春申君黄歇同在秦国为质的楚太子。楚考烈王之所以能够顺利继位,一与春申君为秦献与楚相亲之计有关,二与秦有意放走楚太子有关,不然,他能不能成为考烈王还是个疑问。正因如此,秦楚关系比较复杂,而楚不会轻易得罪强秦。
赵孝成王未以虞卿策略为然,并不是惧怕秦而一意求和,他或许十分清楚虞卿所说很难实现。
更重要的,在赵孝成王眼里,已经拉开序幕的长平之战并没有什么特殊,若是一个使者就能避免战争打下去,何乐而不为。
但虞卿肯定,这个盘算终将竹篮打水。仗未见胜负赵已送上厚礼,这是示弱,而自己已然服软,诸侯便不会来救,秦会有恃无恐必破赵军而罢休。
朝廷里这些你来我往的谋划与盘算,身在前线的廉颇并不知情,但作为一个经验老到的名将,他很快意识到直接与颇有准备的强秦对战没有任何好处,于是坚壁不出,与远道而来的秦人打持久战。
事情正如虞卿所料,秦虽收了赵的大礼,但很快毁约。实际上,秦对长平的小胜毫不在意,它的目的在于控制整个上党。这一点颇为清醒的虞卿似乎没有点出。
既然和平不可得,赵孝成王立刻改变态度,积极应对起来。
廉颇的坚壁不出让他十分不满意,堂堂赵国大军岂能如此胆怯?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赵孝成王所以听从楼昌之计与秦求和并非畏惧秦兵,只是不想打。
他还中了秦丞相范睢的反间计,忍无可忍之后撤换廉颇,派出了名气斐然的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不过,与其说是中了范睢的反间计而以赵括代廉颇,不如说这是赵孝成王对于秦赵交战的一种主动求变。
他之所以必用赵括,并非对其有迷之信任。秦赵之战既然不可避免,那就好好打下去,廉颇的举动在赵孝成王眼里十分消极,赵括熟读兵书,又是名将之子,更重要的,他的态度是积极出战。这是一个理想人选。
蔺相如、已经去世的赵奢以及赵奢之妻都对于赵括不以为然,但赵孝成王力排众议,他不是昏庸之主,也不是轻视蔺相如、赵奢、赵奢之妻的意见。此时,在赵孝成王心底里,根本不觉得赵会打败仗。当蔺相如点出赵括胶柱鼓瑟不知应变的死穴、赵奢之妻请求若战败免于牵连之时,赵孝成王不改初衷。因为在他眼里,这是发生概率极小的事,无需太过在意。
客观来说,以当时的战局、形势、众人的认知来看,赵孝成王觉得赵不会战败实属正常。一是赵国本来就十分强大,在赵武灵王经营数十年之后,赵国自信满满;二是当时赵军只是与秦军试探性的打了几仗,主力根本未出动;三是当时所有的人,没有人认为这一仗有什么特殊,退一步来说即便打不好,在天天都是战争的战国大氛围里,胜败兵家常事耳,没什么不能承受。
秦在最开始也未将长平之战当成决战,但秦目的明确。既然赵屯兵长平,上党之民又在长平避战,那就必须打赢。范睢之所以行反间计,不过是让长平获胜更有把握。
在赵孝成王以赵括代廉颇后不久,秦便派出了武安君白起代替王龁,且严密封锁消息。此时,秦对长平之战的重视显然高过赵。双方的这次易将,标志着长平之战真正开始。
最后的结局是双方共同促成的。赵括到军之后,改变了廉颇此前颇为有效的军事法则,走马换将、变更军吏,简直是大刀阔斧,但在前线,如此彻底的变动对军心和战力显然不是好事。反观秦国,白起的上任十分秘密,也未见他对军队进行大变动,且原主将王龁为裨将(由此可以看出秦制的灵活,王龁相当于降职,这样的变阵也能顺利执行),熟悉战局的他更成为白起的得力助手。
长平之战真正升级为国运之战,是在赵括大军被秦人分割包围只能等待救援之时。最严重的问题是赵军粮道被秦军掐断。秦昭襄王立刻意识其中的重要意义,迅速升级了战争规模。此时,能不能征服上党不是最重要的,歼灭赵国几十万大军才是首要任务。
秦昭襄王亲自到河内地区动员,凡十五岁以上青壮悉数发往长平。任务有两个,阻止救赵的援军,彻底控制赵军粮道使之没有反手的可能。
这是极其毒辣的招数,秦国大举增兵就预示了这是场屠杀。秦昭襄王本人可能也没有给赵军活路的打算,白起后来坑杀四十万降卒,想必得到了秦昭襄王的认可,否则这么大动作,武安君又非冷血魔鬼,岂能自作主张尽数坑杀?史书所记载的白起的理由可能只是执行这一血腥政策时的堂皇借口。
当秦从河内大肆增兵之时,不知道赵和其他东方诸侯如何理解长平难题。但四十多万人被围困绝粮,赵孝成王不可能不知道问题严重性。
从记载来看,所谓的“齐人、楚人救赵”并非是两国主动救援,齐襄王甚至在大臣周子劝谏下都不愿发粮给赵国。相信此时与秦关系尚可的楚也不会太积极救赵。
齐楚对于长平之战的反应,同样说明他们没有意识到此战胜败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大部分支持救赵的游说理由仍然是合纵之类的说辞,而诸侯对合纵一事,向来是不见利益便无动于衷。
合纵有其好处,在一定程度上是秦的心腹大患,但也有十足坏处,彻底抹除了道义的效用,以利益代之。
赵在死地孤军奋战,在绝粮情况下坚持了四十六天。赵括和他的四队军士突围未果后,悉数成为白起的俘虏。白起说,“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似乎在坑杀的四十万人里还有自上党逃来百姓。
长平之战赵国前后损失四十五万人,只有弱小二百四十人被放回赵国。
胡三省说,“四十余万人皆死,而独遗小者二百四十人得归赵,此非得脱也,白起之谲也。强壮尽死,则小弱得归者必言秦之兵危,所以破赵人之胆,将以乘胜取邯郸也。为应侯所沮,白起之计不得行耳。”
此说十分有道理。秦故意放回区区二百四十人,正是对赵人诛心。但将此都归于白起谲诈,也不尽然。
此时秦也大伤元气(见上文所引白起在长平之战两年后的表述),以白起之精明,不会冒如此大险,率疲敝之兵攻打大国都城。
除此之外,从当时大形势看,尽管秦国在诸侯中最为强大,远超他国,但也还没到灭掉万乘之国的程度,即便白起想打,秦昭襄王和精明的范睢也不会同意。
而且上党虽然早已被王龁攻下,但整个上党地区此时还没有被秦完全控制,秦的任务应是先控制上党。这也是白起立刻分兵三路,“王龁攻赵武安、皮牢,拔之。司马梗北定太原,尽有上党地”的原因。
长平之战打了一年,直到第二年年初(公元前259年,周赧王五十六年、秦昭襄王四十八年十月,秦以十月为岁首)进入尾声。这一年的正月,也就是长平大屠杀之后的三个月,秦赵罢兵,长平之战正式结束,这也是整个上党战役的结束。
长平之战战后
秦在此后一年没有大的征伐。除了长平大战后需要休养生息,它还面临着内政问题需要解决。但应侯范睢的“远交近攻”因此更加有恃无恐,三晋,特别是刚刚大败、不久之前还异常强大的赵更是首当其冲。
一年之后的公元前258年,周赧王五十七年,秦将王陵率军攻邯郸,打得很艰难。秦内部为此发生分歧,武安君白起认为邯郸很难打下,秦在长平之战的内伤还需要时间恢复,自己也拒绝了出兵邯郸。秦昭襄王不得不以王龁代王陵。
再两年之后,秦国征伐不止,先后伐韩、伐魏。此间还与魏信陵君所率救赵的诸侯军队大战于邯郸城下,结果大败,不得不放弃攻陷邯郸的企图。
与外战相比,秦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内政。
长平之战发生前五年,公元前265年,周赧王五十年、秦昭襄王四十二年,在秦专政近三十年的穰侯魏冉被免相邦,出之封地陶邑不久死去;同一年稍早,秦宣太后薨。也是在这一年,范睢代魏冉为秦相。秦内政发生了重大变化。
而在长平之战立下大功的武安君白起,正是穰侯魏冉的党人。范睢在长平之战刚结束,便听从苏代的建议劝秦昭襄王罢兵,虽然更多基于秦当时的形势,但也针对了白起。史书云“武安君由是与应侯有隙”,勉强相安无事的白起与范睢,至此将矛盾表面化。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陵、王龁攻邯郸不利时,白起屡次推脱,不愿出战,宁可被贬为士伍,正是因为其本身为穰侯遗党,与秦昭襄王、范睢立场不同,在政治上乃是敌手。他不能背叛秦国,也不愿背叛赏识自己的穰侯魏冉,只能消极应对,最终自杀。
白起之死,在穰侯被扳倒后的六年,长平之战后的两年,实际上并非什么大罪,只是穰侯专政的最后绝唱。秦国百姓对这样一个大人物自发纪念,在情理之中,但他们却无法了解武安君白起不得不死的理由。
赵国只得到了一年的喘息之机。自周赧王五十六年(公元前259年)正月秦罢兵,到周赧王五十七年(公元前258年)正月王陵攻邯郸,这短短的一年太过短暂。
长平之战的惨败,赵首要面对的问题是议和。赵孝成王准备割六县予秦,虞卿继续合纵的故技,以为联齐抗秦,秦自然忌惮,而天下都将以赵为有为,如是韩魏自然也会重赵。他还因此反驳了曾经为秦相的楼缓割地给秦的建议。虞卿的谋划似乎起到了效果。至少表面上,秦接受议和,而这主要因为大战后的秦实在无力继续征伐。
一年后秦人卷土重来,平原君出使楚国请求救赵,毛遂自荐逼楚考烈王命春申君出兵。魏同样派出援军,中间发生了一段破折,而有信陵君窃符救赵之事。信陵君后来成为救赵诸侯联军的总指挥,再往后数年,又率领五国联军伐秦。
总之,长平战后,合纵似乎更加频繁。这与诸侯对秦重新认知有关。尽管仍然各怀鬼胎,但在生死存亡层面,不得不实践合纵。加之平原君、春申君、信陵君这些名过于实但足称得上豪杰的存在,东方六国还可以继续苟延残喘近四十年。
长平之战后的八年,公元前251年,燕王喜主动约欢于赵,派使者栗腹出使,栗腹回燕之后告诉燕王喜,“赵壮者皆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燕王喜立刻动心,一番准备后企图趁火打劫,结果“四战之国其民皆兵”的赵国大胜,而赵的主将正是长平之战时最初拒秦的老将廉颇。
八年之后,赵仍然“其孤未壮”,可见长平之战对赵的伤害之深,而燕在长平决战前后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大国,却也因为长平之战的深远影响试图获利,这也算这场载入史册的大战之后最微末渊源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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