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看小查导演排大戏
2021-04-18 00:25阅读:
小查导演大名查文浩,90后。因为提起“查导”大家都认为是查明哲老师,所以,我们叫查文浩为小查导演。
小查导演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本科班,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班。近期他导演的大剧场戏剧《恋爱吧!契诃夫》在国家话剧院大剧场上演,可喜可贺。
查文浩学的是导演,以往在表演上有突出表现,我看过他主演的话剧《纪念碑》、《青春禁忌游戏》、《长夜》等。查文浩在表演上的实践,对他从事导演有很大的帮助。
小查导演独立导演的第一步大戏是自己动手参与剧本创作,重新架构了契诃夫的几部小戏剧和短篇小说。这是可喜之一。
契诃夫是俄罗斯伟大的文学家、戏剧家。契诃夫戏剧的深刻的思想内涵和戏剧寓意技巧是世界剧作翘楚。契诃夫戏剧也是不好排的,他独特的戏剧构思和隐藏很深的对人性的提示,对排演者是非常大的挑战性。当年契诃夫在世时,《海鸥》第一次上演,受到舆论界差不多一边倒的差评,当时的戏剧权威认为契诃夫只适合写小说,他写的戏剧文学
性太强,不适合上演。而到了丹钦科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之手,契诃夫剧作《海鸥》大翻身,上演后轰动整个俄罗斯,成为莫斯科艺术剧院的看家戏,进而被全世界戏剧人所认可。可是,也是丹钦科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排演的《樱桃园》却让契诃夫本人大为不满,他认为自己写的是喜剧,而在丹钦科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手中变成了悲剧,他认为悲剧不足以表现他对樱桃园的感受,这是他不能容忍的。大师导演契诃夫的作品,都不能让他满意,可见,他的剧是多么难排。
小查导演的又不是契诃夫的戏剧原作,他是把契诃夫几个小戏和几部小说混编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新戏,这就更具有挑战性。
契诃夫的深刻和才华,全在他的文字中,他的文字嘻笑怒骂,尖刻隐晦,“没有天使也没有魔鬼”,恐怕他嘲讽的谁,那人自己也察觉不出来,一旦醒悟也无言以对,只能感叹契诃夫人性的美和恶的揭示经纬分明又晦涩难分。他的每一部作品都渗透着智慧和狡诈。把他的几部作品混在一起,那内涵就更加不容易展现出来了。
小查创作导演的《恋爱吧!契诃夫》是以契诃夫的小戏《结婚》为贯穿事件的。在契诃夫笔下,《结婚》的主要事件就是婚礼中出现的骗局,一个掮客利用了婚礼主办方的虚荣心,表示可以请一位将军前来参加婚礼,从而敲诈了新娘的母亲25卢布。而这位假将军喝多了,看到一个水手就喋喋不休地谈论起船上的事,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把原本热闹的婚礼弄得非常尴尬。小查导演在婚礼过程中,穿插了契诃夫另几个小戏《蠢熊》、《求婚》的内容,而《蠢熊》和《求婚》都是矛盾紧扣的奇特的爱情故事,一个是来要债的债主疯狂地爱上了赖帐的女主人,两个人由决斗迅速相爱;一个是怯弱的男青年来求婚却固执地和所爱的姑娘为琐事大吵大闹,当姑娘以为求婚的男青年被她打死了而追悔莫及时,男青年又醒了,两人拥抱。这几个爱情故事的共同特点就是戏剧性极强,人物性格鲜明,性格冲突导致戏剧矛盾发生快,转化快,令人啼笑皆非。而这些小戏有一个共同的寓意:爱,能化解一切。小查导演从契诃夫的作品中,提炼“恋爱吧!”作为剧名,这并不是炒作,而抓到了契诃夫的精神实质。
契诃夫写了大量的关于爱情的小说和戏剧,他的戏剧代表作《樱桃园》、《万尼亚舅舅》、《海鸥》,都把真挚的爱情写的非常美好,连遗憾都充满了美好。而对于世俗的充满铜臭气的婚姻,他则无情地嘲讽。这是契诃夫的内心,这是契诃夫的风格。
提炼出契诃夫的戏剧精神是一回事,把它戏剧性地表现出来又是一回事。以往看到有的排演契诃夫的戏,戏剧性不够是一个大的问题。确实,看契诃夫的剧本往往容易觉得台词太多,动作太少。这其实是不懂“台词也是动作。”
小查导演在戏剧学院、电影学院两大艺术学院学习导演,他又长时间当演员,他对戏剧性的认识是足够的。我看到在《恋爱吧!契诃夫》中,满满的戏剧性让线头过多的戏很好看。这是可喜之二。
戏剧性,应该是导演对整个舞台的理解。从舞美到表演,到舞台的边边角角,甚至包括剧场的观众席。我看到,小查导演是在全方位地挖掘剧场舞台的戏剧性。而这也是有些导演忽略的。
俄罗斯戏剧曾经被有些人认为是地道的现实主义的,甚至认为是写实主义的,我们曾经看到有些学习俄罗斯戏剧就是舞美都是实景,甚至是一比一的实景,有人认这才是现实主义。我认为这其实是狭隘的、片面的、机械的假现实主义,俄罗斯戏剧不是这样的,好的戏剧一定是到处都充满戏剧性的,看似一比一的写实,其实夸张是隐藏在里边的,这里不赘述,我们看到《恋爱吧!契诃夫》舞台上灵活的可移动的布置,有意识的亮给观众的灯光器材,都明显告诉观众:这是在演戏!甚至演员有意识地夸张地表演,都是在告诉观众:这是在演戏,这是在演外国戏!我觉得这样的方式可取。我要特别提到侯岩松、江佳奇两位好演员,当然,这一台的其它演员都好。侯岩松一个人演了四个角色:读者、“求婚”一段中的父亲丘布科夫、“蠢熊”一段中的老马夫路卡、“结婚”一段中假冒将军的船长列乌诺夫。他演的个个好,只是换了服装,没有刻意化妆,这也是在告诉观众:这是演戏。侯岩松是个正印老生,可是他在扮演老马夫路卡时,把这个老马夫塑造得有些“伪娘”,这是符合契诃夫剧本中对他性格的描写的,非常有趣。江佳奇是国家话剧院正旦青衣。在“求婚”一段中,她把娜妲丽亚塑造成一个粗野的乡下丫头,彩旦小旦的混和体,为整台戏剧增色不少。我想说,有些人物的夸张表演,如果是导演刻意要求的,这恰恰大大增加了全剧的喜剧效果,在“恋爱吧”这样煽情的口号下,这样的表演是和全剧的风格统一的。还有舞台前后区的交换、观众席的利用,都是戏剧性的追求。我认可。
小查导演是个90后,上手大戏就敢碰契诃夫。这好吗?这好!我非常确认:这好!这是可喜的第三点。
中国话剧,应该是曲曲折折发展,弯路多于直线。学习戏剧要从经典入手,这是常识。戏曲也讲:“用老戏开劈子”。老戏是经典,学老戏,玩意儿多,路子正,新手可以学到正经玩意儿。话剧也是如此,中国老一代戏剧家是懂这个道理的,当年在延安,国家话剧院的前身——延安青年艺术剧院就排演过莫里哀的《伪君子》、曹禺的《雷雨》等经典剧目。新中国成立后,各地新建的话剧团体演出一定有世界优秀剧目,演出比较多的有《曙光照耀着莫斯科》、《在那一边》、《优里乌斯·伏契克》、《吝啬鬼》、《威尼斯商人》、《一仆二主》、《日出》、《雷雨》等。优秀的作品培养优秀的人才,这个道理很简单,可是被忽视了,学导演的,一定要排几出世界经典剧目,排没排过大不一样。国家话剧院用90后排契诃夫,令我敬佩。
《恋爱吧!契诃夫》难免的青涩之处,有些地方也不如人意,比如我认为“套中人”可以更好地融入到全剧中去,可是我觉得这也是珍贵的。在和世界名著过招中露出破绽,这是在高段位中找差距。看出破绽,弥补破绽,直接升段。这比在烂泥潭中折腾有天壤之别。
但愿年轻人多多在世界经典中吸取营养,在高起点上起步,让中国戏剧别在泥潭里“沽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