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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桥下

2022-12-16 20:55阅读:
以前,昆明路北边有条深沉的污水渠。渠上架起多处小桥:由东向西排列成一号桥、二号桥、三号桥......各号桥通入巷里或抑厂子里。如今已不见污水渠,不见各号桥,却空架高速干道。高速干道底下——即成高高的——昆明桥下。
昆明桥下两边是绿化带。绿化带用大理石砌起花坛。花坛中间是五米宽的渗水混凝土彩色路面。有了绿色,有了红地毯式的道路,即成为周围市民休闲、散步的好去处。
昆明桥下紧邻我们的工地。炎炎的伏天。中午下班后午休,躺卧温热的大理石花坛上。仰视高高的桥下:混凝土结构梁、板连接起来的高速干道。向西延伸,并似乎夹在两边高耸的大厦之间。向东便是西二环,西二环与高速干道形成丁字型,道路网络可以想象,——“路之覃兮”。
躺卧桥下,午休一刻。头脑感到歇息后的清新。伸一伸懒腰,揉一揉惺忪的眼睛,看到眼前纵躺许多像我一样的人。还有一位老者,沧桑的面颊,长期不离不弃坐在花坛上:看看东,望望西,又注视前方;眨巴一下眼神,又默默地一只手摩挲穿着短裤的膝盖上。轮椅倚靠花坛的一旁静静地期待。有时会见到给他送水、送饭的妇人。因许多天留在这里午休,与这位老者相识了。他佝着腰,上身穿着似乎穿过多年的白色汗衫;光着头,两鬓皆是白发;留着一绺白色的胡须含笑给我打招呼。也有几次攀谈。他讲的不是现实:是以前厂里的事。带领徒弟搞生产的事。他讲得离奇。或许患病的缘故吧!有时,问非所答。只能默默听他讲去。只能沉浸天气的温热中,任由他胡言乱语:——要造我的反,——把村里的人都杀光了。
一边听一边瞧桥下向西,两边大理石花坛上陆陆续续躺着两行人。耀眼的桔红色工作服:他们有的把工作服披在躺卧的身躯上;有的铺在身体下面。桔红色点缀绿色的树叶旁。桥下显得杂乱无章。
周末的桥下,从早晨至中午。流动的自乐班吼出秦腔。女演员清脆的声音和伴奏的声音荡漾天空。声音似乎碰撞桥的底板上,音质更加的嘹亮。这个音乐盛会是我休息时的乐趣。听着他们唱的“三对面”一声又一声对唱紧迫的追问时,我兴致高昂,会拿出手机视频拍摄。似乎他们的吼声更爽美,更和谐,——让人陶醉。
自乐班演出时这里人来人往。有的推着童车,小孩躺在童车里,晶亮的眼睛滴溜转动,小孩的两只白皙的小腿蹬来蹬去多么快活。
桥下不远处还有拍直播的。他们跳着双人舞,简洁明快,充满活力。他们的后臀一扭一扭表露性感。他们跳得很投入
,似乎融入音韵里,舞姿婆娑红色的裤脚下。
桥下向西,还有位老者撑起画板素描。伟人炯炯的眼神,庄正的发型,显得神采飞扬,充满精气神。老者专心致志握着铅笔,飒飒地摩挲画面上。和他交流书法技艺,给我提出意见,说字体结体可以,笔划没临帖,以后多临帖才好。听他真挚的教导我心里钦佩。他拿出手机让我看他的字迹,功夫尤佳,让我心服口服。他说以前在单位上班,有时间练习,学习书法绘画三十多年,颇有功力,能坚持,很热忱。
有天下午,很快下了一场雷雨。我去桥下避雨,吹过一阵大风,桥下无法躲藏,淋湿了衣裳。大风大雨伴随着冷空气,只有躲到桥墩的另一侧。有几个和我一块干活的工人都围过来避雨。一霎时桥下像蜂拥似的,避雨的人在大风中逃。周围的天空雨幕遮住光线,雾霭笼罩天空。雷声震耳、闪电的光折射弯曲的光线,流水布满大地。几十分钟过去东边的桥上出现彩虹,人们露出笑脸,抬头注视天空,似乎像发呆,痴痴地谛视......
雷雨过后又是一个炎热的早晨。三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坐在花坛的出口处。一边喝茶,一边闲聊,有位五十上下的红脸汉子扛着关公的青龙偃月刀,还有一根棍子,还有一口大刀气喘吁吁放下兵器,与三位老者打招呼后含笑交谈,他们一会儿笑出声来。这位五十上下的人微胖一些,他拿起关公的大刀操练起来。因在桥下的人行道上,过往的行人远远地躲避,是怕撞在刀刃上。这个人操练时步伐虽有劲,身体显得笨拙。只见一旁羸瘦的老者接过大刀做起示范。老者苍劲的臂膀显得有力,身体自如,大刀的长柄忽闪一下,一看练达娴熟,与众不同。他的脸颊红润,颧骨凸起,两腮无肉。我默默心里敬佩是位民间高手。
桥的北边是匝道旁宽敞的人行道,紧挨绿化带。一群大妈跳广场舞。还有一位孑然在一旁手舞金龙彩带,音乐配合自娱自乐,表情开心地舞弄着。
傍晚的桥下,一群人一边跳新疆维族舞蹈,一边弹奏锥形鼓。他们一个个坐着,把鼓夹在两膝盖之间,双手有节奏的拍打着。膨膨的鼓声荡漾夜空。跳舞的人们身着维族服装,头戴维族小花帽,洋溢满满的喜悦,招引好多人驻足围观,分享美妙的旋律......
桥下彩色的透水混凝土路面还有推着童车行走的年轻父母,爷爷奶奶跟随身后;还有推着轮椅的年轻人,轮椅里的老者一边瞧望一边自言自语;还有带着狗狗的宠物爱好者,跟着狗散步;有的老者一边走一边倾听桥下的歌声,似乎踩着鼓点漫步;还有两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行走绿化带里,一边走一边捡起绿化带中的垃圾,一手提着袋子,垃圾放进袋子里;人行道上还有查违停的执法者。
桥下附近的施工现场,几乎有上百人施工。交叉作业,每个人戴着安全帽,身着劳保服,紧张地赶工。机械的声音,人们互相交流的声音,混杂一起,聒吵烈日中。人们桔红色的劳保工作服布满工地上......
渐渐地工地上亮起了灯光,工人逐渐走出通到。到了十点钟门卫值班的师傅高声驱赶工人离开现场。因为这里距住宅较近,噪音会影响休息。
夜色里,桥下的行人少了。两旁的霓虹灯闪烁无力的光。我也乘公交回到家,疲惫的身躯兀自躺在沙发上,忧悒的心情,痴痴地注视天花板发呆......
2022年12月于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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