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典诗歌中的悲秋情结

2009-02-17 17:3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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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应大学同学之约，奉命面向中学生写点跟古典诗词相关的文字。我并不擅长命题作文，但既为大学同窗所托，推辞之意万不能有。于是，硬着头皮，写了三篇。据说，以后还是要不断写的。
以前的诗学大家，比如闻一多，都是可以用很浅切的文字谈论很本质的问题，可谓是深入浅出。我很仰慕，但自己却只能得其浅出，却不能学其深入。
浅切的文字，晒在这里，可供将来自嘲之用。不过，显然当我写好这些文字的时候，已经自嘲了很多遍了。呵呵！

《中国古典诗歌中的悲秋情结》
在中国的古典诗歌中，四季都有着自己的语言。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全都在通过不同的形态，诉说着自己所代表季节的活力或颓废，优美或哀伤。
著名文学批评家钟嵘在《诗品》中，对四季与诗歌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精彩论述。“若乃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祁寒，斯四侯之感诸诗者也。”这段话的意思就是说，四季不同的自然景观能引发人各种不同感受，形诸于诗，阐述着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与互动。
其中，秋天无疑是最具有情感的季节。
现代作家郁达夫在《故都的秋》一文中，这样描述中国诗人对待秋天的感情：“中国的文人学士，尤其是诗人，都带着很浓厚的颓废色彩，所以中国的诗文里，颂赞秋的文字特别的多。……各著名的大诗人的长篇田园诗或四季诗里，也总以关于秋的部分，写得最出色而最有味。足见有感觉的动物，有情趣的人类，对于秋，总是一样的能特别引起深沉，幽远，严厉，萧索的感触来的。”
与郁达夫不同，唐代诗人刘禹锡在其著名诗作《秋词》中一反文人悲秋的习惯，对秋天进行热烈通达的颂扬。“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如果说郁达夫正面表达了中国诗人悲秋的情结

，那么刘禹锡则从反面印证了这一情结。因为“自古逢秋悲寂寥”，所以刘禹锡豪放的秋天情怀才导致《秋词》成为秋天诗词中的“异数”。
悲秋的端倪出现在中国最早的诗集《诗经》。《秦风•蒹葭》一诗中写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秋天的悲伤情怀弥漫于文字之间。几幅深秋清晨的图景，充分烘托出诗人对意中人可望不可及的无奈和伤感之情。
最早开创“悲秋”主题的是屈原的弟子宋玉。在其名篇《九辨》中，开篇即道：“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撩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第一次将秋景萧瑟与失意悲伤之情有机地联系起来，创造了中国古典诗词中常用的“悲伤”形式。
在写于东汉末的《古诗十九首》中，有一首以一个新婚女子口气写的诗。“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诗人以形象的比喻，写出丈夫长年不再身边，女子的美貌和青春，将像秋草一样日益枯萎，充满伤感。
魏晋南北朝时代，北周的大量文人是从南方被迫迁移到北方的。在异乡为客，兼有亡国之痛，这忧伤的情绪更随着秋天一起漫漶开来。北周著名诗人庾信在《秋夜望单飞雁诗》中写道：“失群寒雁声可怜。夜半单飞在月边。无奈人心复有忆。今暝将渠俱不眠。”那失群的大雁，不正是诗人庾信异乡为客的心态写照？在其《拟咏怀二十七首》（十一）中，更直接写出了秋天的悲伤。“摇落秋为气，凄凉多怨情，啼枯湖水竹，哭坏杞梁城。……眼前一杯酒。谁论身后名？”
唐诗中悲秋的诗歌就更多了。大诗人李白在《子夜秋歌》中用秋风写了女子对远在边塞的丈夫的无限思念和由此思念带来的绵绵忧伤。“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白居易在《琵琶行》中，一开篇就描写了一幅萧瑟的秋景图。“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秋景的萧瑟让人顿时感受到悲伤的氛围。但唐诗中，最为有名的悲秋诗句当属杜甫，其千古名作《登高》中，“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高度概括诗人颠沛流离的一生，抑扬顿挫，情景交融，使人深深地感到他那沉重的感情脉搏。
当然，我们之前提及的刘禹锡也是唐代诗人，他一反很多诗人的悲秋情怀，写了“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的豪迈秋词。但这毕竟是少数的。
悲秋这一文学传统，在宋明元清四个朝代，也依然得到绵长的延续。比如宋代李清照笔下的“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声声慢•寻寻觅觅》）；宋代吴文英笔下的“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唐多令•何处合成愁》），都是宋词中悲秋的著名作品。
及至元曲中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那更是妇孺皆知的悲秋的文学经典：“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而在《红楼梦》中，曹雪芹也借着林黛玉之笔，写出了哀婉缠绵的《秋窗风雨夕》：“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抱得秋情不忍眠，自问秋屏移泪烛。”
虽然秋天只是一个客观的季节，但在诗人的眼里，秋天充满了悲伤的情感。易感的诗人之心，在秋天的苍茫与衰败中，为内心的忧伤找到了最好的倾诉方式。当伤感与秋天相遇，悲秋这一独特的中国诗歌美学传统就得到了淋漓的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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