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著名奇幻作家尼尔·盖曼2012年费城艺术大学毕业典礼演讲辞
2015-11-24 01:28阅读：
他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了，而之前我几乎要将他遗忘。当再次重新看他的这个演讲的时候，我似乎又明白了一切。那种感觉就像站在阴云密布的街道上，突然一道光倾斜下来，照亮了所有的一切，赋予了他们迷人的色彩。
感谢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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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著名奇幻作家尼尔·盖曼2012年费城艺术大学毕业典礼演讲辞
谢谢。我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自已会在这里给高等学府的毕业生们提什么建议，因为我既没有从这样的大学毕业，甚至也从没上过这样的大学。当我发现在实现自已的作家梦之前，还必须在学校学上四年，这样的前景看上去太过沉闷了，我就飞也似的逃离了学校。
之后，我进入了社会，开始写作。写得多了，我成了一个不错的作家。之后，我写得更多了，似乎从来没人介意我一直在编故事，我写什么他们就读什么。有时他们为我写的东西埋单，有时候也不掏钱，有时他们还会委托我为他们写点别的东西。
未上过大学这一点让我十分尊重和喜爱高等教育，而我那些上过大学的朋友和家人早就没有了这种情感。
回首过去，我这一路走得颇不寻常。我不确定能否把自已所从事的称为事业，因为事业意味着要有某种规划。而我从没进行过什么规划。我做过的最接近规
划的事就是大概15岁时列过一张清单，上面列的都是我想做的事情：我要写一本成人小说、一部儿童读物、一本漫画书、一个电影剧本，录制一部有声书，为《神
秘博士》写一集剧本等等。我谈不上有事业可言，只是按着清单一件一件去做。
所以，我想我会告诉你们我希望自已在事业开端时就了解的所有事情，以及在回首往事时我觉得自已心知肚明的一些事情。我也会把我曾得到过的最好建议传授给你们，虽然我自已完全没有听从这条建议。
首先，当你开始走上艺术之路时，你对自已所从事的工作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挺棒的。通常，那些知道自已在做什么的人知道做事的原则，知道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们不知道这些，也不应该知道。在艺术领域，关于什么可能、什么不可能的规则都是这样一些人制定的——他们从末超越极限去尝试突破极限的可能性。但是你们可以去尝试。
如果你们不知道什么是不可能的，那么你们做起来就更容易。因为从来没有人做过，也就没有人制定出规划来阻止别人去做那件特别的事
情。
第二，如果你们知道自已想做什么，知道自已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那就放开手脚去做吧。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有的时候最后你们又会发现事情比你们想象中要简单的多。因为通常你们在达成目标之前需要做很多事情。我想创作漫画，想写
小说，想写故事，想写电影剧本，所以我去做了记者，因为记者可以提各种问题，可以迈步出去了解整个世界是如何运作的。除此之外，当记者还可以亲身经历我想
写并且想写好的各种事情，还有人付我工资，让我学习如何行文简洁、观点分明，有时候在逆境中也要如此，并学会准时交稿。
有时你对达成目标的途径一清二楚，有时却几乎不能确定自已做的是否正确，因为你需要在自已的目标、期许与现实生活之间寻找平衡，你得吃饭，偿还债务，寻找工作，勉强接受你能得的东西。
对我来说，有效的方法就把想做的事情想像成一座山，远方的一座山——当个作家，以写小说为主，出一些好书，创作一些不错的漫画，写一些优秀的剧本，靠文字养活自已。这就是我的目标。
并且我知道，只要我是在朝着山的方向前进，就不会错。当我真的不确定自已要做什么时，我可以停下来，想一起自已是不是还在朝山的方向前进，还是说
已经偏离了山的方向。我拒绝了做杂志编辑的工作，尽管这样的工作会付给我不菲的工资，因为我心里清楚，虽然这样的工作很吸引人，但对我来说却偏离了我最初
的梦想。如果这样的工作机会早几年出现的话，我可能会接受，因为对那时的我而言，它们离我心中的山比较近。
我在写作中学习写作。只要感觉写作像是一种冒险，我总是乐于去写。反方，如果觉得像一份工作，我就会放弃写作，因为我觉得生活不应该是工作。
第三，一旦你已经开始你的事业，你就必须学会与失败打交道。你需要脸皮厚一点，要明白不是所有的方案都能善始善终。一个自由职业者的生活，一种专
注于艺术的生活，有时就像在荒岛上把信件装进漂流瓶，期待着有人能发现某个瓶子，打开它，读到里面的信件，往瓶子里装点东西，瓶子又顺着原路回到你手中。
瓶子里装的可能是赏识、委任、金钱或爱情。你要接受的事实是，你可能投放了上半百个瓶子才能漂回来一个。
挫败会带来沮丧、绝望和饥饿。你希望事事如愿，你巴不得即刻就达成目标，但往往事与愿违。我的第一本书本应该是本畅销书，这是一本新闻报道风格的
书，我为了赚钱才写的，我用预付款买了台电动打字机。我本来应该大赚一笔的。如果出版商没有在第一版销售一空、第二版还没出来之时被迫停业清算，没有在我
拿到版税之前就被迫停业清算，我应该可以大赚一笔的。
我耸耸肩，对此不是很在意，至少我还有这台电动打字机，我的钱还够再付几个月的房租，而我也决定将来我要尽已所能，不再只为了钱而写书。否则，如果没拿到钱，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但如果我所做的是自已引以为豪的工作，如果我没有拿到报酬，但至少我还有属于自已的工作。
有时我会忘记这条规则，每到这时，上天就会狠狠地教训我一顿，给我提个醒。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是这样，但值得确定的是如果钱是我做某件事的唯一
理由，这件事一定不值得去做，除非是作为惨痛的教训。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挣不到钱。那些我因兴奋而着手去做、并希望其实现的事情从未让我失望过，我也
从未为自已花费在这些事情上的时间所懊悔。
失败的问题实是难缠。
但成功带来的问题更加难缠，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告诫你会出现这些问题。
任何成功，即使只是有限的成功，首先要面临的是你坚信自已是侥幸“逃脱”，任何时候都可能被“抓捕归案”。这就是“冒充者综合征”，我妻子阿曼达称之为“打假警察”。
就我自已而言，我深信有一天有人会敲开我家的门，一个带着写字夹板的男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着写字夹板，但我想像中他总带着）站在门外，他告
诉我一切都结束了，他们必须将我抓捕归案，我将必须离开，去找份正儿八经的工作，一份不需要策划和构思，也不需要写写划划的工作，我也没法再读我想读的书
了。之后，我会静静地离开，找一份早上必须早早起床，戴着领带并且不用策划和构思的工作。
成功的问题真实存在。你们要是幸运的话，也会经历这些问题。那时，你们不再对一切都点头称是，因为现在你们投进海里的漂流瓶全都漂回了你手里，你们得学会说不。
我看着自已的同龄人、周围的朋友和那些比我年长的人，我看到他们有些人过得可怜。我只他们向我倾诉，他们不再设想能生活在一个自已总能“为所欲
为”的世界里，因为他们现在每个月赚一定数目的钱来维持自已的现状，他们无法去做有意义的事，无法去做自已真正想做的事。这似乎是跟失败同样可怕的一个悲
剧。
除此之外，成功的最大问题还在于整个世界都会串通起来阻止你正在做的事情，因为你已经成功了。有一天，我抬起头来，发现自已竟变成了专职回复电子邮件的人，而写作却成了我的业余爱好。之后，我开始减少回复电子邮件，直到发现自已写的东西更多了，我这才松口气。
第四，我希望你们会犯错。犯错意味着你就没闲着，错误本身也会让你受益颇多。有一次我写信时把“Caroline”的“a”和“o”位置颠倒了，但我觉得“Coraline”看上去也很像个真名字嘛。
记住，不管你们从事哪一行，不管你们是音乐家、摄影师、美术家、漫画家，还是作家、舞蹈家、歌手、设计师，不管你们从事什么工作，你们总有自已独一无二的一面。你们有创造艺术的能力。
对我和我认识的许多人而言，创造艺术就是一根救命稻草，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它让你坦然享受生命中的美好时光，也让你安然度过人生的低谷。
有时，生活是艰难的。事事不顺，生活、爱情、事业、友谊、健康，以及其他诸多方面皆可不顺。每逢此时，你们应该做的就是——创造卓越的艺术。
我是认真的。丈夫和政客跑掉了？去创造卓越的艺术吧。腿摔断了，还被变异的大蟒蛇给吞了？去创造卓越的艺术吧。国税局登门造访？去创造卓越的艺术
吧。猫咪被炸掉了？去创造卓越的艺术吧。网络有人觉得你们做的事愚蠢至极、邪恶不堪或者早已是明日黄花？去创造卓越的艺术吧。也许这样事情就会得到解决，
最时间会抚平一切创伤。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只有你们擅长的事。创造卓越的艺术。
在艰难的日子里创造卓越的艺术，在安逸的日子里也要创造卓越的艺术。
第五，如果你们已经走了艺术之，那么创造属于自已艺术，做只有你们能做的事。
一开始，你们总是有种去模仿别人的冲动。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我们大多数都要在模仿了很多人的声音之后才发现自已的声音。但有一样东西是你们独有而
其他人所没有的，那就是你们自已。你们的声音、思想、故事、想象力都是独一无二的。因此，只要你们能做、就去写、去画、去建造、去演奏、去跳舞、去生活
吧！
一旦你们觉得——仅仅是一种可能性——自已正赤身裸体走在街上，心中、头脑中和内心世界的太多东西都暴露在外，你让自已一览无遗，那么这一时刻也许你们开始渐入佳境。
我所做过的最好的事情就是我最拿不准的事情，写过的最成功的故事是那些我觉得要么一举成功，要么更有可能是人们会聚在一起久久地谈论的那些让人不
安的失败故事。这类事情都有共性，每当回顾过去，我们总能为什么这些事情有必希能成功，而同时，我在做这些时，根本就不知道它们能成功。
我现在还是这样。要是你一开始就知道自已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不过，有时我做的东西事情的确不成功。有些书从来没有机会重印。有些书甚至没能付印。但我从这些书中所学到的东西绝不少于那些畅销书。
好了。第六，我会传授给你们自由职业者的成功秘诀。秘诀总是很好使，而且对计划为他人创造艺术的人和所有的自由职业者都大有好处。我是从漫画中学到的，不过也适用其他领域。这个我秘诀是这样的：
人们会被雇佣是因为他们以某种方式设法得到了工作。就我自已而言，我当时的所作所为现在很容易就被核实，而且还可能给我惹一身麻烦。但对当年的我
而言，在那还没有因特网的时代，我所做的似乎可以看成情有可原的职业策略。当编辑问我都为哪些杂志社供过搞的时候，我说了谎。我列举了一串听上去可能会发
表我文章的杂志，而且我表现得相当自信，于是我得到了这份工作。后来，我努力给当年我为找到第一份工作所列的每一本杂志写稿，我把这看做是攸关体面荣誉的
大事，这样好象我就没有真的说谎了，只不过是发表时间上有点说不通……但是你找到工作了，管他是用什么方法找到的呢。
自由职业们一直不懈努力，而且现在更多的领域成为自由职业者的天下。因为他们的作品的确不错，人也容易相处，而且总是能按时交稿。你不必三者兼
备，具备其中两项就已经不错了。如果你的作品好，并且能按时交稿，人们就会容忍你的坏脾气。如果你的作品好，他们也喜欢你，就会原谅你的交稿日期一拖再
拖。如果你总是按时交稿，而且你的邮件总能让人心情愉快，那么你的作品不如别人也没关系。
所以，当答应来做这次演讲的时候，我就开始回忆别人给过我的最中肯的建议是什么。后来我意识到，事实上我并没有按照这最好的建议去做。
这条建议是斯蒂芬-金给我提的。那是20年前，当时正是我创作的漫画《睡魔》最受欢迎的时候，也是最初取得成功的时候。那时我正在创作一本广受喜
爱，并得到大家关注的漫画书。斯蒂芬-金喜欢《睡魔》，也喜欢我和特里-普拉切特合著的小说《好兆头》，他看到人们为这书痴狂，看到等待签名的队伍排得很
长，等等。所以，他给我提出了以下建议：“这真的不错，你应该好好享受”。
但我却什么也没享受到。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建议，但是我却没有听进去。我非但没享受，反而忧心忡忡。我担心下一次的截稿日期，担心下一次写作的
主题，担心下一个故事该怎么写。在接下来的十四五年里，我的脑子一直在运转，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不是在琢磨怎么写，就是在想该写什么。我停不下来，没有
到处看看，没有四处走走，这真是太可笑了。我希望当时自已能更充分地享受那段旅程，那段旅程的确不可思议。但在旅程中我错过了很多，因为我总是忧虑重重，
担心事情出错，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压根什么都没享受到。
这是我得到的最深刻的教训。我觉得，该放手时就放手，享受当下，因为正是当下这个过程把你带到了别开生面、意想不到的地方。
而今天，在这里，对我来说，这个讲台就是这样的地方。我感到无比的快乐。其实我都把这话用括号括起来了(即盖曼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中“我感到无比快乐”这句话)，就怕我站在这里不开心。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说出来。
我想对今天在场的所有毕业生说：祝你们好运。运气很有用。你们常常会发现，你们越努力地工作，工作起来就会越来越得心应手，你们的运气就越好。运气确实存在，而且还能帮上点忙。
现在我们身处一个充满变革的世界，因为出版物和艺术作品发行的本质在不断变化，如果你是一名艺术从业者，那么艺术创造者向世界推出自已的艺术作
品，得到遮风避雨的住所、填饱肚皮的维持生计的方式也都在变化。我曾经和出版界、图书销售界、音乐界等所有相关领域食物链顶端的那帮人聊过，结果是，谁也
不知道两年之后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子，更不用说十年之后了。对出版人士、视觉艺术家、音乐家等所有从事创造性职业的人们来说，大约上个世纪建立起来的发行渠
道正在不断变化之中。
这种变化一方面是一种威胁，另一方面也是巨大的解放。所有这些规则、假设、我们为了展示作品应该做的工作，以及展示完之后要做什么事，都纷纷土崩
瓦解。看门人都不需要了。你们可以竭尽所能去发挥自已的创造力，去展示自已作品。Youtube也好，网络也好，都能比以前电视吸引到更多观看的人，旧的
规则正在崩溃瓦解，没有知道新规则是什么样子。
所以，你们就自规则好了。
最近，有人向我咨询该去做她认为很难的一件事，就是录制一本有声图书，我给她的建议是假想自已有能力把这件事情办好。并不是假装去做这件事，而是假装自已是那个能做成的人。她把这条建议贴在了工作室的墙上。她说建议很有用。
所以，做个有智慧的人，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智慧，如果你不够睿智，你就假装自已是个睿智的人，然后像个智者那样去做事。
现在，出发吧，犯一些新奇有趣、稀奇古怪、壮丽辉煌、异想天开的错误吧。打破常规，让世界因为你们的存在而更加有趣。创造卓越的艺术吧。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