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省的心灵,照亮存在的闪电——杨健诗歌简评
2012-05-18 13:42阅读:
惭愧
像每一座城市愧对乡村,
我凌乱的生活,愧对温润的园林,
我噩梦的睡眠,愧对天上的月亮,
我太多的欲望,愧对清澈见底的小溪,
我对一个女人狭窄的爱,愧对今晚
疏朗的夜空,
我的轮回,我的地狱,我反反复复的过错,
愧对清净愿力的地藏菩萨,
愧对父母,愧对国土
也愧对那些各行各业光彩的人民。
1993
来由
仿佛是我们的缺点
造就整个人世,
造就我们的哭与笑,
我们干枯的心造就风景,
一触即发的欲望
造就了你和我。
在长久的相对里生活,
我们得到了尖锐的矛和抵抗的盾。
1996
郊外
落日下,
一个农民
挽着裤管,
他腿部的泥干了,
地里的坑也一个个挖好。
河里没有鱼,
惟有烂不了的泡沫饭盒。
一只麻雀站在泥巴上,飞向一棵柳树,
r> 又回到泥巴上,飞向柳树,
很像我们,
吃饭,住下,
又吃饭,又住下。
我现在想通了,
要在苦中怒吼更加诚恳,
像狗对待主人的踢打,
总是摇尾,
一头来受罪的老牛,
在干涸的小溪里,
摇晃了很久,才在卵石的缝隙里
站稳脚跟。
冬天在孕育,
郊外的火车在怒吼,
我傻愣在那里,
看着天上的乌云,
迅速地变暗了人世。
1996
内省的心灵,照亮存在的闪电——杨健诗歌简评
我是2004年3月5日买到杨健的诗集《暮晚》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8月第一版)。这些年,偶尔在某个夜晚或者白天,或者经常在碎片的时间间隙,阅读这本诗集。就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杨健诗歌对我的感染力——我自认:买书挑剔,读书也挑剔(不可类推哦。)。
在当今的中国诗人群像中,杨健极为独特。其精神资源、思想谱系、语言特点,都与一般的“诗人”迥异。
我认为:杨健写出了完全个人的、独特的诗歌。按照禅宗的话,就是见到了“自家面目”!对于一个写作者,这是很高的境界。
杨健的诗,充满佛教精神,自省、忏悔与悲悯,浸透着每一行、每一句、甚至每一个字。
在《惭愧》中,开头就是“像每一座城市愧对乡村”(城市的发展来自对乡村的侵占,这是当下中国所谓“城市化”的现实,还有“大树进城,垃圾进村”等等等等的事实。),接着是一组对比,“生活”与“园林”,“睡眠”与“月亮”,“欲望”与“小溪”、“爱”与“夜空”,我的失序与自然的有序形成对照(这让我想起克里希那穆提的教诲)。在这样的铺垫之后,“惭愧”之情自然生起,排比句也就顺理成章。
这首诗的这组对比,值得穿透文字琢磨。譬如说“我对一个女人狭窄的爱/愧对今晚疏朗的夜空”,有人可能会问:我对一个女人(这里应该是指妻子)的爱有什么不对吗?请看清楚:不是“爱”不对,而是“狭窄的爱”有愧“夜空”!
《来由》,真是哲理得不行!而结尾“在长久的相对里生活/我们得到了尖锐的矛和抵抗的盾”,我第一次读到时,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郊外》的写实,“一只麻雀”与“一头来受罪的老牛”与“我”的对比,我们看到了怎样的画面呢?我的感觉是:“乌云”的沉重,“怒吼”的悲怆。
“我现在想通了/要在苦中更加诚恳/像狗对待主人的踢打/总是摇尾”,这是怎样的诚实诚恳的语言啊!这样的句子,没有对内心深刻的自省,是不可能写出来的。它使我联想到“逆来顺受”、“苦海无边”,联想到诗人李亚伟所说的“诗人之弱”。
许多诗人,在语言上“炫技”。但就杨健的诗歌语言来说,质朴是其主要特点,这倒不是因为杨健在语言上缺乏功力(我认为相反),而是因为:杨健关注的是语言后面的东西,即“真相”——“人生的真相”——这从诗人的自序文字中可以得到印证:我坚信,如果我不能发现心中的无价之宝,我的语言也不会有什么价值(见《《暮晚》自序)。
杨健于2008年获得华文文学传媒“2007年年度诗人”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