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积贮疏
汉·贾谊
中国文化是世界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中断的文化。 文化是以文明化育。人和动物的区别,就是文明和野蛮的区别。
野蛮就是大鱼吃小鱼,就是丛林法则,就是吃独食(赢者通吃),就是老子讲的,“取不足以奉有余”。
文明就是组织起来,就是天下大同,就是人类共同体,就是均天下,就是老子讲的,“取有余以补不足”。
人的根本需要,就是丰衣足食。这是根本。至于享受和享乐,那是可有可无的细枝末叶。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只能满足人类丰衣足食的基本需要。超过丰衣足食的需求,就是超过世界资源的需求,其结果必定是一部分人占有多数人的劳动所得,造成贫富不均。富人成功致富的特质,必定发展为竭泽而渔,不给其他人留活路,最终迫使穷人揭竿而起。这就是说,富人成功致富的特质,最终必定成为埋葬他们自己的坟墓。
《道德经》归纳中国古代几千年的经验,主张“无为(无私,人民利益高于一切)”、“不争(不掠夺剥削他人,去掉贪瞋痴)”、“不持(消除我执、走出思想误区、丢掉思维定式)”。也可以说中华民族是老子所讲的“无知(没有版权所有、没有专利)无欲(无私欲)”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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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民族是一个重视观照(观察的观,照相的照)的民族。我们详细记录观察结果,详细记录历史,并且善于梳理,善于举一反三。在没有文字的时代,我们通过萨满之类的神职人员口耳相传我们的历史。从《竹书纪年》以来,我们有文字的历史,是逐年逐月记载,从未间断的。
贾谊(公元前200年~公元前168年)虽然只活了短短的33年,但是他从汉初的实际出发,为中国此后两千年的社会提出了系统的策略。
贾谊的《治安策》和《论积贮疏》都是记载在《汉书》里面的。
贾谊的《论积贮疏》明确提出重农轻商的经济策略。这和西方经济学格格不入,而和我们“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理论是一致的。人类的每一次进步同时也是另一方面的退步。人类的欲望所产生的新的行业,是否对人类有利,是否可持续,这还有待于历史的检验。老子是主张返本归元的。老子认为“反者道之动”。孰是孰非,我们拭目以待。
管子(管仲)曰:“仓廪(音凛,“临”字读第三声,米仓)实而(同“则”)知礼节(礼仪法度)。”民不足(缺衣少食)而可治(太平,安定)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即“未尝闻之”)。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
生之有时,而用之亡(同“无”)度,则物力必屈(匮乏)。古之治天下,至孅(音先,通“纤”,细致)至悉(详尽,周密)也,故其畜(同“蓄”)积足恃(依赖,依靠)。今背(背离)本(农桑)而趋末(工商),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缺损,毁坏)也;淫侈之俗,日日以长,是天下之大贼(伤害,祸害)也。残贼公行(公然盛行),莫(没有人)之(指“残贼公行”,“止”的受词,作宾语)或(稍微)止(制止、禁止);大命(国家命运)将泛(通“覂”,翻覆,覆灭),莫之振救(拯救,挽救)。生(生产)之者甚少,而靡(耗费)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蹶(音决,跌倒,比喻枯竭)!
汉之为汉(汉朝自从建立以来;“为”读作胃,作动词,成为),几(几乎,将近)四十年矣,公私(国家和个人)之积,犹(仍然)可哀痛!失时(错过农时)不雨,民且狼顾(忧虑不安);岁(年景)恶(不好)不入(纳不了税。“入”是“纳”的意思),请卖爵(音决,爵们)子(孩子),既(已经)闻耳(闻于耳,听到卖爵级卖子的消息)矣。安(哪里)有为(治理)天下阽(音店,临近)危(危险)者若是(象这个样子)而(反而)上(皇上)不惊者?世之有饥穰(荒年和丰年。穰音瓤,庄稼丰熟),天(天然,自然)之行(行为、品行、行事、执行、运行、行动)也,禹(大禹)、汤(商朝的开国君主)被之矣。即(假如)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音序,周济,救济)?卒然(突然。卒,通“猝”)边境有急,数千百万之众,国胡以馈(发放粮饷)之?兵(兵灾,战祸,战争)旱相乘,天下大(非常,十分)屈(缺乏),有勇力者聚徒(聚众)而衡(通“横”)击;罢(通“疲”)夫羸(音雷,瘦弱)老易(交换)子而咬其骨。政治未毕(完全)通也,远方之能疑(对抗朝廷人。疑,同“拟”,较量)者,并举(举兵)而争起(争先起来闹事)矣。乃骇(受惊,害怕)而图(图谋)之,岂(难道)将有及乎?
夫(至于,说到)积贮者,天下之大命(国家命运,头等大事)也。苟(如果)粟(粮食)多而财有余,何为(做什么。为,读作“胃”,动词,做)而不成?以攻则取,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怀敌(使敌来归顺)附远(使远方的人顺附),何招(招抚)而不至!今殴(通“驱”,驱使)民而归之农,皆著(“着”的本字,附着)于本(根本);使天下各食其力(靠自己的劳力吃饭),末技游食之民(游手好闲,不劳而食的人),转而缘南亩(走向田间,从事农业),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乐于从事农业)矣。可以为(使)富(富足)安(安定)天下,而直为此廪廪(同“懔懔”,危惧的样子)也,窃(自谦用字)为(替)陛下(对帝王的尊称)惜(珍惜)之。
节自《汉书·食货志》